陈丹青女儿的问题，既是美式教育问题，更是陈丹青的问题

自从牢A抛出斩杀线以来，加上爱泼斯坦案的问题，“公知”又一次受到了批判，而且规模之大，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在这次对“公知”的大批判当中，有几个人“幸运”地成为靶子。比如罗翔、易中天、高晓松、陈丹青，等等。

其中，对陈丹青的批判，颇为有意思，我觉得有点像过去那种运动式批判，只要一举行批判活动了，就得拉出来游行、批斗，举行一次，批斗一次，角色定位永不改变，似乎已经形成惯例了。

而在对陈丹青的批判中，关于其女儿的问题，说得比较多。一开始我并不了解陈丹青女儿的情况，因为很多人都在说，于是就去搜了一下，看了之后，感觉确实很是令人唏嘘和感慨。

陈丹青这个人，我早就有所耳闻。

当年听收音机，有一个谈话类栏目叫“城市日记”，里面主持人好像叫秋微和绿妖，她们就特别特别喜欢陈丹青，多次说到陈丹青。这是我的第一次知道陈丹青，后来又从其他渠道有所了解。

在我的印象中，陈丹青思想比较深刻、冷峻，有一种不随波逐流的个性，确实倾向于美西方的道德观念。他与木心的故事很动人。由于对木心的尊重，所以对于陈丹青，我也就连带着生出一份敬重。

我并不在乎别人如何批判陈丹青，我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因为对木心的理解，所以我对陈丹青也能够有一定的理解——对于有故事的人，需要结合故事背景才能理解，站在今天的三室一厅里，是无法理解山顶洞人为什么住在山顶洞里的。

不过，这并不表示我就完全赞同陈丹青的所有观点以及言行。比如在他对女儿的教育问题上，我不仅不赞成，还是非常反对的。我认为，这是一个悲剧，而这个悲剧，不仅仅是陈丹青的，也是社会的。

陈丹青的女儿八岁就移民美国，接受纯美式教育。这反映出陈丹青对中国社会的一种叛逆式态度，也寄托着陈丹青对理想的一种追求。

今天看来，准确地说，在今天的芸芸众生看来，陈丹青失算了，失败了，失意了，但这是事后的发现，而非开局时的神断。

那时候，把子女送到国外接受教育，绝不仅仅是陈丹青个人的特立独行，陈丹青不过是其中之一。所以我说，陈丹青女儿的悲剧（个人以为），不仅仅是陈丹青的，也是社会的，至少是有社会深层原因的。

陈丹青只会英文，不会中文，受美式教育影响，价值观偏西方个人主义。这是陈丹青刻意追求的结果，特意不让女儿学中文，不让她接触中国文化，要她“彻底美国化”。陈丹青曾公开说：“我女儿一句中文都不会。”于中可见自豪之情，但细思量，其中何尝又没有一种绝望呢？

当然，我对此持保留意见。不过，我不会随意用“家国情怀”去教育或者去否定他人。特定时代下的特定人物与特定思想，复杂得程度绝非可以简单地定是非黑白。

陈丹青希望自己的女儿拥有“没被欺负过的脸”，按美式个人主义成长。他如愿以偿，他的女儿在纯美式教育之下，的确自由、独立、完全西化，活成了他理想中“不受规训的人”。

如果陈丹青年龄还停留在自己的年轻时代，或者说如果他从小接受的也是美国教育，他肯定会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从小接受中国教育长大了陈丹青，在叛逆思想的最底层，中国教育的底色越来越像一把刀割着他的心。

“她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却也成了我最陌生的人。”

陈丹青如是说。我相信，陈丹青内心会有痛苦的感受，否则他不会这样说。

他说自己讨厌中式家庭伦理，但实际上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无法摆脱中式家庭伦理的影响，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愈发感觉到中式家庭伦理的好处，愈法渴望天伦之乐。

人越是到了老年，越是渴望亲情，越是渴望子女的陪伴与情感慰藉。

女儿完全不懂中文、不读他的书、不关心他的艺术与写作。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我不相信陈丹青能够无动于衷。

女儿坚持不婚、不育、不成家，与父母联系极少，一年通常只见一次，见面时态度冷淡。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我不相信陈丹青能够无动于衷。

陈丹青和女儿这件事，之所以被反复提起，其实也不全是八卦，应该说是戳中了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移民家庭最痛的一个命题，即拼命想让孩子摆脱你受过的苦，最后却可能亲手制造了另一种孤独。

而其中的原因就是，只看到了美西方的先进一面，没看到美西方教育中存在的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

陈丹青也曾坦言：“我们之间隔着文化鸿沟。”女儿听不懂他的话，不懂得去理解人，除了直来直去之外，没有情感的意会，没有家庭伦理的顾忌，没有对亲人的体贴与眷顾，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简单地说，在纯美式教育之下，语言断了，文化断了，亲情也跟着淡了。陈丹青的没有中国人的家庭观念、人情世故、隐忍与牵挂，她只忠于自己。陈丹青给了女儿他没有的自由，却失去了他本可以拥有并且老年时会不由自主渴望的亲情。

这背后，有着时代的影子。那一代中国知识分子，有能力的人大多如此。

他们痛恨中国式家庭的捆绑与压抑，于是把孩子推向极致的个人主义，然而等孩子真的彻底“自由”了，他们又怀念起那份被自己亲手切断的、中国式的亲密与归属。他们亲手完成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把最亲的人，变成了最陌生的同类。

中国教育的特点，是培养能立足、能成才、能顾家、最好还能成为国家栋梁的人，强调责任、孝顺、家族延续，讲究家庭观念、集体意识与家国情怀。

美国教育的特点，是培养独立、自我、自由的人，强调个人选择、边界感、不干涉他人，强调成为自己，不对其他人负责，个人至上，个人大于一切。

所以，陈丹青女儿接受纯美式教育，成为今天这个样子，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陈丹青女儿的问题，既是美式教育问题，更是陈丹青个人的问题。

陈丹青对中国教育彻底否定，甚至对中国文化与社会发展缺乏信心，以至于盲目崇拜美国，信奉美国社会价值观，这过于极端了。他应该认识到，中国教育也有其优点，中华文化思想也有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