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老了才明白，不是儿子变了，是以前那套活法，早就不顶用了。
我妈去年开始不吃降压药，说省着点，怕以后拖累我。我一查她手机，发现微信置顶是老家邻居群，发的全是“张婶家猪卖了”“李叔摔了腿”，一条都没@我。我爸更绝，偷偷把我表弟拉进家庭群，说“小胖比你回得勤”。我没生气，就是心口有点闷。
上个月我带他们去社区医院体检，护士问要不要开认知筛查，我妈摆手：“我好好的，就是不想给你添乱。”结果出来，她轻度抑郁，我爸有早期白内障。医生说，这和常年不说话、不走动、总憋着情绪有关。我这才想起来，她上一次坐我车兜风，还是我高考完那天。
隔壁王姨，儿子在杭州，她没跟去，自己报了老年大学剪纸班。上个月给我寄了一幅“福”字，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剪了三遍，手抖，不怪你爸。”我拍照发朋友圈，底下全是点赞。我妈看见了，当晚就翻出我小时候的旧毛线，织了个歪嘴兔子，塞我包里：“不值钱，别扔。”
前天视频，我爸举着手机绕阳台一圈：“你看，我种的葱活了。”镜头晃得厉害，葱苗只露出半截。我妈在旁边喊：“别晃！让他看清——这是你爸第一次没按你妈说的种。”我笑出声，她俩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我爸擦了擦眼眶。
前两天我翻相册，发现我妈最近的自拍，背景全是广场舞队服、图书馆借书证、还有她刚学会用的电子血压计。没有一张是站在厨房里煮汤的。
她昨天微信问我：“你们公司团建，能带家属吗？”我没回，先给社区养老驿站打了电话，问他们下周的智能手机课，还剩几个名额。
我给她回了句：“能带，但得自己报名。”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后面加了个龇牙笑的。
那天晚上我刷到她刚发的朋友圈：一张菜市场照片，手拎两把青菜，配文：“今天买菜没讲价，就为省点力气，多活两年。”
我盯着看了好久。
她没提我，也没提我爸。
就只是说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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