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发现4毫米肺结节没在意，5年后它成了晚期肺癌夺走我一切

讲述:刘屯 整理:雨打芭蕉

2020年3月，单位组织体检，我第一次做低剂量螺旋CT。

报告出来那天我随手翻了一下：右肺下叶见微小结节，直径约4mm，建议年度随访。我问体检中心的医生这严重吗，医生说4毫米的结节绝大多数是良性的，一年后复查就行。

我把报告往抽屉里一扔，再也没想起来。

那年我34岁，孩子刚上小学。每天忙工作、忙接送、忙应酬，烟抽得凶，一天一包半。偶尔咳嗽两声，我老婆说你去看看，我说看什么，抽烟的人谁不咳。

2021年没去复查。年底疫情放开，单位事多，拖着拖着就忘了。

2022年还是没去。那年孩子学钢琴，周末全搭进去。我想着体检中心也没打电话催，应该没事。

2023年春节后开始不对劲。右肩胛骨疼，起初以为是睡觉压着了，换了姿势还是疼。后来疼得晚上睡不着，贴膏药、做理疗，都不管用。我老婆又催我去医院，我说等忙完这阵。

2023年5月，有天早上起来痰里有血丝。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告诉自己可能是牙龈出血。

6月，我开始瘦。皮带眼往里缩了两个，熟人见了问怎么瘦这么多，我说减肥，夏天到了。

7月，有一天开车去上班，等红灯的时候突然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透不过窗。我把车窗摇下来，大口喘，旁边车道上的人扭头看我。

那天我请了假，去医院拍CT。

拍完CT等报告那两小时，我在医院门口抽了半包烟。回去找医生，医生把片子调出来，说右肺这个，4.8厘米了，边缘毛糙，有分叶，纵隔淋巴结也大了。去肿瘤科吧。

我问4.8厘米是什么意思。医生说，4毫米长到4.8厘米，长了12倍。

肿瘤科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增强CT、PETCT、气管镜、基因检测。等结果的半个月，我查了很多资料，查完又不敢看，看了又忍不住查。夜里睡不着，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压力大。

8月确诊：右肺腺癌，纵隔淋巴结转移，锁骨上淋巴结转移，骨扫描显示右肩胛骨、腰椎多发骨转移。IV期，晚期。

医生谈话那天我老婆去的。回来的时候她眼睛红着，没说话。我问她医生怎么说，她说你问医生吧。我说我不问，你告诉我。她说能治，就是得一直治。

我问能活多久。她说医生没直说。

那年开始治。化疗、靶向、免疫，能上的都上了。基因检测做了两回，第一次没靶点，第二次还是没靶点。PDL1表达不高，免疫效果有限。化疗六个周期，人瘦得脱了形，头发掉光，吃什么吐什么。后来换二线化疗，还是吐。

骨转移的地方疼，止疼药从布洛芬换成曲马多，从曲马多换成吗啡。吗啡吃了便秘，又用开塞露、灌肠。有一次他实在疼得受不了，半夜让我扶他起来坐，坐了一夜。

他是我爸。

不对，写错了。是我自己。

2023年8月确诊的是我自己。35岁，肺癌晚期。

我写这些的时候是2025年4月。化疗第18次，放疗30次，骨转移打了8次护骨针。锁骨上淋巴结消了又长，长了又消。肺上原发灶从4.8厘米缩到3.2，又从3.2长到5.6。cea从300降到80，又从80涨到400多。

病假请了一年多。单位说先养病，工作的事以后再说。我知道以后没有了。

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医保报完，自费大概30多万。我老婆现在打两份工，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饭店端盘子。孩子托管班不上了，放学去邻居家写作业，一个月给人家五百。

我爸妈从老家来帮忙。我爸69，我妈67。每天给我做饭、熬药、洗衣服。晚上他们睡客厅沙发，把卧室让给我。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爸在沙发上坐着，没开灯，就那么坐着。我问怎么不睡，他说睡不踏实。

我妈有高血压，药吃完了舍不得买，说等几天。我让她去买，她说血压不咋高，不用吃。

孩子今年上四年级。有次她问我，爸爸你为什么天天在家。我说爸爸生病了，在家养病。她说什么病。我说肺病。她说能好吗。我说能。

她走了之后我哭了半个小时。

2024年过年那会儿状态最好。肿瘤缩小，cea正常，能下床走动，能送孩子上学。我以为好了，以为之前受的罪都值了。我老婆说等你好彻底了，咱们出去旅游。我说好，去海边。

2024年5月复查，cea又涨了。7月CT，肺上病灶进展，肝上发现新的。医生说耐药了，换方案吧。

9月开始脑转移。头疼，晕，有一天在卫生间摔了一跤，磕破眉骨，缝了四针。全脑放疗10次，做完人糊涂了，有时候不认识我妈，有时候管我老婆叫妈。

2025年1月，我跟我老婆说，不治了。她没说话，眼泪往下掉。我说钱留着，给孩子，给你，给爸妈。她说你别胡说。我说我没胡说，我说真的。

她不让我说。

可我知道真的快了。现在打字都费劲，右手不听使唤，打错好多字。刚称了一下体重，112斤。我以前160。

有时候我想，2020年那个4毫米的结节，如果当时在意了，第二年复查了，是不是就不一样。

医生说4毫米的结节确实90%以上是良性，但万一呢。万一我就是那10%？万一我第二年去查，它才长到6毫米、8毫米，还能切，切了就没事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会儿忙，那会儿顾不上，那会儿觉得来日方长。

2025年4月6日，昨天，孩子生日，9岁。我老婆买了个小蛋糕，六寸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孩子吹蜡烛的时候我躲到厨房去了，没让她看见我哭。

晚上睡觉前她跑过来问我，爸爸，明年我过生日你还陪着我吗。

我说陪。

她说真的吗。

我说真的。

她走了之后我坐起来，坐到天亮。

写这些是想告诉你们：体检报告别扔。说随访就真的去随访。4毫米确实不大，但那是你的身体给你的信号。你不在意它，它就在意你。

还有，不舒服早点查。我右肩胛骨疼了半年，以为是肩周炎。痰里有血丝，以为是牙龈出血。瘦了二十斤，以为是减肥成功。

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是它的声音。

可惜听见的时候，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