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刘倩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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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我爸开始咳嗽,干咳,没痰。他以为是抽烟抽的,自己买了点枇杷膏,喝了一周不见好。
4月18号,去县医院拍胸片,医生说右肺门有个阴影,建议做增强CT。CT出来,报告上写着:右肺中央型肺癌,伴纵隔淋巴结肿大。
那天我拿着报告,在医院门口站了半小时没动。
5月6号,在省肿瘤医院确诊,肺腺癌,IV期,EGFR突变。医生说我爸运气不算差,有靶向药可以吃,口服就行,副作用比化疗小,大部分人能控制一到两年。
我爸问,那能活多久。医生说这个没法给你保证,但晚期肺癌用上靶向药,生存期比以前长多了。
5月10号,开始吃第一颗靶向药。我爸挺高兴,说没想到这病现在就跟吃高血压药一样,一天一粒就行。
吃药第一个月,咳嗽明显少了。第二个月复查,CT显示肿瘤缩小了三分之一。我爸体重涨了四斤,说吃饭也香了,出去遛弯能走两公里。
那年夏天,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打太极拳。我给他买了个新水杯,他天天带着,说这杯子保温好,打拳累了能喝口热的。
2020年4月,吃药一年整,复查稳定。我爸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头还行。那年疫情刚过,他说想回老家看看,我带他回去待了一周。老房子十几年没人住,院子里草长得比人高,他站那儿看了半天,说等好了回来收拾收拾。
2021年5月,吃药两年,复查还是稳定。医生都说少见,我爸挺得意,说这药对我管用,我能吃它个十年八年。
那年他过了七十大寿,亲戚都来了,他喝了点酒,说我这个病,多亏现在药好,搁以前早没了。
2022年3月,吃药第三年,CT开始有点变化,原发灶稍微大了两毫米。医生说可能是缓慢耐药,让继续吃,下个月再看。
4月复查,又大了三毫米,右锁骨上多了个淋巴结。医生建议做穿刺基因检测,看有没有新的突变。穿刺做了,等了两周,结果出来是T790M突变,可以换三代靶向药。
5月开始换三代药。头两个月还行,淋巴结消下去了。我爸说这药也不错,跟原来那个差不多。
2022年9月,换药第四个月,我爸说后背疼,晚上睡觉翻身都疼。我以为是腰肌劳损,带他去理疗,做了三天不见好。
10月8号复查,CT显示胸椎T8有转移灶,肺里病灶也大了。医生说三代药耐药了,进展比较快,建议做放疗止疼,后续考虑化疗。
10月中旬开始放疗,做了十次,后背疼稍微好点。但人开始没精神,走路要扶着墙,饭量减了一大半。我爸说我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前几个月还好好的。
11月初,他开始喘,躺不下,坐着睡。去医院查,胸腔积液,抽了八百毫升,淡黄色。抽完舒服两天,又涨起来。
11月15号住院,人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跟我说这回是不是够呛了。我说你别瞎想,医生还在想办法。
11月20号,出现意识模糊,叫不醒。CT做不了,医生说是脑转移可能,加上全身衰竭,让家属有个准备。
11月23号凌晨三点,我爸走了。
从确诊耐药到去世,一个半月。前三年他打太极拳、回老家、过七十大寿,最后这四十多天,人就没了。
收拾遗物的时候,在他床头柜里翻出那个保温杯,是我三年前给他买的。杯底还留着半杯水,已经凉透了。
他手机没锁,我打开看了看,最后几条搜索记录是:肺癌骨转移还能活多久,胸椎转移瘫痪前兆,止痛药副作用。
搜索时间停在11月20号,他意识不清的前一天。
三年零六个月,从确诊到离世。靶向药让他多活了三年,也让我多当了三年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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