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浣彩——糯酿甜春纳余庆

正月初六，晨光像一匹柔软的绸缎，轻轻漫过老宅的飞檐。檐角的铜铃被春风轻叩，叮叮当当的声音里，裹着新年的余韵。我推开木窗，见小满已蹲在院中的石灶前，灶台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晶莹的糯米，米粒间点缀着八种颜色的果脯，像撒了一把碎钻。她发间别着的木簪上沾着糖霜，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正用竹勺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红枣。

“今日做甜蜜八宝饭，”她抬头冲我笑，眼睛亮得像初春的晨星，“阿嬷说，正月初六吃这个，能甜甜蜜蜜一整年，还能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我跟着她走到案板前，案板上摆着八只青花瓷碟，分别盛着红枣、花生、核桃、桂圆、枸杞、葡萄干、莲子和薏米。小满从竹篓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糯米，撒在案板上，糯米粒在灯光下像极了散落的珍珠。她开始淘米，清水从指缝间流过，带着新年的清凉。淘好的米被倒入锅中，小满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橘皮丝，撒在米里，笑着说：“这是阿嬷教的，橘皮能去腥，还能让饭更甜。”

“你看，”她指着锅里的米说，“这像不像阿嬷的聚宝盆？圆滚滚的，裹着八种果脯，像裹着八种福气。”我凑近看，米粒确实裹着八种颜色的果脯，红枣的红、花生的褐、核桃的黄、桂圆的黑、枸杞的亮、葡萄干的紫、莲子的白和薏米的淡，像一幅水彩画。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小满守在灶前，手里握着竹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饭。水温升到七成热时，她轻轻将米倒入锅中，米粒立刻沉入水底，像一群害羞的小鱼。她用竹勺轻轻搅动，米粒在水里翻滚，像是在和热水说悄悄话。

“要先大火煮沸，再小火焖熟，”她小声解释，“就像人，要先学会走路，才能跑得快。”

我看着锅里的饭，渐渐变得浓稠，米粒裹着果脯，像裹着一层琥珀色的铠甲。小满忽然从灶台上取下一只白瓷碗，里面盛着用红枣熬的糖浆，她用竹勺轻轻舀起一勺，浇在饭上，糖浆顺着饭流淌，像是给饭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趁热吃，”她将碗推到我面前，“八宝饭要热着吃，才香才甜。”

我舀起一勺饭，米粒软糯，果脯香甜，红枣的甜润、花生的酥脆、核桃的温润、桂圆的醇厚、枸杞的鲜嫩、葡萄干的酸甜、莲子的清甜和薏米的淡雅在舌尖交织，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甜蜜都吃进了嘴里。小满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块糯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吃吗？阿嬷说，八宝饭是‘甜蜜的聚宝盆’，吃了能甜一整年，还能暖一整春。”

我点点头，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满总爱在正月初六这天做八宝饭。春节的余韵还未散尽，但八宝饭的香气是甜的；新年的脚步是近的，但八宝饭的甜味是倔强的。它不像夏日的饭那样清爽，也不像秋日的饭那样干爽，它只是静静地煮，煮出一种属于春天的、温暖而坚定的味道。

饭后，小满带我到后院看她养的金鱼。金鱼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尾巴像一把把小伞，她指着其中一条说：“你看，它像不像我做的八宝饭？圆滚滚的，裹着八种果脯，像裹着八种福气。”

我跟着她走到井边，她打了一桶水，洗去手上的油渍。水珠从她指尖滚落，像是把八宝饭的甜味都洗进了水里。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支干竹枝，别在我衣襟上，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算是……春天的福缘。”

我摸着衣襟上的竹枝，忽然想起阿嬷说过的话：“八宝饭是‘甜蜜的聚宝盆’，吃了能甜一整年，还能暖一整春。”而此刻，我看着小满被晨光染红的脸，忽然觉得，她就是那个能带来甜蜜的“聚宝盆”。

正月初六，晨光漫过老宅的飞檐，我记住了这个做八宝饭的水彩少女，也记住了她说的话：“八宝饭要热着吃，才香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