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这话搁在五十七岁的秀英身上,她咂摸来咂摸去,觉得还真是这个理儿。秀英在城里做住家保姆整整八年了,起先伺候的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后来老太太走了,她才经人介绍,到了如今这个家。雇主姓陈,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厂子里搞技术,是个闷葫芦似的人,不爱多言语。儿子常年在深圳那边跑工程,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趟,家里头冷冷清清,就他自个儿守着个大房子。
秀英刚去那会儿,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把自己位置摆得正正的。干活儿就干活儿,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手脚麻利,嘴也严实,不该问的一句不问。老陈呢,也客气,每月工资按时给,逢年过节还多包个红包。俩人就这么一板一眼地处着,井水不犯河水。可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像那小火煨汤,刚开始觉不着啥,时间一长,那热乎劲儿就慢慢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了。
要说这关系啥时候开始变的,秀英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那回她急性肠胃炎,半夜里上吐下泻,老陈听见动静,披着衣裳就过来了,二话不说,骑上那辆老自行车,愣是顶着大北风去敲了二十四小时药店的门。回来的时候,脸都冻白了,手抖着给她倒水、拿药,守到天快亮,烧退了,他才回去眯了一会儿。秀英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头那堵了好几年的墙,好像一下子就塌了半边。她男人走得早,儿子又远,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啥苦没吃过?啥时候被人这么心疼过?
打那以后,这味儿就彻底变了。俩人再在一块儿待着,那感觉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早上起来,秀英做饭,老陈也不再闷头坐着等,而是凑到厨房门口,问问她想吃啥,要不就帮着剥头蒜、递个盘子。吃完饭,俩人一块儿去菜市场,秀英挑拣着新鲜的菜,老陈在后头跟着拎袋子,跟菜贩子砍价,那配合,比好多过了几十年的老夫妻都默契。逢着周末,老陈的儿子打电话回来,老陈接起来,总会念叨一句:“你放心,你秀英阿姨照顾得好着呢,我胖了好几斤。”秀英在旁边听着,心里头暖洋洋的,又有点臊得慌,可更多的是踏实。
外头人不知道底细的,早就把他们当两口子了。楼下遛弯的老太太碰见了,总爱打趣:“老陈,又跟老伴儿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啊?”老陈听了也不反驳,就呵呵地笑,秀英呢,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她不是没想过这层关系到底算咋回事。说出去,一个保姆,一个雇主,没领证,没摆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上了日子,别人指不定在后头嚼啥舌根子呢。她儿子那头,她也一直瞒着,怕孩子脸上挂不住,想东想西的。
可转过头来,秀英又想开了。她图啥呢?老陈那点退休金,她压根没想过;他那套房子,更是不沾边。她自个儿有手有脚,这些年也攒了点养老钱。她图的,不就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嘛!夜里睡不着,有人陪着说说话;关节疼的时候,有人默默给买副护膝搁在床头;心里憋屈了,不用藏着掖着,能痛痛快快倒出来。这些个实实在在的暖和气儿,比那一张纸、一个名分,金贵多了。
就这么着,俩人稀里糊涂又明明白白地过了七八年。老陈的脾气也越来越开朗,不像以前那么闷了,有时候还能跟秀英开个玩笑。有一回看电视,里头演个老头老太太闹离婚,老陈忽然扭头瞅着秀英,慢悠悠来了一句:“咱俩要是也闹离婚,这房子和存款可不好分呐。”秀英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拿手里的遥控器轻轻拍了他一下:“谁跟你是一家子,想得美!”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甜丝丝的。她知道,老陈这是拿话点她呢,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踏实,又透着那么点说不清的甜。秀英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当初没进这个家门,自个儿现在怕是还在老家的空房子里,对着墙发呆吧。这人跟人的缘分,真是难说。她没想过要改变啥,也不图啥名分,就这么守着老陈,把这个家收拾得利利索索,把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热热乎乎,就挺好。
这世上的夫妻,有证的就一定过得舒心?没证的,就一定不清不楚?秀英觉得,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就像她和老陈,虽然没有那张纸,可这份相依为命的劲儿,这份彼此心疼的暖,比啥都真。有人问,啥是晚年最大的福气?秀英心里有答案:就是饭桌上有热乎气儿,身边有个说话的人,病了有人递水,冷了有人添衣。你说,这样的日子,跟正儿八经的夫妻,还有啥两样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