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那天,义珂珂莉没有回无锡。
力哥和小甜鱼还在等着她,直播间里可能已经有人开始问“珂莉今天怎么还没上线”。但她人不在无锡,不在那个和主播朋友们约好的地方,而是出现在了另一个城市,去见一个叫王坤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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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坤祥是谁?不是网红,不是主播,甚至可能从来不看她直播。16年前,他是个吹笛子的,后来觉得吹笛子不挣钱,回了老家,开始卖凉席。
义珂珂莉和王坤祥,时隔16年,见了这一面。
这事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过年老同学聚个会,没什么好说的。但放在一个主播身上,放在一个被“力哥”“小甜鱼”这些圈内伙伴等着连麦的人身上,就有点意思了。初八,多好的日子,开工大吉,流量回暖,不去和圈里人抱团取暖,跑去找一个卖凉席的老同学?
你猜那些“老撕们”会怎么说?
肯定会有人说她傻,放着现成的热度不蹭,跑去搞什么情怀。也肯定会有人挖苦,说那个王坤祥当年要是笛子吹出名堂来,现在也不至于卖凉席,义珂珂莉这趟是去扶贫还是去忆苦思甜?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平时和她连麦互动、互称家人们的“故交旧友”们,这会儿反而沉默了。钱琳、徐远行、马兰花……这些名字在她过往的直播里被提起过,在圈子里晃悠过,但初八这天,他们都不在。
这就是主播圈,或者说,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社交真相。
你翻开任何一个网红或者主播的通讯录,里面躺着的名字,十个有八个是“连麦”连出来的。什么叫连麦?就是流量互换,就是互相提携,就是我今天在你直播间露个脸,明天你在我直播间刷个礼物,大家心照不宣,一起把盘子做大。这些关系不能说假,但多少带着点算盘珠子拨弄的响动。你今天火了,你就是我的“好姐妹”;你明天凉了,连麦列表里可能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所以你看义珂珂莉提过的那些人,钱琳、徐远行、马兰花,他们是故交吗?是旧友吗?是。但他们是那种“不连麦提携”的故交旧友吗?恐怕不是。能在主播圈子里被反复提起的名字,多半是因为有过利益往来,有过互相站台。这是规矩,也是生存之道。
但王坤祥不一样。
王坤祥这三个字,从来没在义珂珂莉的直播间里被挂过榜,没刷过跑车,没连过麦。他只是16年前一个会吹笛子的同学,16年后一个卖凉席的老乡。他和义珂珂莉的关系,没有任何功利层面的连接,只有时间层面的跨度。16年,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段关系里,都足够沉甸甸。
16年前,王坤祥还在吹笛子。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一个少年,站在某个校园的角落,或者某个县城的舞台上,笛子声一起,旁边围着一圈人。那时候他肯定没想过,笛子这东西,能吹出什么名堂。也许想过,也许梦过,但最后,现实替他做了选择。吹笛子不挣钱,那就回老家,卖凉席。
从笛子到凉席,这中间的落差,不只是乐器和商品的差别,是理想和生计的差别,是少年和中年人的差别。我们身边有太多王坤祥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学过点什么,爱过点什么,最后都被时间和现实磨成了另外一种样子。不能说他们失败了,只能说着陆了,落在一个普通人该落的地方。
义珂珂莉去见他的时候,两个人聊了什么?
不知道。但可以想见,他们不会聊流量,不会聊直播带货,不会聊怎么涨粉。他们聊的,可能就是那16年里各自经历的事,那些直播间里不会说的事。王坤祥大概也不会问她“你现在多少粉丝”“一个月挣多少”,因为他根本就不在那个系统里。他只是一个卖凉席的,一个16年没见的老同学,一个和“主播义珂珂莉”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这才是这场见面最讽刺也最动人的地方。
在一个连同学聚会都要按身家排座次的时代,在一个老同学见面先加微信看朋友圈的时代,义珂珂莉跑去见一个卖凉席的、不玩直播的老同学,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对抗那个我们习以为常的逻辑。那个逻辑告诉我们,社交要有用,见面要有所图,时间要花在能给你带来利益的人身上。那个逻辑告诉我们,王坤祥这样的人,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现在是主播,他是卖凉席的,你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义珂珂莉还是去了。
她放鸽子了力哥和小甜鱼,放了那些等着和她连麦的人。在那些“老撕们”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初八啊,一年刚开始,圈里人都在动,都在抢流量,你跑去见一个没用的人?这账怎么算的?
账不是这么算的。
有些账,算不清楚。16年前的王坤祥,不知道16年后会有一个主播专门跑来找他。16年前的义珂珂莉,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义珂珂莉”。但他们认识的那段时光是真的,那个吹笛子的少年是真的,那个在旁边听笛子的少女也是真的。这些真的东西,在直播间里找不到,在连麦列表里刷不出来,只能在16年后,面对面坐着,才能想起来。
所以你说义珂珂莉这趟跑得值不值?
那些“老撕们”会有他们的说法。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装,有人说她这是给自己立人设。随便怎么说。反正她人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那个卖凉席的老同学面前,听着那些和直播间完全无关的话。那些话里没有感谢榜一大哥,没有家人们点点关注,只有16年,只有笛子和凉席,只有两个人都记得、但谁也不提的那段日子。
王坤祥现在还在卖凉席。
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义珂珂莉说,现在的凉席生意也不好做,网上卖得便宜,实体店没什么人。也不知道义珂珂莉有没有跟他说,你现在卖凉席也挺好,至少比吹笛子稳定。这些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不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初八那天,义珂珂莉没有回无锡。
她去了一个和直播无关的地方,见了一个和流量无关的人。力哥和小甜鱼被放了鸽子,圈里人还在等着看她这趟能整出什么活。但也许,她什么活都没整,就是单纯地,去见了一个16年没见的老同学。
王坤祥那天会不会拿出笛子,给她吹一段?
不知道。可能吹了,可能没有。16年不吹,估计手都生了。但就算他没吹,义珂珂莉应该也听得到,那笛子声在他们俩之间,从来就没断过。只是有时候被凉席盖住了,有时候被直播的喧嚣盖住了,只有在初八这种日子,在两个人真的坐在一起的时候,才又响起来。
那些“老撕们”还在等着看戏。
等着看义珂珂莉这趟回来能涨多少粉,等着看她会不会把王坤祥拉进直播间,等着看她怎么把这段16年的老同学情谊变现。他们等吧。
有些人见面,不是为了变现的。
有些人,就是16年没见,就是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还卖凉席吗,还吹笛子吗,还记不记得那时候的事。
义珂珂莉初八那天,应该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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