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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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娅娜
今早去单位食堂吃了一碗金灿灿的小米饭,不禁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时光。
儿时记忆中,清晨光线尚且模糊时,母亲就守在锅沿,守着全家人的早饭——
软糯金黄的小米饭。此时,锅沿上,有一丝白雾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好像生怕吵醒早晨的宁静。
在这宁静中,一道温和的黄光照射下来,在砂锅里慢慢地、稳稳地凝聚起来。这就是我儿时经常盼望的一碗黏糯的、浓稠的小米饭。
这碗小米饭,用家乡话叫稠饭,做起来需要一些耐心。每次做小米饭,母亲都先拿几把刚刚磨出的小米,淘洗干净后放入滚开的锅里,水量要恰当。等大火锅里的水烧得咕嘟作响,就可以改为中火,使米粒在其中慢慢“炖煮”。待小米稠饭九成熟的时候,母亲就会捏一小撮碱面,均匀地撒下去。碱面一落,锅里的金黄色仿佛被唤醒一样,颜色忽然就变亮了,粥汤也变得更加滋润。最后用文火慢收汤汁。锅里声音逐渐变小,水汽也越来越少,一锅稠嘟嘟、颤巍巍的稠饭就做成了。
这饭我最喜欢了。因为它软,软得贴心;它糯,糯得缠绵;入口是质朴的香甜,有粮食最本分、最扎实的甜。
母亲盛饭时总是很讲究。白瓷碗底,先卧小半碗金黄的米饭在上面,然后从旁边的碟子里夹起一筷子拌好的菜码上去——那是她早起后,手工切制的土豆丝和胡萝卜丝,用热水焯过后,再用盐、醋、少许香油调匀,吃起来脆生生的。
热饭碰到凉菜,一口下去,饭的糯立刻就和菜的脆抱在一起,温润的甜微微地挑起清爽的酸,在嘴里化开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便是清晨最大、最踏实的满足。
但这碗饭最精妙之处,却藏在锅底。那层薄薄的、焦黄的锅巴,才是我的私藏,我的至宝。小米的油脂和香气,在文火持久的熨帖之下,悄悄地在锅底凝结出一层壳。它不像米饭那样绵软,带有几分韧性,嚼在齿间,微微抵抗,才释放出更加浓郁的焦香。
母亲是极其细心的,每回饭后熄火,她都会用铁勺,顺着锅底,极小心、极慢地刮一圈。那片完整的、圆月似的锅巴,就这样听话地脱离了砂锅,轻轻的、妥帖的覆盖在我这碗饭的最上面,像为一件宝物盖上最荣耀的盖子。
某个冬天的早晨,我起得很早。灶间灯光很黄,照着慢慢上升的蒸汽,似一层柔纱。母亲背对我,专心致志地盯着锅。我悄悄地挪到门边,看见她微微弯着腰,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握着勺柄,就着那昏黄的光,一点一点地,铲着锅底的锅巴。
她侧影在光汽之中变得模糊而又清晰,之前我从未注意过,她的表情是那样平静而专注。嘴角上似乎还有几分淡淡的笑意,仿佛正在做着一件必不可少且庄重的事情。
那一刻,灶间是静的,世界也是静的,只有一小勺划过锅底时轻微的“嗞啦”声、一锅米香的余温在无声地弥漫。她拿起那块完整的锅巴,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把锅巴放进我那只蓝色小碗里。一抬头,便看见站在灶间门口的我,她只是笑笑说:“快洗脸,趁热吃。”
后来,我像所有的孩子那样,在时间的推搡下离开了那个总是飘着小米饭香的早晨。我也吃过很多种精美的粥点,名字好听,用料讲究,味道却总不如家里的这碗香甜。我曾在一家普通的早餐店点了一碗小米饭,在碗底意外地发现了一点儿因久煮而成的软糯锅巴时,心像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托住。我一点一点吃着,希望那丝丝的熟悉、带有回忆的香味,在口腔中多停留一会。
窗外的街市已经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了。我面前的瓷碗正好也是白的,碗底那一抹金黄也几乎要被我吃完了。如今我也为人之母,回想母亲为何总会在清晨的灶间,耐心地为我熬煮一碗黄澄澄的小米饭,又为何拿着铁勺,一勺一勺地为我铲起那焦香的米锅巴。
母亲不说,但答案已经在我心里了。饭已经很凉了,我低头把最后一口慢慢地咽下,却暖了我整个心房。
原来那一碗碗冒着热气的小米饭,盛着的不只是谷物的醇香,更是母亲在每个黎明时分注入的爱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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