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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遭妻弟从岳母家驱离,三天后老婆来电:我弟被打了,快拿2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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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遭妻弟从岳母家驱离,三天后老婆来电:我弟被打了,快拿20万医药费!我冷笑

晁远盯着手机屏幕上“老婆”两个字。

铃声响到第七下,他才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是邵雯一贯的、带着点理所当然命令口吻的声音。

“晁远,磊磊被人打了,在医院。”

“骨折,脑震荡,缝了十二针。”

“对方跑了,监控坏了。”

“你先转二十万过来,医药费加后期治疗。”

晁远没说话。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

三天前那顿晚饭的油腻味,好像还粘在喉咙里。

小舅子邵磊把筷子拍在桌上,指着他的鼻子。

“滚出去。”

“这是我姐家,也是我家。”

“你一个外人,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丈母娘胡爱梅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眼皮都没抬。

邵雯当时在哪儿?

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

晁远把烟按灭在窗台的水泥沿上。

电话里,邵雯的催促里带了不耐烦:“听见没有?二十万,现在就转。磊磊还等着手术呢。”

晁远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

“邵雯。”

“三天前,你弟让我滚的时候,你就在厨房。”

“水声很大。”

“但你肯定听见了。”

他顿了顿。

“现在你弟被打,你找我。”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的提款机和挡箭牌?”



第一章

晁远说完那句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有呼吸声。

粗重的,压着火气的呼吸声。

“晁远,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邵雯的声音绷紧了。

“那是磊磊!是我亲弟弟!”

“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晁远笑了。

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二十七岁,年轻不懂事?”

“邵雯,你弟大学肄业,工作换了七八份,最长干不过三个月。”

“吃你的,住你的,现在连你老公都要轰出去。”

“这叫不懂事?”

“这叫没教……”

“晁远!”邵雯尖声打断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晁远不说了。

他听着电话里邵雯急促的喘息。

还有背景音里隐约的嘈杂,医院特有的那种广播声,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

以及,一个中年女人拔高的、带着哭腔的嗓音。

是胡爱梅。

“雯雯!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让他打钱!快让他打钱啊!磊磊疼得直叫唤!这杀千刀的……”

电话被捂住了。

声音模糊下去。

但晁远听得清。

胡爱梅在骂。

骂他白眼狼,骂他没良心,骂他娶了媳妇忘了……不对,是娶了媳妇就想甩开丈母娘一家。

晁远把手机拿远了些。

点了根烟。

尼古丁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

电话那头重新清晰。

邵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他曾经很吃现在只觉得腻味的语调。

“老公……远哥。”

“算我求你了,行吗?”

“磊磊再不对,他也是我弟。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救急。”

“钱……算我借你的。我以后还你。”

晁远弹了弹烟灰。

“你的面子?”

“邵雯,你的面子,在你弟让我滚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还有,什么叫算你借我的?”

“我们结婚三年,你的工资卡在你妈那儿,说是帮你攒着。”

“家里开销,房贷,车贷,你弟的学费——哦不对,他没学费,是生活费。你妈买菜买衣服打麻将的钱,都是我在出。”

“你现在跟我说,借?”

邵雯不说话了。

晁远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

咬着下唇,眼睛瞪着,又气又急,还有点被戳破的难堪。

“那你想怎么样?”邵雯的声音冷硬起来,“见死不救?晁远,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也没想到。”晁远接得很快,“没想到我娶个老婆,是娶了她全家。还得随时准备好被全家当外人轰出去,再当ATM机叫回来。”

“你……”

“二十万没有。”晁远打断她,“两千块,慰问金。你要,我现在转。不要,拉倒。”

“晁远!你王八蛋!”

邵雯的尖叫几乎刺破听筒。

接着是胡爱梅抢过电话的咒骂,混杂着邵磊在背景里虚弱的呻吟和叫嚷“姐……姐夫……救我……”

晁远按了挂断。

世界清静了。

他把烟抽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邵雯发来的。

是一张照片。

病床上,邵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紫红肿,一只眼睛眯着,胳膊吊着,看起来确实挺惨。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晁远点开。

邵雯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哭腔底下是硬的,是冷的。

“晁远,你看。”

“磊磊被打成这样。”

“你不来医院也行。”

“钱,今晚十二点前,打到妈卡上。”

“不然……”

语音到这里停了。

没说完。

但威胁的味道,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晁远没回。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

查了查几张卡的余额。

活期加起来八万多。

定期还有十五万,没到期。

理财二十万,封闭期。

他名下那套小两居的房贷,这个月还没扣。

车贷倒是还清了。

但那辆开了五年的国产SUV,现在卖,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算了算。

二十万,不是拿不出。

但拿出之后呢?

邵磊的伤,二十万恐怕只是开始。

胡爱梅一定会说后续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邵雯一定会心软。

然后这笔钱,就会像以前无数笔钱一样,有去无回。

晁远退出银行APP。

点开了另一个软件。

行车记录仪。

远程查看。

他调到三天前的晚上。

就是他被轰走的那天。

画面里,他的车停在邵雯娘家小区楼下。

老破小,没电梯,六楼。

记录仪只有画面,没声音。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胡爱梅生日。

邵雯提前一周就说,必须去,必须买礼物,必须包个大红包。

他去了。

提着两瓶五粮液,一条中华,一个包好的五千块红包。

饭桌上,胡爱梅拆了红包,数了数,没说话,塞进口袋。

邵磊盯着那两条烟,笑嘻嘻说:“姐夫,这烟我现在就拆一包啊。”

然后拆了,点上,吐着烟圈说:“对了姐夫,我最近想跟朋友合伙搞个直播公司,缺点头期投入。不多,就三十万。你支援点?”

晁远当时说,最近项目款没结,手头紧。

邵磊脸色就不好看了。

胡爱梅把鱼眼睛夹到邵磊碗里,慢悠悠说:“晁远啊,不是妈说你。男人嘛,挣了钱就是给家里花的。磊磊是你小舅子,他好了,雯雯不也放心?雯雯放心了,你们小两口日子不就更和美?”

邵雯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眼神里是催促和埋怨。

晁远没接话。

闷头吃了口饭。

饭是夹生的。

菜咸得发苦。

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房子。

晁远和邵雯现在住的房子,是婚前晁远父母凑了首付买的,写的晁远一个人的名字。

婚后一起还贷。

胡爱梅提过好几次,让把邵雯名字加上。

晁远没松口。

为这事,吵过几回。

那天饭桌上,胡爱梅又提起来。

“晁远啊,你看雯雯跟你三年了,孩子也没要上——这也不是雯雯的问题,你工作忙,老出差。但女人嘛,没个孩子,心里总不踏实。房子加上名字,也算个保障。”

邵磊在旁边帮腔:“就是。姐夫,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姐跟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大房子。现在有了,就想独吞啊?”

晁远放下筷子。

“妈,磊磊。房子的事,我和雯雯商量过。等过两年,手头宽裕了,换套大的,一定写雯雯名字。”

“过两年?”邵磊嗤笑,“过两年你认不认账还两说呢!”

胡爱梅脸色也沉了。

邵雯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说这个干嘛。”

但气氛已经坏了。

吃完饭,晁远去阳台抽烟。

邵磊跟过来。

开口就是要钱。

三十万。

晁远还是那句话,没有。

邵磊就炸了。

“晁远!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姐嫁给你,是你们老晁家祖坟冒青烟!”

“你个外地来的,在这城市扎根,靠谁?还不是靠我姐!”

“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跟要你命似的!”

“我告诉你,这房子,有我姐一半!你凭什么不加名字?凭什么不让我住?”

晁远转回身,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五岁,却已经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舅子。

“这房子,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付的首付。”

“房贷,是我在还。”

“你姐的工资,一直贴补家里——贴补你们。”

“磊磊,人要讲道理。”

“道理?”邵磊呸了一口,“在这儿,我就是道理!”

他指着门口。

“滚。”

“现在就从我家滚出去。”

“以后没事少来!看见你就烦!”

晁远没动。

他看向客厅。

邵雯在厨房,背对着这边,水龙头开得很大。

胡爱梅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眼皮耷拉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晁远掐了烟。

走了。

没拿外套。

也没跟邵雯说一声。

下楼,上车。

行车记录仪的画面里,他坐在驾驶座,很久没动。

然后才点火,开走。

画面到此为止。

晁远退出软件。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喂,晁远吗?”是个男声,有点耳熟。

“我是。”

“我,赵承宇。”对方说,“你大学上铺,记得吗?”

晁远想起来了。

赵承宇,毕业后回了老家,听说在体制内,混得不错。

“承宇,好久没联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有点事……”赵承宇语气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上个月调来市里了,在区卫生局。今天下午,我去二院看个朋友,路过急诊,好像看见……你爱人了。还有个男的,伤得挺重,是她弟弟吧?”

晁远心一沉。

“嗯。是她弟。”

“哦……那可能是我多心了。”赵承宇顿了顿,“我就是听见你爱人在跟医生说话,说什么……伤情鉴定能不能往重了写,赔偿好多要一点。还提到你的名字,说反正你姐夫有钱,能讹……能多要点是点。”

赵承宇说完,赶紧补了一句:“我就听到一耳朵,可能听错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就是觉得……咱们老同学,提醒你一声。”

晁远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谢谢。承宇。”

“客气啥。那个……我就挂了,你忙。”

电话断了。

晁远坐在黑暗里。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明明灭灭。

他打开微信。

找到邵雯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

他离开她娘家后,发了一条:“我回我们自己家了。”

邵雯隔了四十分钟才回:“哦。”

再往前翻。

大部分是转账记录。

“妈买菜钱不够了,转两千。”

“磊磊看中个手机,差三千,你先给。”

“水电燃气费,该交了。”

“我同事生孩子,随份子,五百。”

“妈打麻将输了,心情不好,你转一千给她买件衣服。”

晁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划得很快。

那些冰冷的数字,像一根根针。

扎进眼睛里。

他停住了。

点开手机相册。

隐藏文件夹。

密码是他和邵雯结婚纪念日。

里面有几段录音。

时间戳是半年前。

他点开最近的一段。

嘈杂的背景音。

是邵雯娘家。

胡爱梅的声音,尖利又得意。

“雯雯,妈跟你说,男人不能惯。你看晁远,现在不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钱都给你管——虽然没全给,但也差不多了。”

“房子,迟早得加上你名字。”

“等名字加上了,再想法子把他爸妈那点养老钱弄过来。磊磊以后结婚买房,不就有指望了?”

邵雯的声音低低的:“妈……你别这么说。晁远对我不错。”

“不错?”胡爱梅哼了一声,“不错就应该把工资卡全上交!不错就应该赶紧让你怀孕,生了孩子,他就更跑不了了!你看看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他不行?要不去检查检查?”

“妈!”

“好好好,不说这个。反正你记住了,抓紧钱,抓紧房子。别的都是虚的。你弟才是咱们家的根,你得帮衬他。等以后磊磊出息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姐?”

录音到这里,有开门声。

邵磊回来了。

嚷嚷着饿。

录音戛然而止。

晁远关掉录音。

又点开一段。

更早一些。

是他偶然在邵雯旧手机里发现的,同步到云端的聊天记录截图。

邵雯和一个备注“闺蜜瑶瑶”的对话。

瑶瑶:“你真打算跟晁远过一辈子啊?他家里条件也就一般,外地人,没根基。”

邵雯:“不然呢?都结婚了。”

瑶瑶:“结婚怎么了?现在离婚的多了。我看你那个前男友,方鹏,不是还找你吗?人家现在开公司,赚大钱了。听说还单身。”

邵雯:“别提他了。当初嫌他家农村的,现在……”

瑶瑶:“现在怎么了?现在他有钱了啊!晁远是有套房子,可贷款没还清呢,名字还没你份。方鹏可是全款买了大平层。你真不考虑考虑?”

邵雯:“……再说吧。晁远现在还有点用。”

“有点用”。

这三个字,晁远当时盯着看了很久。

现在再看,心脏那块还是像被钝器砸了一下。

闷闷的疼。

他退出相册。

打开通讯录。

找到“方鹏”这个名字。

是去年一次偶然,在邵雯手机里看到的。

他没存。

但记住了号码。

犹豫了几秒。

他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

接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慵懒,背景音有音乐,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方鹏吗?”

“我是。你哪位?”

“晁远。邵雯的丈夫。”

电话那头安静了。

音乐声似乎被调小了。

过了几秒,方鹏笑了。

“哟,晁先生。稀客啊。找我有事?”

“有点事想问你。”晁远声音很稳,“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你最近,和我爱人联系过吗?”

方鹏顿了一下。

“晁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查岗?”

“只是问问。”

“呵呵。”方鹏又笑了,带着点嘲讽,“联系过又怎么样?没联系过又怎么样?邵雯跟你说的?”

“她没说。我自己想问。”

“行吧。”方鹏似乎喝了口什么,吞咽声清晰,“联系过。前几天还一起吃了顿饭。怎么了?她没告诉你?”

晁远握紧了手机。

“为什么吃饭?”

“老朋友叙叙旧呗。还能为什么?”方鹏语气轻佻起来,“晁先生,不是我说你。老婆看这么紧,累不累啊?邵雯跟我吃饭的时候,可没少吐槽你。说你抠门,不顾家,妈宝——哦不对,是丈母娘宝?反正,挺没意思的。”

晁远没接话。

方鹏继续道:“其实吧,我觉得邵雯跟你,是真亏了。当初要是跟了我……”

“方鹏。”晁远打断他,“你们吃饭,聊到什么具体事情吗?比如,钱?或者,她弟弟?”

方鹏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正经了些。

“晁远,咱们都是男人。有些话,说开了没意思。”

“邵雯是跟我提过,她弟弟想创业,缺钱。问我有没有门路。”

“我也就随口说了句,现在钱不好弄。”

“别的,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方鹏顿了顿,“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邵雯她弟,不是什么安分人。听说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这次被打,你真觉得是偶然?”

方鹏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也可能我听说错了。”

“谢谢。”晁远说。

“不客气。还有事吗?我这边还有点应酬。”

“没了。再见。”

挂了电话。

晁远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赌债。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很多模糊的线索。

邵磊时不时要钱,名目繁多。

邵雯最近总说家里开销大,钱不够用。

胡爱梅打麻将的金额,好像也越来越大。

还有这次,突如其来的被打,监控坏了,对方跑了。

二十万。

急救需要二十万吗?

骨折,脑震荡,缝针。

在三甲医院,有医保,前期手术加住院,几万块顶天了。

要二十万。

后续治疗。

什么样的后续治疗,要十几万?

晁远睁开眼。

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

里面有几封未读邮件。

来自一个私家侦探。

是他半年前,在第一次发现邵雯和方鹏有联系时,鬼使神差联系的。

钱付了。

调查结果也发过来了。

但他一直没敢看。

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

现在,他点开了。

压缩包,密码是侦探给的。

解压。

里面是PDF文档,照片,还有一些音频文件。

他先打开文档。

是邵磊的调查报告。

一页页翻过去。

晁远的脸色越来越冷。

邵磊,二十七岁。

高中勉强毕业。

上了个野鸡大学,读了一年就辍学。

工作经历:网吧网管,KTV服务生,小额贷款公司业务员(被开除),二手车销售(因私下交易被辞退),目前无业。

社会关系复杂,常出入地下赌场,有欠债记录。

最近一笔欠债,十五万,债主是本地一个放水钱的,外号“疤脸”。

逾期未还。

时间就在一周前。

照片是偷拍的。

邵磊在赌场门口,点头哈腰地跟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说话。

另一张,邵磊被两个壮汉堵在巷子里,抱着头。

时间戳,四天前。

也就是胡爱梅生日前一天。

再往下翻。

是方鹏的。

方鹏,邵雯前男友。

确实开了家公司,做建材的,表面风光,实则负债累累,公司账户被冻结,正在想办法套现跑路。

近期频繁接触邵雯,疑似怂恿邵雯从晁远这里弄钱,并承诺可以帮邵磊“平事”。

最后一份文档。

是关于胡爱梅的。

胡爱梅,退休小学老师。

嗜麻将,常去的地下麻将馆,实际是变相赌场。

输多赢少,欠了馆子老板几万块。

最近被催债催得紧。

所有这些人,这些事。

最终指向一个点。

钱。

从他晁远身上弄钱。

晁远关掉文档。

点开一张照片。

是邵雯和方鹏吃饭时被偷拍的。

在一家西餐厅。

灯光昏暗。

邵雯穿着他去年送她的那条裙子,笑得挺开心。

方鹏的手,似乎无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姿态亲密。

晁远关了图片。

最后,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是侦探在邵雯车里放的窃听器录下的。

时间,两周前。

邵雯和胡爱梅在车里。

胡爱梅:“雯雯,方鹏那边怎么说?钱能弄到吗?”

邵雯:“他说有门路,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大。”

胡爱梅:“风险大也得弄!磊磊欠的那十五万,再不还,那些人真会打断他的腿!还有我欠麻将馆那五万,老板说了,这周末再不还,就去我学校闹!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邵雯:“妈!你们怎么又……我不是说了吗,别再赌了!”

胡爱梅:“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晁远那儿,还能不能再榨点?房子呢?房子加名字的事,你催了没?”

邵雯:“催了,他不松口。工资卡他也看得紧,大额支出都要问。”

胡爱梅:“废物!连个男人都拿不住!我告诉你,邵雯,这次磊磊的事,就是个机会。你跟他哭,跟他闹,让他掏钱。二十万,先解了燃眉之急。等钱到手,再想法子把他那点家底都抠出来。大不了……大不了离婚!离婚还能分一半财产呢!”

邵雯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妈,晁远……其实对我不错。”

胡爱梅:“不错顶个屁用!钱才是真的!你弟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你就看着办吧!”

录音结束。

晁远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照得他脸色惨白。

所有线索,连成一条线。

一个冰冷的,算计的,令人作呕的局。

从他结婚那天起,或许更早,就已经张开了网。

而他,像个傻子。

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婚姻里。

掏心掏肺。

掏钱。



最后,被当成一块肥肉,被这一家子, planning着怎么分食殆尽。

连骨头都不剩。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邵雯发来的。

“晁远,我在医院楼下。”

“我们谈谈。”

“就我们两个。”

晁远看着那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二章

医院的住院部楼下,有个小花园。

晚上九点多,没什么人。

路灯昏暗,蚊虫绕着光打转。

晁远到的时候,邵雯已经在了。

她穿着白天那身衣服,米色针织衫,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眼圈红肿。

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晁远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神复杂。

有焦急,有埋怨,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心虚?

“来了。”邵雯收起手机,声音有点哑。

“嗯。”晁远在她对面站定,没坐。

两人之间隔着石桌。

像隔着一条河。

“磊磊怎么样?”晁远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过。”邵雯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医生说,左手尺骨骨折,中度脑震荡,额头和嘴角的伤口深,怕留疤。”

“嗯。”晁远点点头,“对方什么人?报警了吗?”

“……报了。”邵雯眼神飘忽了一下,“警察来做了笔录。但……没监控,没人证。暂时找不到人。”

“在哪儿被打的?”

“就……就在家附近那个巷子口。磊磊晚上出去买烟,回来就……”

“买烟买到骨折脑震荡?”晁远打断她,“对方几个人?”

“……三四个吧。磊磊说,他不认识,可能就是看他一个人,抢钱。”

“抢了多少钱?”

“没……没抢到。磊磊反抗,就被打了。”

晁远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有点瘆人。

“邵雯,你弟一米八五,一百六十斤。三四个抢钱的,就为了可能没有的钱,下这么重的手?骨折,脑震荡,缝十二针?这是往死里打啊。”

邵雯的脸色白了白。

“你什么意思?晁远,磊磊都那样了,你还怀疑他?”

“我不该怀疑吗?”晁远看着她,“你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赌债欠了十五万,妈打麻将输了五万。债主追上门,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邵雯猛地抬头。

眼睛瞪大。

“你……你调查我们?”

“需要调查吗?”晁远语气依旧平静,“你弟三天两头要钱,名目五花八门。妈打麻将的金额,一次比一次大。你真当我是傻子,一点察觉都没有?”

邵雯嘴唇哆嗦着。

“晁远!那是我妈!我弟!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谁家没点难处?”

“难处?”晁远往前一步,手撑在石桌上,俯视着她,“邵雯,结婚三年,我体谅得还不够吗?”

“你的工资,一分不落贴补娘家。我说过什么?”

“家里所有开销,房贷车贷,全是我扛。我说过什么?”

“你弟找工作要打点,你妈生病要营养费,你亲戚红白喜事要随礼,哪一次不是我出钱?”

“我体谅。”

“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对这个家好,你们总会把我当自己人。”

“结果呢?”

他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结果是你弟让我滚。”

“你妈在旁边看戏。”

“你在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邵雯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晁远,不是那样的。那天……那天磊磊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妈她年纪大了,耳背,没听清。我……我当时在洗碗,水声大,我真没听清他说什么……”

“没听清?”晁远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他那天离开时,顺手按下的手机录音。

环境音嘈杂。

但邵磊那句“滚出去,以后没事少来,看见你就烦”,清晰无比。

还有胡爱梅隐隐的咳嗽声。

以及,厨房持续的水流声。

录音播放完。

邵雯的脸,血色褪尽。

“你……你录音?晁远,你居然录音?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晁远收起手机,“我要是没人性,早在你第一次把工资卡交给你妈的时候,就该翻脸。我要是没人性,在你弟一次次伸手要钱的时候,就该报警。我要是没人性,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听你编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话!”

“我没有撒谎!”邵雯尖叫起来,“磊磊是真的被打伤了!医生诊断书就在楼上!你不信可以去看!”

“伤是真的。”晁远点头,“但怎么伤的,为什么伤,你心里清楚。”

他盯着邵雯的眼睛。

“赌债还不上,被债主教训了,对吧?”

“对方不是什么抢钱的陌生人,就是放水钱的疤脸那伙人,对吧?”

“要二十万,不是光为了治伤,是要填你弟和你妈欠的窟窿,对吧?”

邵雯连连后退。

背脊撞在凉亭柱子上。

她摇着头,眼泪糊了一脸。

“不是……你胡说……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邵雯。”晁远叫她的名字,声音里透出疲惫,“方鹏都告诉我了。”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

瞬间扎穿了邵雯所有的伪装。

她僵在那里。

瞳孔收缩。

“方鹏?你……你去找他了?”

“不然呢?”晁远扯了扯嘴角,“等着你和他联手,把我最后一点家底掏空?还是等着你听你妈的话,找机会离婚,分我一半财产?”

邵雯彻底崩溃了。

她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抖动。

哭声压抑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没有……我没想离婚……晁远,我没想过……是妈……妈她逼我的……磊磊欠了钱,那些人说要砍他手……妈也被逼债……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晁远看着她哭。

心里那片荒原,火烧过一样,只剩下灰烬。

连一点痛觉都麻木了。

“所以,你就默认他们算计我?”

“所以,你弟让我滚的时候,你不说话。”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不是谈,是继续要钱。”

邵雯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错。

“晁远,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帮帮磊磊,帮帮我妈。二十万,就当是我借的。我写借条,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他们找你要钱!房子我也不要加名字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就求你救救他们……他们是我亲人啊!”

亲人。

晁远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们是你的亲人。”

“那我呢?”

“邵雯,我是你丈夫。”

“可你们全家,有一个把我当亲人吗?”

邵雯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晁远转过身。

“二十万,我没有。”

“两千块慰问金,你要,我转。”

“不要,就算了。”

“另外。”

他顿了顿。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民政局门口见。”

邵雯猛地抬起头。

“你……你说什么?”

“离婚。”晁远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第三章

晁远说完那两个字,没再停留。

转身就走。

邵雯在身后喊他。

声音凄厉。

“晁远!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晁远!!!”

晁远脚步没停。

穿过小花园,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一层冷汗。

手在抖。

他摸出烟,点上。

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过肺,带来短暂的麻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走到停车场,上了车。

手机还在震。

他拿起来。

屏幕上,未接来电五个。

全是邵雯。

微信消息几十条。

他点开。

语音,文字,夹杂着哭泣和哀求。

“晁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听我妈的。”

“你别离婚,求你了。”

“磊磊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我不要你的钱了。”

“我们回家,好不好?”

“老公……远哥……你回我一句,就一句……”

晁远一条都没回。

他启动车子。

开上深夜空旷的街道。

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那个所谓的“家”?

那里每一件家具,都沾着邵雯一家的气息。

沙发是胡爱梅挑的,说便宜实惠。

电视是邵磊非要换的,打游戏爽。

连床单被套,都是邵雯她妈从批发市场买的,掉色,粗糙。

那不是他的家。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将他一点点吞噬殆尽的泥潭。

他打了个方向,拐上高架。

朝着城郊父母家的方向开。

父母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平的老房子里。

这个点,他们应该睡了。

晁远不想打扰他们。

他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

熄了火。

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邵雯。

是胡爱梅。

直接打的电话。

晁远看着屏幕上“丈母娘”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他挂了。

胡爱梅又打。

再挂。

再打。

锲而不舍。

晁远索性把手机关了机。

世界彻底安静。

只有车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在车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眼睛布满血丝。

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打开手机。

开机提示音后,是疯狂涌入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

他无视。

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距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发动车子,找了个早点摊,喝了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

食不知味。

八点半。

他开车往民政局去。

路上有点堵。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

邵雯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晁远,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我们谈谈。”

“最后一次。”

晁远没回。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

民政局门口,人不多。

离婚窗口和结婚窗口挨着。

一边是喜气洋洋的新人,拿着红本本拍照。

一边是脸色木然或怨怼的男女,沉默地排队。

晁远停好车,走过去。

邵雯果然在。

站在离婚窗口旁边的柱子下。

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见他,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快步走过来。

“晁远……”

“证件带齐了吗?”晁远打断她,公事公办的语气。

邵雯眼圈又红了。

“你……你真要离?”

“不然呢?”晁远看着她,“我来这里旅游?”

“晁远,我们三年夫妻,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

“情分?”晁远笑了,“邵雯,情分是相互的。你们家念过情分吗?”

邵雯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昨晚……昨晚我想了一夜。是,我家是对不起你。我妈,我弟,他们太过分了。我……我也糊涂。”

她抬起头,眼泪滚下来。

“可我是爱你的,晁远。我真没想过跟你离婚。那些话,都是我妈逼我说的。方鹏……我跟方鹏没什么,就是吃了几顿饭,他说能帮磊磊,我才……”

“邵雯。”晁远声音很冷,“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有意义!”邵雯抓住他的胳膊,“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工资卡我自己拿着,不给我妈了。磊磊的事,我自己解决,不连累你。我们搬出来,租房子住也行,不跟我妈他们掺和了。行吗?”

晁远抽回自己的手。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你妈一个电话,你弟哭诉几句,你还能坚持吗?”

“邵雯,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不是保证就能改变的。”

邵雯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你就真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晁远看着远处排队的人,“是你们,把我心里那点热乎气,一点点磨没了。”

他转向她。

“协议书我打印好了。财产分割很简单:婚前房子是我的,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我可以折价补偿你。车子是我的名字,归我。存款,各自名下的归各自。婚后共同债务——如果有的话,也各自承担。”

“没有其他共同财产,也没有孩子。”

“你看一下,没意见就签字。”

晁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过去。

邵雯没接。

她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身体开始发抖。

“共同还贷……折价补偿?晁远,我就值这点钱?三年婚姻,就换你一点补偿?”

“那你想怎么样?”晁远反问,“按照你妈的计划,加上你的名字,再分走一半?”

邵雯语塞。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签字吧。”晁远把笔也递过去,“好聚好散。”

邵雯看着那支笔。

黑色的,金属外壳,冰冷。

她突然笑了。

笑容惨淡。

“好聚好散……晁远,你真会说话。”

她接过笔,翻开协议书。

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视线落在财产分割那一条。

“共同还贷部分,经核算共计人民币十八万六千元。男方一次性补偿女方九万三千元。”

九万三千块。

三年。

她的青春,她的婚姻。

就值九万三。

邵雯猛地合上协议书。

“我不签。”

晁远皱眉。

“你想反悔?”

“不是反悔。”邵雯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硬,变得冷,“是条件没谈拢。”

“你要多少?”

“房子,我要一半。”邵雯一字一句地说,“或者,按市价折现,给我一百万。”

晁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我要一半。”邵雯重复,声音清晰,“婚后共同还贷,房子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要求分割。就算打官司,我也能分到不少于三分之一。一百万,是看在三年情分上,我少要了。”

晁远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邵雯,你妈教你的?”

“不用谁教。”邵雯挺直脊背,“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晁远,你要离婚,可以。但想用九万三千块打发我,没门。”

晁远点点头。

“行。那就法庭上见。”

他伸手去拿回协议书。

邵雯却把手一缩。

“协议书我留着。我会找律师重新拟一份。拟好了,再联系你。”

说完,她把协议书塞进自己包里。

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他。

“晁远,别以为只有你会算计。”

“这三年,你出差报销的单据,你公司年终奖发放的记录,你爸妈转给你的每一笔钱,我都有证据。”

“真打官司,未必是你赢。”

晁远站在原地。

看着邵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

心里那点残存的,或许可以称之为“不忍”的东西,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也好。

既然要撕破脸。

那就撕得彻底一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是我,晁远。”

“对,离婚官司。”

“女方不同意协议条款,可能要诉讼。”

“证据?我有一些。关于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补贴娘家,以及可能存在的恶意串通,意图侵占婚前财产的线索。”

“好,下午两点,您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

晁远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还没走到车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领导,孙总。

晁远心头一跳,赶紧接起。

“孙总。”

“晁远,你在哪儿?”孙总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我……在外面办点私事。怎么了孙总?”

“立刻回公司一趟。”孙总说,“有急事。”

“现在?孙总,我这边……”

“现在。”孙总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来我办公室。”

说完就挂了。

晁远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公司出什么事了?

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敢耽搁,上车,朝着公司方向疾驰而去。

第四章

晁远所在的公司,是一家中型互联网企业。

他干了五年,从普通程序员熬到技术部副总监,不容易。

孙总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除非出了大事。

一路飙车,赶到公司。

停好车,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欲言又止。

晁远心里更沉了。

直接上到顶层,孙总办公室。

敲门。

“进。”

晁远推门进去。

孙总坐在大班台后面,脸色阴沉。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人事部的经理,老郑。

另一个,是公司新来的财务总监,姓王,一个四十多岁,不苟言笑的女人。

“孙总,郑经理,王总监。”晁远打了招呼。

孙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晁远坐下。

心里快速盘算着最近的项目。

没出什么纰漏啊。

“晁远,”孙总开口,“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调查?”晁远一愣。

“对。”孙总看了一眼王总监。

王总监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

“晁副总监,这是你去年负责的‘智慧社区’项目,最后一期的财务报销单据和相关合同。”

她把文件推到晁远面前。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称该项目存在虚报费用、伪造合同、套取公司资金的行为。”

“涉及金额,初步核查,大约在三十万左右。”

晁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虚报费用?伪造合同?孙总,王总监,这不可能!那个项目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合同都是我亲自跟甲方对接的,怎么可能……”

“你先别急。”孙总抬手打断他,“公司相信你的为人。但既然有人举报,而且提供了一些……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材料,我们就必须按照流程调查。”

“这是你的报销单。”王总监又抽出几张纸,“这几笔差旅费,住宿费,餐饮招待费,合计八万六千元。举报材料里附了同一时间段,相关酒店和餐厅的监控截图,以及……一些消费记录。显示你当时并未出差,而是在本地。”

晁远接过那几张纸。

扫了一眼。

时间,去年十月中旬。

地点,杭州。

报销项目:住宿费(四晚),餐饮费(三次客户招待),交通费。

总额:八万六。

他仔细回想。

去年十月……

“我想起来了!”晁远抬头,“孙总,王总监,去年十月那个时间点,我确实在杭州。但不是我一个人去的,是带了两个技术同事,小刘和小张。我们一起去给甲方做系统升级和维护。住宿是甲方安排的协议酒店,餐饮招待也是跟甲方的人一起。所有票据都是合规的!”

“小刘和小张可以作证。”孙总看向人事老郑。

老郑点点头:“已经分别找他们谈过了。小刘说时间太久,记不清具体细节了。小张……说当时大部分时间在机房,外出应酬他不清楚。”

晁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孙总,我可以调出当时的行程记录,邮件往来,还有甲方的确认函……”

“我们已经向甲方发函询问了。”王总监说,“但需要时间。另外,举报材料里还提到,项目中的硬件采购合同,供应商‘创科科技’,实际控制人是你爱人的弟弟,邵磊。有这么回事吗?”

晁远如遭雷击。

邵磊?

创科科技?

他猛地想起来。

去年做智慧社区项目时,需要采购一批定制硬件。

当时确实有几家供应商投标。

其中一家叫“创科科技”,报价中等,资质看起来还行。

最后是采购部定的这家。



他当时完全没把这家公司和邵磊联系起来!

“王总监,我完全不知道这家公司和邵磊有关系!采购是采购部负责的,我只是技术对接,确认产品参数符合要求而已!”

“但合同最后的验收签字,是你签的。”王总监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

确实是晁远的笔迹。

“我签字,只代表技术验收合格。至于供应商资质,采购流程,那不归我管啊!”

“话是这么说。”孙总缓缓开口,“但你是项目负责人,最终签字人。现在这家‘创科科技’被查出来是个空壳公司,注册资金十万,实际没有任何生产能力。那批硬件,是从别的厂家贴牌过来的,价格虚高了百分之四十。这中间的差价,二十多万,去向不明。”

孙总盯着晁远。

“晁远,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晁远后背冷汗涔涔。

“孙总,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知情!我根本不知道邵磊和这家公司有关系!如果我知道,我绝不可能签字!”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孙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晁远,你是公司老人,能力有目共睹。我个人是愿意相信你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举报材料非常详细,时间、地点、金额、关联人,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张……你爱人邵雯,和那个所谓供应商负责人一起吃饭的照片。”

王总监又递过来几张照片。

照片上,邵雯和一个穿着西装、背对镜头的男人坐在餐厅里。

男人面前放着文件夹,邵雯在笑。

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私下交易。

晁远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就是邵磊!

虽然只露出小半边侧脸和背影,但他绝不会认错!

邵雯居然背着他,和邵磊一起,用这种手段套公司的钱?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孙总,”晁远声音干涩,“这件事,我需要时间弄清楚。我向我爱人核实……”

“公司等不了。”孙总摇头,“这件事已经惊动董事会了。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涉及职务舞弊。按照公司规定,在调查期间,你必须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晁远脸色煞白。

“停职?”

“对。”孙总表情严肃,“晁远,理解一下。这是流程。如果最后查清你是清白的,公司会还你公道,恢复职务,甚至补偿。但现在,你必须先停职。”

晁远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停职。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收入中断。

意味着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染上污点。

意味着他此刻岌岌可危的婚姻和财务状况,雪上加霜。

“孙总……”他喉咙发紧,“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证配合调查,但停职……”

“晁远,这是规定。”孙总语气不容商量,“你先回去,把工作交接一下。具体调查进展,人事和财务会通知你。”

晁远知道,再说无益。

他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

“我明白了。”

“嗯。”孙总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晁远,我也希望这是个误会。你回去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另外,你家里那边……也沟通一下。如果真是你爱人那边的问题,早点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晁远苦涩地点点头。

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

才勉强稳住心神。

交接工作很快。

技术部的同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墙倒众人推。

世态炎凉。

晁远把工作手机、门禁卡、项目资料一一交还。

抱着一个纸箱,装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走出公司大楼。

阳光刺眼。

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坐到车里。

他第一个念头,是打给邵雯。

质问。

怒吼。

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质问有什么用?

她会承认吗?

恐怕只会更狡辩,更歇斯底里。

他需要证据。

确凿的证据。

证明自己和那家空壳公司无关的证据。

证明邵雯和邵磊背着他搞鬼的证据。

他启动车子。

开出一段,又停下。

拿出手机,打给了李律师。

“李律师,是我,晁远。”

“情况有变。我公司这边出了点事,可能涉及经济问题,我被停职了。”

“对,很可能是邵雯和她弟弟搞的鬼。”

“我需要尽快拿到对我有利的证据。离婚官司,恐怕得提前了。”

电话那头,李律师声音沉稳。

“晁先生,你先别慌。停职只是调查程序,不代表你有问题。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搜集所有能证明你与那家公司无关的证据。工作邮件、通讯记录、会议纪要,所有能证明你不知情的材料。”

“第二,关于你爱人转移财产、恶意串通的证据,要抓紧。尤其是这次公司事件,如果能证明是她和她弟弟合谋,利用你的职务之便牟利,那在离婚财产分割上,对你将极为有利。”

“另外,我提醒你。如果情况属实,这可能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你要有心理准备。”

晁远握紧了方向盘。

“我明白。证据……我会尽快找。”

“好。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

晁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公司,婚姻,债务,算计……

所有的事情,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死死缠住。

而织网的人,就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妻子,和她那一家子吸血鬼。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晁远哥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你是?”

“我,周晓芸。邵雯的闺蜜,瑶瑶的朋友。我们以前见过的。”

晁远想起来了。

周晓芸,邵雯的闺蜜圈里,算是比较明事理的一个。以前一起吃过饭,话不多,但看事情挺通透。

“晓芸,有事吗?”

“晁远哥,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周晓芸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安静,像是在洗手间或者楼梯间。

“你说。”

“我刚刚……在医院看到雯雯和她妈,还有她弟了。她们在病房里说话,我正好在隔壁床看朋友,听得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在商量,怎么从你公司那件事里脱身,还说什么……咬死你不知道,把钱推到那个空壳公司法人身上……”

晁远心脏骤缩。

“你确定?”

“我……我就听到几句。雯雯她妈说,反正你没证据,只要邵磊躲起来,公司查不到人,就没办法。还说……让你背了黑锅,离婚的时候你理亏,说不定还能多分点……”

周晓芸顿了顿,声音带着歉意。

“晁远哥,我知道我不该偷听,也不该多嘴。但……我觉得雯雯这次太过分了。你们夫妻的事,我不该掺和,可这样害人……我看不下去。”

“谢谢你,晓芸。”晁远声音沙哑,“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你别谢我……我就是……唉。”周晓芸叹了口气,“晁远哥,你……你保重。雯雯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晁远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咬死他不知道。

让他背黑锅。

离婚多分财产。

好。

真好。

这就是他娶的好妻子。

这就是他掏心掏肺对待的一家人。

他发动车子。

这一次,方向明确。

他要去一个地方。

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第五章

晁远把车开回了自己和邵雯住的小区。

他没上楼。

而是把车停在小区对面路边的停车位。

熄火。

等待。

他知道,邵雯现在应该在医院陪护邵磊。

胡爱梅估计也在。

家里没人。

但他要等的,不是她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进小区。

晁远精神一振。

来了。

车牌号他认识。

是方鹏的车。

果然,车子在楼下停稳。

方鹏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开门。

邵雯从车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化了淡妆,头发也梳整齐了。

但脸上疲惫的神色遮不住。

方鹏和她说了几句什么。

邵雯点点头,转身要进楼栋。

方鹏却拉住了她的胳膊。

邵雯回头。

方鹏凑近,似乎想抱她。

邵雯侧身躲开了,摆了摆手,快步走进楼里。

方鹏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点了根烟。

抽了几口,才转身上车,离开。

晁远坐在车里,面无表情。

他拿出另一个手机。

一个很少用的备用机。

打开一个监控APP。

画面里,是家里的客厅。

摄像头是他半年前装的。

很小,藏在电视机顶盒后面。

当时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不安。

没想到,真用上了。

画面里,邵雯进了门。

她没开灯。

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电话。

“妈,我到家了。”

“嗯,见到方鹏了。他说……事情有点麻烦。晁远公司那边查得紧,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虽然是个远房亲戚,但就怕经不住查。”

“钱?钱大部分已经转出去了,但还有几万在账上,冻住了。”

“方鹏说,最好让邵磊出去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我知道……可磊磊现在伤还没好,怎么躲?”

“妈!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行了行了,我再想办法。你照顾好磊磊。”

挂了电话。

邵雯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捂住脸。

肩膀耸动。

像是在哭。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起身,走到卧室。

晁远切换摄像头。

卧室也有一个,藏在空调出风口。

邵雯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几张银行卡,还有一些首饰。

她翻找着。

拿出一份文件。

晁远放大画面。

是那份离婚协议书。

他上午给她的那份。

邵雯盯着协议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财产分割那一栏,用力划掉原来的条款。

在空白处,重新写下一行字。

字迹有点潦草,但晁远看得清。

“男方婚前房产,女方要求分割百分之五十产权,或折价补偿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

一百二十万。

比上午的一百万,又多了二十万。

邵雯写完后,把协议书放回铁盒子。

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这次,她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

是个男人的声音。

“喂,雯雯。”

“方鹏,是我。”邵雯声音压低,“你那边,到底有没有把握?晁远已经被停职了,公司肯定在查。万一查到邵磊……”

“放心。”方鹏语气轻松,“那个法人是我找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农村亲戚,给点钱就签字了。查不到邵磊头上。钱大部分已经洗干净了,转到海外账户了。剩下那点,弃卒保帅,无所谓。”

“可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邵雯声音带着哭腔,“方鹏,我们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晁远他……他毕竟……”

“毕竟什么?”方鹏打断她,“毕竟是你老公?雯雯,你别傻了。当初要不是他家凑巧买了那套房,你能嫁给他?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除了那套房,还有什么?现在有机会弄笔大的,你还心软?”

“我不是心软……我就是……”

“就是什么?舍不得?”方鹏冷笑,“舍不得他每个月按时上交的工资?舍不得他给你娘家当牛做马?雯雯,醒醒吧。等这笔钱到手,咱们远走高飞,去国外,重新开始。不比跟着晁远强?”

邵雯沉默了很久。

“那……我妈和我弟呢?”

“你妈你弟?”方鹏语气不耐烦,“给他们留点钱就是了。你还真想管他们一辈子?你弟就是个无底洞!这次要不是他赌债捅出这么大篓子,我们用得着这么急?”

“方鹏!”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方鹏缓和语气,“雯雯,我知道你重感情。但有时候,你得为自己考虑。晁远那边,你咬死了不知情,都是邵磊和那个法人搞的鬼。离婚协议,把条件开高点,吓唬吓唬他。他现在停职,没收入,肯定着急离婚分钱救急。到时候,咱们再松点口,让他把房子折价变现,拿钱走人。一举两得。”

邵雯没说话。

“雯雯?”方鹏叫她。

“……嗯。我知道了。”邵雯声音很轻,“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机不可失。听我的,准没错。”

“嗯。挂了。”

邵雯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看着铁盒子里的东西。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晁远关掉了监控APP。

他靠在座椅上。

浑身冰冷。

尽管早有猜测。

但亲耳听到,亲眼看到,那种冲击,还是难以形容。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连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原来,从始至终,他就是一个工具。

一个提供住房、金钱、稳定生活的工具。

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用来换取更大利益的工具。

邵雯的眼泪,邵雯的哀求,邵雯的“爱”。

全是假的。

全是算计。

他拿出主手机。

翻到邵雯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

“在家吗?”

过了几分钟。

邵雯回复了。

“在。有事?”

“我上去拿点东西。”

“现在?”

“对。”

“……好。”

晁远下车。

走进小区。

上楼。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

按响门铃。

门开了。

邵雯站在门口。

她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眼睛还有点红。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晁远走进去。

家里还是老样子。

但此刻看在他眼里,处处透着虚伪和算计。

“要拿什么?”邵雯问,语气平淡。

“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晁远说,走向卧室。

邵雯跟在他身后。

“你……公司的事,我听说了。”邵雯开口,声音小心翼翼,“严重吗?”

晁远打开衣柜,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停职调查。你说严不严重?”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向很小心吗?”

晁远动作一顿。

转头看她。

“是啊,我一向很小心。所以我也很奇怪,那些虚报的费用,伪造的合同,是怎么通过层层审核,最后落到我头上的。”

邵雯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你别担心。清者自清,公司会查清楚的。”

“希望吧。”晁远合上行李箱,又去书房拿笔记本电脑。

邵雯亦步亦趋。

“晁远……离婚协议,我重新看了一下。”她低声说,“上午我说的那些话,是气话。你别当真。”

晁远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不当真?那你重新拟定的条件,一百二十万,也是气话?”

邵雯脸色一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晁远拎起行李箱和电脑包,走到门口,“重要的是,邵雯,这戏,你还打算演多久?”

邵雯僵在原地。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晁远转过身,看着她,“和方鹏合谋,利用邵磊的空壳公司套取公款。事情败露,就想让我背黑锅。一边稳住我,一边计划着离婚分钱,然后和方鹏双宿双飞。”

他每说一句,邵雯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血色尽失。

“你……你胡说!我没有!晁远,你听谁说的?是不是方鹏?他骗你的!他……”

“够了!”晁远低吼一声。

邵雯吓得一哆嗦。

“邵雯,我最后问你一次。”晁远声音嘶哑,“公司那三十万,你到底知不知情?”

邵雯嘴唇哆嗦着。

眼泪涌上来。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邵磊,是邵磊和方鹏搞的鬼……他们逼我……他们说如果我不帮忙,就要告发磊磊之前的赌债……我妈也会被牵连……我没办法……晁远,你相信我,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晁远笑了,笑容惨淡,“被逼着在离婚协议上加价?被逼着和方鹏商量怎么卷钱跑路?邵雯,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邵雯摇着头,泪如雨下。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爱你,晁远,我真的爱你……我做这些都是被迫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她扑过来,想抱他。

晁远后退一步,避开。

“邵雯,别碰我。”

“我觉得恶心。”

邵雯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从哀求,慢慢变成绝望,再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

“恶心?晁远,你说我恶心?”

“对,你恶心。”晁远一字一句,“你们全家,都让我恶心。”

邵雯笑了。

笑出了眼泪。

“好,好。我恶心。那你呢?晁远,你以为你就干净吗?”

“你这三年,对我好吗?是,你是给了钱。可你给过我心吗?”

“你每天就知道工作,加班,出差。回到家,累得像条狗,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我爸妈来,你永远板着脸。我弟找你帮忙,你永远推三阻四。”

“在你眼里,我,我家,永远都是你的负担,你的累赘!”

“你从来没真正把我当成你老婆!你只是需要个女人,给你守着这个房子,等你回家!”

邵雯嘶喊着,声音尖利。

“现在你跟我说恶心?晁远,这婚姻变成今天这样,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晁远静静地看着她嘶吼。

等她喊完了,才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

邵雯喘着粗气,瞪着他。

“邵雯,我承认,我工作忙,陪你的时间少。”

“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了这个家。”

“我努力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可你呢?”

“你把我给的这个家,当成了你娘家的提款机。”

“你把我对你的信任,当成了算计我的筹码。”

“你把我这个人,当成了你和你妈你弟,甚至和你前男友,换取利益的工具。”

“现在,你反过来指责我,给不了你心?”

晁远摇摇头。

“不是给不了。”

“是你不配。”

说完,他拉开门。

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邵雯崩溃的哭声。

也隔绝了他过去三年,自以为是的婚姻。

晁远拖着行李箱,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疼。

但疼得清醒。

走到楼下。

他拿出手机。

打给了李律师。

“李律师,证据,我拿到了。”

“录音,监控视频。”

“足够证明,邵雯和方鹏、邵磊合谋,利用我的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并意图在离婚诉讼中获取不正当利益。”

“对,我要求立即启动诉讼程序。”

“同时,以涉嫌职务侵占、伪造公司印章罪,向公安机关报案。”

“追究邵磊,以及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至于邵雯……她是共犯。”

“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电话那头,李律师沉默了几秒。

“晁先生,你确定?一旦报案,就没有回头路了。夫妻情分……”

“我和她,没有情分。”晁远打断他,“只有债务。”

“明白了。”李律师说,“我立刻准备材料。另外,公司那边,你也可以把部分证据提交,证明你的清白,争取尽快复职。”

“好。”

挂了电话。

晁远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

曾经,那里是他的家。

现在,那里是一个战场。

而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孙总。

晁远接起。

“孙总。”

“晁远,在哪?”孙总语气有点急。

“在家附近。怎么了?”

“立刻回公司一趟。”孙总说,“有新情况。关于那个举报人……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些线索。对你有利。”

晁远心头一动。

“好,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把行李箱和电脑包塞进车里。

发动车子,再次驶向公司。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痛苦。

只有冷静。

和决绝。

既然你们不仁。

就别怪我不义。

这场仗,我奉陪到底。

晁远推开孙总办公室的门。

孙总、王总监,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孙总示意他坐下。

“晁远,这位是经侦支队的张队长。”

张队长对晁远点点头,表情严肃。

“晁远同志,我们接到你公司的报案,并同步收到了你律师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

“关于‘智慧社区’项目资金被侵占一案,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利用亲属关系进行的职务侵占案件。”

“主要嫌疑人邵磊,以及涉案的‘创科科技’法人代表,已经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张队长顿了顿,看向晁远。

“现在,有个关键问题需要向你核实。”

“根据我们调取的,你名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云端数据。”

“发现了一段案发时间段内的录音。”

张队长操作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一段嘈杂但清晰的录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是邵雯和方鹏的声音。

地点,就在晁远的车里。

时间,一个月前。

方鹏:“……合同我已经弄好了,用邵磊那个空壳公司走账。三十万,到手至少二十五万。”

邵雯:“会不会太冒险?晁远那边……”

方鹏:“放心,采购流程不归他管。你只要找个机会,让他最后在验收单上签字就行。他不会细看。”

邵雯:“我……我还是怕。”

方鹏:“怕什么?等钱到手,咱们就离开这儿。去南方,重新开始。你不是早就受够晁远和他那一家子了吗?”

邵雯沉默。

方鹏:“雯雯,想想你妈,你弟。邵磊的赌债,你妈的麻将债,不填上,他们怎么办?晁远会管吗?他只会嫌你们是拖累!”

邵雯:“……好。我听你的。”

录音到这里,还有一段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是邵雯带着哭腔的低语。

“晁远,别怪我……”

“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孙总和王总监脸色复杂。

张队长看着晁远。

“这段录音,是你车里的行车记录仪自动上传到云端的。时间戳清晰,内容连贯,没有剪辑痕迹。”

“晁远同志,这段录音,你是否知情?”

晁远坐在椅子上。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又瞬间冻结。

他想起一个月前,邵雯确实借过他的车,说去机场接个朋友。

原来,是去和方鹏密谋。

还在他的车里,留下了如此致命的证据。

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张队长。

看向孙总。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一段视频。

是家里卧室的监控。

画面里,邵雯正在铁盒子里翻找,重新书写离婚协议条款,以及后来和方鹏通话的全程。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公司款项,但那份重新拟定的、要求一百二十万补偿的协议,以及她和方鹏对话中“弄笔大的”、“晁远停职着急用钱”等言辞,足以形成逻辑链条。

晁远把手机屏幕转向张队长和孙总。

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这段行车记录仪的录音,我之前不知情。”

“但现在,结合其他证据。”

“我想请问邵雯女士——”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解释一下。”

“一个月前,你在我车里,和方鹏具体谋划侵占公司三十万公款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行车记录仪,它不光会录像。”

“还会录音?”

第六章

行车记录仪的录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成滔天巨浪。

张队长当场表示,这段录音是关键证据,结合晁远提供的其他材料,足以对邵雯、方鹏、邵磊等人采取强制措施。

孙总和王总监也松了口气。

公司最怕内部人作案还证据不足,现在铁证如山,晁远的嫌疑基本可以洗清。

但流程还要走。

晁远暂时还不能复职,需要配合警方完成调查。

从公司出来,天色已晚。

晁远没回父母家,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需要理清接下来该做什么。

刚办好入住,手机就炸了。

无数个未接来电。

邵雯的,胡爱梅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微信更是被消息塞满。

邵雯的语音一条接一条,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哭诉,再到最后的歇斯底里。

“晁远!你是不是报警了?!”

“警察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问我公司的事?!”

“是你对不对?!是你陷害我!”

“晁远!你不得好死!”

“把录音撤回去!快撤回去!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胡爱梅的语音更是难听,夹杂着哭嚎和诅咒,骂他忘恩负义,骂他狼心狗肺,骂他毁了她女儿,毁了她儿子,毁了她全家。

晁远一条都没听。

直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世界清静了。

他洗了个澡,倒在床上。

身体极度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离婚是必然。

而且,将是一场极其难看的、涉及刑事犯罪的离婚。

邵雯作为共犯,即便能因为是从犯、初犯、认罪态度好等因素获得轻判,但案底是背定了。

工作肯定丢了。

名声也臭了。

至于方鹏和邵磊,主犯,数额不小,等待他们的将是牢狱之灾。

胡爱梅?

失去了女儿的经济支持,儿子又进了监狱,她那些麻将债,够她喝一壶的。

晁远翻了个身。

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三年婚姻。

换来一身债务,一场官司,和满心疮痍。

值得吗?

他闭上眼。

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律师。

他接起。

“李律师。”

“晁先生,警方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邵雯、方鹏、邵磊都被带走问话。目前邵磊和方鹏是主要嫌疑人,邵雯暂时是取保候审,但限制出境,随时要配合调查。”

“嗯。”晁远应了一声。

“离婚诉讼,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申请。基于目前情况,对方存在重大过错,且在离婚过程中有恶意侵占财产的意图,我主张对方净身出户,并赔偿你的精神损失。法院支持的可能性很大。”

“好。”

“另外……”李律师顿了顿,“邵雯的代理律师刚才联系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和解。”李律师说,“对方提出,只要你不追究邵雯的刑事责任,并放弃在离婚诉讼中的赔偿要求,邵雯愿意在财产分割上做出最大让步,包括放弃房产分割,只拿回少量个人物品,并签署协议,承诺永不骚扰你和你的家人。”

晁远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是。形势对她非常不利。那段行车记录仪录音,是铁证。她很难脱罪。”李律师客观分析,“但如果她积极退赃,取得公司谅解,再加上你作为‘受害人’出具谅解书,她有可能争取到缓刑,甚至不起诉。”

晁远沉默。

“晁先生,从情感上,我理解你的愤怒。但从现实角度,我建议你考虑一下。”李律师声音平稳,“刑事官司耗时长,牵扯精力大。即便把她送进去,对你而言,除了出口气,实际利益受损——她名下几乎没有财产,赔偿执行会很难。而如果接受和解,你可以快速结束这段婚姻,拿回完整的房产,彻底摆脱她和她家庭的纠缠。这对你开始新生活,更有利。”

晁远明白李律师的意思。

理智上,这是最优解。

情感上……

他眼前闪过邵雯在监控里,冷静地修改离婚协议的样子。

闪过她在车里,和方鹏谋划时,那句带着哭腔的“别怪我”。

闪过她无数次理所当然地向他要钱的样子。

放过她?

凭什么?

“李律师,”晁远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坚持追究呢?”

“那么,离婚诉讼会和刑事程序并行。时间会拉长,过程会更复杂。最终结果,她大概率会判刑,但你的经济赔偿,可能只是一纸空文。而且,她母亲那边,可能会不断纠缠,给你带来持续困扰。”李律师如实相告,“当然,选择权在你。”

晁远揉了揉眉心。

“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不着急。警方调查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挂了电话。

晁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霓虹。

繁华,冷漠。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放过邵雯?

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不放过?

就像李律师说的,除了出口恶气,他还能得到什么?

无尽的拉扯,和胡爱梅那种人持续的骚扰。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本地的固定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是晁远先生吗?”是个温和的女声。

“我是。您哪位?”

“我这里是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您爱人邵雯女士,刚刚被送来急诊。她……她吞服了大量安眠药,现在正在洗胃。情况不太稳定。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晁远脑子“嗡”的一声。

吞药?

自杀?

第七章

晁远赶到医院时,邵雯已经被送进抢救室。

胡爱梅瘫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老泪纵横,头发散乱,一下老了十岁。

看见晁远,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

“晁远!晁远你救救雯雯!救救她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晁远避开她的抓扯,后退一步。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胡爱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从公安局回来,就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我以为她累了,就没管。后来听到里面没动静,推门进去一看……她躺在床上,旁边放着空了的安眠药瓶子……呜呜呜……”

晁远看着抢救室亮着的红灯。

心里五味杂陈。

后悔?同情?愤怒?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警察找她问什么了?”晁远问。

“就……就问公司那笔钱,问她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雯雯一开始不承认,后来警察放了那段录音……她就……就崩溃了……”胡爱梅捶胸顿足,“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雯雯!我不该逼她……不该让她管磊磊那些破事……现在磊磊被抓了,雯雯也要坐牢……我……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她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被旁边的护士一把拉住。

“阿姨!您冷静点!这是在医院!”

场面一度混乱。

晁远靠在墙边,冷眼旁观。

直到医生从抢救室出来。

“谁是家属?”

胡爱梅和晁远同时上前。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胡爱梅急问。

“洗胃及时,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医生摘下口罩,“但药物对神经系统和脏器有一定损伤,需要住院观察。另外……”

医生看了晁远一眼。

“患者清醒后,情绪可能非常不稳定,有再次自残的风险。需要家属二十四小时陪护,做好心理疏导。”

胡爱梅连连点头:“我陪!我陪!医生,谢谢您!谢谢您!”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邵雯被转到监护病房。

晁远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邵雯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手上打着点滴,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和几个小时前,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诅咒他的女人,判若两人。

胡爱梅坐在病床边,握着邵雯的手,低声啜泣。

晁远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晁远。”胡爱梅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胡爱梅走过来,打开病房门。

她看着晁远,眼神复杂,有怨恨,有哀求,也有绝望。

“晁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雯雯做错了事,该受到惩罚。”

“但……你看在她跟你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看在她现在这个样子……”

胡爱梅的声音哽咽了。

“你……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那三十万,磊磊和方鹏拿了大头,雯雯没拿多少。我们……我们想办法凑,赔给公司。不够的,我卖房子,我打工,我还!”

“只求你……别让雯雯坐牢。”

“她还年轻,坐了牢,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胡爱梅说着,就要给晁远跪下。

晁远侧身避开。

“你这是干什么?”

“我求你了,晁远!”胡爱梅老泪纵横,“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磊磊已经进去了,雯雯再出事,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赔罪!你放过雯雯吧!”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

指指点点。

晁远感到一阵烦躁。

“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胡爱梅耍起了无赖。

晁远脸色沉了下来。

“胡爱梅,你现在知道求我了?”

“当初你怂恿邵雯算计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你儿子把我轰出门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你们一家子把我当ATM机,当冤大头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胡爱梅被问得哑口无言。

只是哭。

晁远深吸一口气。

“邵雯的事,法律自有公断。不是我放不放过的问题。”

“至于你……”

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丈母娘。

“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胡爱梅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晁远走出医院。

夜风冰凉。

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拿出手机,打给李律师。

“李律师,邵雯吞药自杀了,刚抢救过来。”

电话那头,李律师沉默了几秒。

“严重吗?”

“暂时脱离危险,但情绪很不稳定。”

“晁先生,这意味着,即使我们坚持诉讼,法院在量刑和判决时,也会考虑到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自杀行为。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周期更长。”李律师分析道,“而且,如果她在庭审期间或之后再次出现极端行为,舆论上可能会对你不利。”

晁远明白。

“对方提出的和解条件,还有效吗?”

“应该还有效。在她被正式起诉前,这都是谈判筹码。”李律师说,“需要我约对方律师谈谈吗?”

晁远看着医院大楼里零星亮着的窗户。

其中一扇后面,躺着那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人。

恨吗?

恨。

但看着她现在这副样子,再把她送进监狱……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决的快意。

只有疲惫。

无尽的疲惫。

“谈吧。”晁远最终说道,“条件修改一下。”

“第一,离婚。她净身出户,放弃一切财产分割要求,包括婚后共同还贷的补偿。”

“第二,她就职务侵占案,向公司退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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