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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母捡垃圾供我读博后,陪我入职,见到直属领导她愣了 8 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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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养母捡垃圾供我读到博士后,陪我去单位入职。见到我的直属领导时,她愣了8秒

潘秀芬手里的蛇皮袋掉在了地上,几个空矿泉水瓶滚出来,咕噜噜撞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风干的泥塑。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步外,那个被众人簇拥着、正准备走进会议室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正微微颔首听着旁边人的汇报,气场强大得让周遭的空气都低了三分。

晁景明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扶养母的胳膊:“妈?怎么了?”

潘秀芬没动。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光,又在下一秒被她狠狠憋了回去。她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张早已被岁月打磨得陌生、却依旧能在骨子里找到熟悉痕迹的脸。

整整八秒。

前台穿着职业套裙的小姑娘已经皱起了眉,看向晁景明和他身边这个与这栋高端写字楼格格不入的老妇,眼神里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毫不掩饰。

“景明啊……”潘秀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那个人……就是你领导?”

晁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他即将入职的“前沿交叉科学研究院”副院长,他未来的直属上司,资料上写着——欧阳致远。



第一章

晁景明今天穿的是他最好的一套西装,打折时买的,穿了三年,袖口有些微微发亮。但熨烫得极其平整,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清瘦,带着一种长期伏案研究留下的书卷气,以及掩藏在眼底深处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手里攥着入职通知书和厚厚一叠业绩证明——三篇顶刊一作,两项专利,博士后出站评估最优。这是他从那个偏远县城一路考出来,搏命般读了二十多年书,换来的一切。

而他身边,潘秀芬佝偻着背,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罩衫,脚上是边缘开胶的塑料底布鞋。她努力想把那个装废品的蛇皮袋藏到身后,可袋子太大,露出的半截和她满是老茧、指甲缝带着洗不净污渍的手,依旧显眼。

“妈,您就在那边休息区坐会儿,等我办完手续就来找您。”晁景明压低声音,指了指大厅一侧豪华的皮质沙发。

“哎,好,好。”潘秀芬连连点头,眼神却还是不受控地飘向电梯方向。那个叫欧阳致远的男人已经进去了,电梯门合上,金属墙面映出她惶惑不安的脸。

前台的小姑娘收回目光,语气公式化:“晁博士是吧?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入职文件,需要先在这里登记,然后人事部在七楼。”

手续办到一半,旁边电梯“叮”一声响。

走出来几个穿着研究院定制POLO衫的年轻人,有说有笑。为首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目光扫过前台,在晁景明身上顿了顿,尤其在潘秀芬和那个蛇皮袋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贾仁,看什么呢?”旁边人问。

被叫做贾仁的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台这边听见:“看看咱们院今年新招的‘高端人才’呗,啧啧,这家属陪同的阵仗……挺别致啊。”

哄笑声低低响起。

晁景明的背脊瞬间绷直了,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母亲抓着他衣角的手猛地一紧。

潘秀芬的脸涨红了,她低下头,想把蛇皮袋再往后藏藏,却笨拙地碰到了旁边的立式广告牌,发出“哐”一声响。

更大的笑声传来。

“走了走了,还得去给欧阳院长送报告呢。”贾仁摆摆手,像驱赶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带着人扬长而去。

前台小姑娘也撇了撇嘴,加快速度处理完,把一张临时门禁卡递给晁景明:“七楼左转,人事部。这位……家属,不能上楼,请在休息区等候。”

晁景明深吸一口气,接过门禁卡,转身用力握了握潘秀芬粗糙的手:“妈,您坐那儿,别乱走,我很快下来。”

潘秀芬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更多晁景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只化成一句:“嗯,妈等你。好好工作,别……别跟人起争执。”

第二章

七楼人事部,空调冷气十足。

办理入职的是个中年大姐,态度还算客气,只是看到晁景明简历上导师一栏某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时,略显惊讶地多看了他两眼。

“晁博士,你的材料没问题。按照研究院规定,博士后入站首年,基础年薪是四十万,加上住房补贴和绩效。你的导师推荐信分量很重,所以院里把你分到了欧阳副院长直接负责的‘量子材料与应用’重点项目组。这是你的工位号和内部系统账号。”大姐递过来一堆材料和一个崭新的工牌。

工牌上印着他的照片、名字和部门:前沿交叉科学研究院量子材料组。

晁景明道了谢,心中稍定。四十万年薪,在这个一线城市不算顶尖,但足以让他把养母从老家接来,租个像样的房子,让她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去翻垃圾桶。

他跟着指示找到位于九楼的项目组办公区。开放式的办公环境,宽敞明亮,每个人面前至少两台显示器,角落里还有昂贵的咖啡机和零食架。

他刚找到自己的工位——一个靠角落、挨着打印机的位子,贾仁就端着杯咖啡晃了过来。

“哟,晁博士,安顿好了?”贾仁倚在隔断板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打量着晁景明空荡荡的桌面,“听说你导师是刘院士?厉害啊。不过咱们欧阳院长要求可高,项目进度抓得紧,最讨厌关系户和……纸上谈兵的。”

他把“关系户”三个字咬得略重。

晁景明平静地打开自己带来的旧笔记本电脑:“我会用工作证明自己。”

“那就好。”贾仁笑了笑,指了指斜对面一个独立办公室,“那是金世轩,金工,咱们组的项目骨干,也是欧阳院长的得意门生。你的初期任务由他分配。哦,对了,提醒你一句,金工最看重团队‘整洁度’和‘形象’,无关人等……最好别出现在工作区域附近,影响不好。”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晁景明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接话。

贾仁自觉无趣,耸耸肩走了。

中午,晁景明下楼去找母亲。

潘秀芬还老老实实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次性纸杯,水已经凉了,一口没动。旁边几个白领模样的男女坐在另一边沙发上聊天,目光偶尔扫过她,带着疏离和好奇。

“妈,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晁景明心里发酸,快步走过去。

“不饿不饿,”潘秀芬连忙站起来,小心地问,“手续都办好了?领导……没为难你吧?”

“都好。走,吃饭去。”



研究院附近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广场,人来人往。晁景明点了两份套餐,潘秀芬看着餐盘里精致的饭菜,有些手足无措:“这得多少钱啊……”

“妈,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吃上。”晁景明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你快吃。”

潘秀芬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眼神飘忽,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景明啊……你们那个欧阳院长,他……他多大年纪?哪里人?”

晁景明一愣:“妈,您问这个干嘛?院里资料写他四十六岁,籍贯好像是本省,但具体不太清楚。怎么了?”

“没、没什么……”潘秀芬慌忙低头,用力往嘴里塞饭,却差点噎着。

晁景明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养母今天的反应太反常。从他记事起,潘秀芬就是个沉默坚韧的女人,靠捡废品、打零工,一分一毛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再难也没见她掉过泪,更没见过她如此失态。

那个欧阳致远,到底是谁?

第三章

下午回到工位,任务就下来了。

金世轩的助理发来一份厚厚的文献包和一个数据模拟需求,要求晁景明在一周内完成初步算法搭建和文献综述,并“友情提示”:这是欧阳院长亲自关注的前沿方向,金工希望看到“扎实且富有创新性的工作”。

晁景明打开文献包,眉头微皱。这里面很多是未经公开发表的内部报告和极其冷门的会议纪要,甚至有几篇关键参考文献只有标题,没有原文。数据模拟的需求也语焉不详,边界条件模糊。

这不像正常的任务交接,更像是一个下马威,或者一个坑。

他不动声色,回了个“收到”,便开始埋头工作。他的电脑虽然旧,但性能是被他私下改装过的,跑起模拟来并不慢。至于缺失的文献……他想了想,登录了自己在海外做博后时积累的一些特殊学术渠道。

晚上八点,办公区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晁景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保存好进度。他今天效率很高,算法框架已经搭出雏形,几篇关键缺失文献也通过私人关系找到了原文。

收拾东西下楼,发现潘秀芬还等在大厅休息区,靠着沙发,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那个蛇皮袋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妈!您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您先回旅店休息吗?”晁景明又急又心疼。

潘秀芬惊醒,看到儿子,露出笑容:“我……我不放心,想着等你一起回去。这儿沙发软和,坐着舒服。”

晁景明鼻子一酸,揽住母亲瘦削的肩膀:“走,我们回去。”

他们住的是一天八十块钱的街边小旅店,房间狭窄潮湿,但潘秀芬已经很满意了:“比咱家老屋强多了,还有独立厕所呢。”

夜里,晁景明听到母亲在床上翻来覆去,偶尔有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他装作睡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第四章

接下来两天,晁景明按部就班工作,尽量降低存在感。但贾仁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先是“不小心”碰倒水杯,浇湿了晁景明打印出来的部分草稿纸。

接着是在小组晨会时,“随口”问晁景明对某个专业问题的看法,问题刁钻冷僻,明显超出新人范畴。晁景平静回答后,贾仁又故作惊讶:“哎呀,晁博士果然理论基础扎实,看来金工给你的任务太轻松了,得加加担子。”

金世轩坐在主位上,三十出头,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油光水滑,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熠熠生辉。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用审视的目光看一眼晁景明,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晁景明一概沉默以对,只专注于手头工作。他的算法模拟进度远超预期,甚至发现了几处原始需求中隐藏的逻辑漏洞。他整理了简要说明,准备找机会和金世轩沟通。

这天下午,他需要去资料室借阅一本实体存档的早期论文集。路过消防通道时,虚掩的门后传来熟悉的谈话声。

是贾仁和另一个人。

“……那个姓晁的,还真能忍。不过看他那穷酸样,还有个捡垃圾的妈,估计是穷怕了,好不容易抱上刘院士的大腿进了咱们院,可不得夹着尾巴做人。”贾仁的声音充满鄙夷。

另一个声音笑道:“金工说了,欧阳院长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靠关系进来、可能还手脚不干净的人。先磨他几天,等项目关键节点,随便找个由头,说他能力不足或者数据有问题,让他背锅滚蛋。他那名额,可是有不少人盯着呢。”

“放心,我盯着他。他妈不是天天在楼下‘陪’着吗?改天找个由头,让保安‘请’她出去,拍个照发工作群,就说影响研究院形象……嘿嘿。”

晁景明站在门外,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不是因为自己被针对。而是因为他们提到了他的母亲。

那个含辛茹苦、用一身病痛和满脸风霜把他托举到今天的女人,成了这些人攻击他、践踏他的工具。

他轻轻退后两步,没有推门,转身走向资料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点点冷冽的东西在凝聚。

下班时,潘秀芬照例等在大厅。她今天似乎更不安了,几次欲言又止。

回到旅店,关上房门,潘秀芬突然抓住晁景明的手,声音颤抖:“景明,妈想了想……要不,妈还是回老家吧?我在这儿,给你丢人了……还、还影响你工作。”

晁景明反握住母亲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温暖异常。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妈,您哪儿都不去。您就在这儿,看着我。丢人的从来不是您。”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的眼睛:“妈,您是不是认识欧阳致远?”

潘秀芬浑身一颤,脸色“唰”地白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他……”潘秀芬泣不成声,“他可能……是妈扔了的那个儿子……”

第五章

狭小的旅店房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晁景明瞳孔骤缩,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养母说出这句话,还是让他心神剧震。

潘秀芬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讲述了一段尘封了近四十年的往事。

那时她还不是捡垃圾的潘秀芬,是县城纺织厂的女工潘秀芬。未婚先孕,男人跑了,家里嫌丢人把她赶出来。她在城郊破屋里独自生下孩子,是个男孩,左腰有一块明显的红色胎记。她实在养不活,孩子发烧奄奄一息,她走投无路,狠心把孩子裹好,放在了当时县里唯一一家卫生院门口的长椅上,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的男人把孩子抱走。

“后来我偷偷打听过,听说那家人姓欧阳,是省城里的大干部,调来县里工作的……孩子抱走没多久,他们就调回省城了。”潘秀芬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渗出,“我对不起他……我不是人……可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啊……”

“所以,欧阳致远腰上有胎记?”晁景明声音干涩。

“我……我不知道。过去太久了,样子都变了。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那个侧脸,那个走路的姿势……我心里就跟刀绞一样……”潘秀芬抬起泪眼,“景明,妈不是想认他,妈没那个脸!妈就是……就是心里难受。他现在这么有出息,妈……妈又高兴,又恨不得死了算了。”

晁景明把母亲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个瘦小的女人,一生都在承受苦难和愧疚。

“妈,这件事,到此为止。您不要再想,也不要再对任何人说。”晁景明沉声道,“欧阳致远现在是我的领导,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您,对我,对他,都不是好事。尤其现在,有人正盯着我找麻烦。”

潘秀芬拼命点头:“妈懂,妈不说,妈死都不说!”

安抚好母亲睡下,晁景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霓虹,眼神冰冷。

血缘的秘密是一把双刃剑。但现在,他面临的直接威胁是金世轩和贾仁的算计。

第二天,晁景明照常上班。他提交了算法框架和初步模拟结果,并附上了对原始需求中几处逻辑漏洞的详细分析报告,用词专业、客观。

报告发出去不到一小时,金世轩的内线电话就打到了他座机。

“晁景明,来我办公室一趟。”声音听不出情绪。

晁景明起身,在贾仁探究的目光中,走向那间独立办公室。

敲门进去,金世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晁景明提交的报告。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晁景明。

“效率不错。”金世轩淡淡开口,“不过,谁允许你擅自改动项目需求的?这些所谓的‘逻辑漏洞’,是你的主观判断,还是想标新立异?”

“金工,我是基于文献和初步模拟数据得出的推论。原始需求中关于边界条件的设定A3和A5存在互斥,直接模拟会导致结果失真。我的修改建议附在报告第三页,有详细的公式推导和参考文献支持。”晁景明语气平静。

金世轩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项目有项目的规矩。这样吧,下周的项目中期评审会,由你来汇报这个方向的进展。欧阳院长会亲自参加。既然你觉得原方案有问题,那就用你的新方案,拿出让人信服的结果。如果拿不出来……”他顿了顿,“或者汇报出了问题,你应该知道后果。”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一周时间,完成一个本应一个月的工作量,还要在副院长面前做关键汇报。成功了,是他金世轩领导有方;失败了,就是晁景明能力不足、擅自篡改任务,正好踢出局。

“好。”晁景明没有任何犹豫,应了下来。

走出办公室,他能感觉到背后金世轩审视的目光,以及外面办公区贾仁等人看好戏的眼神。

回到座位,晁景明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眼神专注而锐利。

压力?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想要他滚蛋?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利。

他不仅要在评审会上拿出结果,还要拿出碾压性的结果。至于那些想用他母亲做文章的人……

晁景明拿起手机,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在网络安全领域工作的师兄发了条信息:“师兄,方便帮个小忙吗?查点公开信息,可能涉及一点私下里的‘口碑’。”

接下来几天,晁景明进入了疯狂工作状态。每天最早到,最晚走,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钉在工位前。他的电脑风扇长时间高速运转,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模拟界面令人眼花缭乱。

潘秀芬知道他忙,不再去研究院楼下等,只每天默默把饭菜准备好,晚上等他回来,热了又热。

贾仁几次想找茬,看到晁景明那副沉浸到仿佛与世隔绝的状态,以及屏幕上那些他看不太懂但显然极为复杂的可视化结果,撇撇嘴,暂时按捺下来。反正,评审会才是重头戏。

晁景明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通过师兄那边委婉传来的消息,金世轩负责的这几年,组里离职率异常高,有几个还是颇有潜力的青年研究员,离职原因语焉不详。外面一些小圈子里,对金世轩的“学术管理能力”颇有微词,只是碍于欧阳致远这块招牌,没人明说。

评审会前一天晚上,晁景明终于完成了全部模拟和数据分析,报告也精心准备好。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他换上了那套发亮的旧西装,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潘秀芬紧张得早饭都没吃下。

“妈,今天您别去了,在旅店等我好消息。”晁景明说。

潘秀芬摇头,眼神异常坚决:“不,妈去。妈就在楼下等你。妈得去。”

她知道儿子今天要面对什么。她帮不上忙,但至少,要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研究院,三楼大会议室。

椭圆长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欧阳致远坐在主位,翻看着手中的材料。金世轩坐在他左手边,神情自若。贾仁和其他几个项目骨干也在列。

晁景明坐在末端汇报席,打开投影,连接电脑。他感受到来自各方的目光,有审视,有漠然,有贾仁毫不掩饰的等着看笑话的嘲弄。

“开始吧。”欧阳致远抬了抬下巴,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晁景明点点头,站起身。他的汇报条理清晰,从问题背景,到原方案漏洞的理论分析,再到自己提出的新算法框架、模拟结果、数据对比……层层递进。复杂的公式和炫目的数据可视化图表在他平铺直叙的讲解下,变得清晰有力。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晁景明平稳的嗓音和激光笔点在屏幕上的细微声响。

欧阳致远原本略显漫不经心的坐姿,慢慢调整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聚焦在投影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金世轩的笑容有点僵硬。

当晁景明展示出新方案相比原方案,在关键性能指标上提升超过百分之五十,且稳定性大幅优化的对比图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汇报结束,晁景明微微躬身:“以上是我的全部内容,请各位领导老师指正。”

短暂的安静。

欧阳致远率先鼓起掌,虽然只是礼节性的几下,但足以改变风向。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

“思路清晰,工作扎实。”欧阳致远看向晁景明,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数据可靠吗?”

“所有原始数据和模拟代码都已存档,随时可以复核。”晁景明回答。

“好。”欧阳致远点头,转向金世轩,“世轩,这个方向很重要。晁博士的工作很有价值,接下来要加快实验验证。你们组要全力配合。”

金世轩脸色微变,但立刻笑道:“院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晁博士的工作。景明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行政模样的女士探进头,表情有些为难:“欧阳院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楼下前台说,有位……姓潘的阿姨,说是晁博士的母亲,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一定要见您。保安劝不走,她情绪有点激动……”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看向晁景明。

贾仁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来了!果然来了!这个蠢货的垃圾妈,真是神助攻!

金世轩也皱起眉,语气带着责备:“晁博士,这是重要会议,家属怎么能闹到这里来?影响太坏了。”

欧阳致远眉头微蹙,看向晁景明。

晁景明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依旧镇定:“院长,我去处理一下。”

“一起去吧。”欧阳致远站起身,“会议暂停。我也去看看,什么紧急事情。”

一行人乘电梯下楼。

大厅里,潘秀芬被两个保安虚拦着,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蛇皮袋,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看到欧阳致远在一群人簇拥下走来,她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贾仁抢先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阿姨,这里是科研重地,您有事可以等晁博士下班再说,这样闹,让他多难做啊?”

潘秀芬没理他,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欧阳致远脸上。那眼神太复杂,痛苦、愧疚、渴望、绝望……交织在一起。

欧阳致远被她看得莫名一怔。这个衣着寒酸、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老妇,眼神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您找我有事?”欧阳致远开口,语气还算平和。

潘秀芬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得厉害,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在贾仁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得意目光中,在周围人或好奇或鄙夷的注视下,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颤巍巍地,从旧罩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保安想拦,被欧阳致远抬手制止了。

她把那红布包递向欧阳致远,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欧阳……院长,”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我……我不是来认亲的,我没那个脸……我、我只想问您一句话……”

她死死盯着欧阳致远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节刻进灵魂里。

“您左腰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第六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大厅里落针可闻。

前台小姑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保安的手僵在半空。贾仁脸上那抹得意的、准备看好戏的嘲讽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和……逐渐爬上脊背的寒意。

金世轩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潘秀芬,又猛地转头看向欧阳致远。

欧阳致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从容、威严、属于上位者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在潘秀芬那句颤抖的问话出口的刹那,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他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粗重。那双惯常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先是极度的错愕,然后是一种被触及最隐秘核心的震骇,紧接着,是迷茫,是审视,最后,全都化为了死死盯住潘秀芬的、锐利到几乎要剥开她所有伪装的探究目光。

四十六年。这个秘密埋藏了四十六年。

除了早已过世的养父母,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胎记的存在!那是他婴儿时期就有的印记,位置隐秘,形状特殊,连他现在的妻子都不知道具体模样!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捡垃圾的老妇人,她怎么会知道?!

无数的疑问、猜测、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你……”欧阳致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从潘秀芬颤抖的手中,拿过了那个小小的红布包。入手微沉,硬硬的。

他看了一眼泪流满面、几乎站立不稳的潘秀芬,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虽然面色紧绷但眼神清亮坚定的晁景明。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如擂鼓的联想,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没有当场打开红布包,而是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都散了。”欧阳致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贾仁,带人回会议室,会议内容严格保密。金世轩,你也去。”

他的目光扫过贾仁惨白的脸和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语气平淡无波:“今天楼下发生的事情,如果我在任何非官方渠道听到半个字,后果自负。”

贾仁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慌忙低头:“是,是,院长!”他再也不敢看晁景明和潘秀芬一眼,灰溜溜地跟着同样心神巨震的金世轩,带着其他人快步走向电梯,背影仓惶。

欧阳致远这才转向晁景明和潘秀芬,眼神复杂至极:“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专用电梯,步伐依旧稳健,但微微僵硬的肩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晁景明扶住几乎虚脱的潘秀芬,低声道:“妈,别怕。”

潘秀芬靠着他,眼泪无声地流,点了点头。

第七章

欧阳致远的办公室在顶层,宽敞,视野极佳,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欧阳致远没有坐回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室内的凝滞气氛。

良久,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潘秀芬:“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胎记的事?这又是什么?”他扬了扬手中的红布包。

潘秀芬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此刻反而平静了一些,只是声音依旧沙哑:“我……我叫潘秀芬。四十六年前,在临江县卫生院门口……丢了一个男孩。他左腰,就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像片小枫叶。”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欧阳致远心上。临江县,卫生院,枫叶状胎记……养父临终前模糊提过的地点和特征,一一对上了。

他的脸色白了又青,呼吸不稳。

潘秀芬抹了把泪,继续说:“这孩子……我实在养不活,快病死了,我没办法……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他……”她泣不成声,“这个……是当时裹着他的襁褓上,唯一剩下的一小块布,我一直留着……上面,绣了个‘致’字,是我怀他时,偷偷绣的,想叫他‘致远’,寓意好……”

欧阳致远猛地低头,手指微颤地打开红布包。

里面是一块褪色严重、边缘磨损的浅蓝色棉布片,质地粗糙,是几十年前常见的土布。布片中央,用已经黯淡发黑的丝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却笔画清晰的“致”字。

“轰”的一声。

欧阳致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养父说过,捡到他时,包裹里是有一块带字的布,但后来遗失了。他名字里的“致”,是养父根据模糊记忆和期望取的……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细节,严丝合缝。尤其是那块胎记,这是任何调查和编造都无法企及的绝对隐私!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潘秀芬。这个苍老、憔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就是他的……生母?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无法思考,几十年来构建的认知和情感世界地动山摇。恨吗?怨吗?好像都有,但看着眼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满眼都是卑微忏悔和痛苦的女人,那些恨怨又堵在心口,无法化作利箭射出。

他的目光,又移向一直沉默扶着潘秀芬的晁景明。

这个年轻人,今天刚刚用一场精彩的汇报证明了自己非凡的才华和潜力。他是潘秀芬养大的孩子,一个捡垃圾的女人,培养出了一个博士后,送到了他的面前。

“你……”欧阳致远声音干涩,看着晁景明,“你早就知道?”

晁景明摇头,语气清晰平静:“来入职那天,我妈见到您时才认出来。她之前什么都没说,也没想过相认。今天是担心我在评审会上被人陷害,又听到有人想拿她做文章逼我走,情急之下才……”

“陷害?逼你走?”欧阳致远眼神一厉,瞬间从身世冲击中抽离出部分心神,属于副院长的敏锐和威严回归,“怎么回事?”

晁景明言简意赅,将金世轩故意给出模糊错误任务、贾仁的多次刁难、以及在消防通道听到的对话,客观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但关键点一个不落。

欧阳致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子里寒光凛冽。他掌管研究院,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内部倾轧、埋没人才,尤其是用这种下作手段!

“金世轩……贾仁……”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里的冷意让室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李秘书,通知人事部和纪检办负责人,立刻到我办公室。另外,取消金世轩项目组长的职务,暂时由我直管。贾仁停职,配合调查。”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放下通话器,欧阳致远重新看向沙发上的两人,心情依旧翻腾,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他走到潘秀芬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潘秀芬浑身一颤,也让晁景明动容。

看着潘秀芬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还有那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欧阳致远心里那堵坚冰筑成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四十六年的分离,是非对错,一时难以厘清。但眼前人的苦难和忏悔,是真实的。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潘秀芬那只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

潘秀芬如遭电击,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消化。”欧阳致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无论如何,谢谢您……生下我。也谢谢您,把景明培养得这么优秀。”

一句“谢谢您”,让潘秀芬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欧阳致远站起身,看向晁景明,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是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或许还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因潘秀芬而产生的亲近。

“晁博士,不,景明。”他改了称呼,“你的汇报非常出色,你的能力毋庸置疑。量子材料组的项目,从今天起由你担任副组长,直接对我负责。关于金世轩和贾仁的问题,院里会严肃处理,给你和你母亲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暖意:“你先送你母亲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好好谈谈。”

第八章

晁景明扶着情绪大起大落、几乎虚脱的潘秀芬离开了研究院。

回去的车上,潘秀芬一直紧紧攥着儿子的手,闭着眼,泪水却不停地流。是释然?是愧疚?是后怕?或许都有。最大的秘密终于说出口,压了她半生的巨石移开了一道缝,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那个孩子……似乎没有恨到不愿看她一眼。

晁景明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没有说话。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戏剧性,即便冷静如他,也需要时间梳理。但他清楚,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而且,形势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当天下午,研究院内部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金世轩被暂时免职、接受调查的消息不胫而走。贾仁被停职、办公室个人物品被封存的消息更是引起了各种猜测。结合上午评审会结束后,欧阳院长亲自带着新来的晁博士和一个拾荒老人上楼,以及院长当时异常冷冽的脸色,嗅觉灵敏的人已经隐隐察觉到了风向的剧变。

之前跟着金世轩和贾仁对晁景明冷嘲热讽或保持距离的人,此刻都惴惴不安。

傍晚时分,晁景明接到了欧阳致远私人手机打来的电话。

“景明,你母亲还好吗?”欧阳致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温和。

“已经休息了,谢谢院长关心。”

“嗯。”欧阳致远沉默了一下,“调查已经有初步结果。金世轩利用项目组长职权,长期排挤打压有潜力的青年研究员,虚报经费,情节严重,已经移送司法机关。贾仁是他的主要帮凶,存在收受好处、恶意诋毁同事等行为,研究院将予以开除,并列入行业黑名单。相关情况,院办会发布正式通告。”

效率高得惊人。

“至于你,”欧阳致远继续说,“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全部办妥,职称按照副研究员兑现,年薪调整到六十万,另有专项奖金。院里会为你母亲安排一次全面的体检,并在研究院家属区协调一套临时住房,你们先安顿下来。你意下如何?”

晁景明知道,这不仅仅是公事公办的补偿,更是欧阳致远一种隐晦的、对他和潘秀芬的照顾。

“谢谢院长,安排很周到。”晁景明顿了顿,加了一句,“我妈她……一直很内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知道。明天,我带我爱人和孩子,去看看她。有些事情,总要说开。”

挂了电话,晁景明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欧阳致远果然带着妻子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来了小旅店。他的妻子知性优雅,女儿活泼懂事,虽然眼中带着好奇,但对潘秀芬很有礼貌。

狭小的房间里,气氛起初有些尴尬。但欧阳致远的妻子很会调节气氛,女儿也乖巧地叫着“潘奶奶”。潘秀芬紧张得手足无措,一个劲地抹眼泪,又想笑。

欧阳致远没有叫“妈”,但语气温和,问了潘秀芬这些年的生活,听她断断续续讲怎么捡垃圾,怎么供晁景明读书,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妻子更是听得红了眼眶。

“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欧阳致远的妻子握住潘秀芬的手,“您培养了景明这么优秀的孩子,是我们该谢谢您。”

离开时,欧阳致远在门口,对送出来的晁景明说:“下个月,研究院有个去瑞士顶尖实验室的联合研究项目,为期一年。我觉得你很合适。不过,你母亲刚来,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晁景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和机会的分量:“院长,我会安排好。我妈她也希望我能有更好的发展。”

欧阳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已然带上了长辈的认可:“好好干。你的舞台,不应该仅限于这里。”

第九章

研究院的正式通告一出,风向彻底明朗。

金世轩锒铛入狱,贾仁被扫地出门并在业内臭名远扬的消息,让所有曾经看轻、刁难过晁景明的人脊背发凉。谁能想到,那个穿着旧西装、带着捡垃圾养母的博士后,背后竟然有如此骇人的能量和背景?(他们自动将欧阳致远的态度理解为了“背景”)

晁景明搬进了研究院家属区一套整洁的两居室。潘秀芬在社区医院做了全面体检,除了多年劳累积下的慢性病和营养不良,没有大碍,精心调养即可。

她不再需要去捡垃圾,但闲不下来,就在家属区的小花园里帮着打理花草,很快和几个老太太熟络起来。没人知道她和欧阳副院长的关系,只知道她是新来的那个很厉害的晁研究员的母亲,儿子孝顺,人也和善。

晁景明正式接手了量子材料组的核心项目,团队里剩下的人都是真正想做事的,见识了他的能力后,心服口服,配合默契。项目进度一日千里。

一个月后,晁景明赴瑞士参加联合研究的批文下来了,一切待遇从优。

临行前夜,欧阳致远单独请他和潘秀芬在家里吃了顿便饭。饭菜是欧阳致远妻子亲手做的,很家常。

饭桌上,欧阳致远给潘秀芬夹了菜,语气自然:“阿姨,景明出去这一年,您就住家里,和我们做个伴。平时也有保姆,您别累着。”

潘秀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住那边挺好……”

“妈,院长和阿姨是真心邀请您。”晁景明温声劝道,“您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互相有个照应。”

欧阳致远的女儿也撒娇:“潘奶奶,您就来嘛,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您来尝尝!”

潘秀芬看着这一家人真诚的目光,眼眶又湿了,最终点了点头。

欧阳致远看向晁景明,举起茶杯:“到了那边,放开手脚,做出成绩。家里不用担心。”

两个男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许多话,已不必多说。

第十章

瑞士,苏黎世。

晁景明很快适应了国际顶尖实验室的快节奏和高要求。他的扎实功底、创新思维和惊人的勤奋,迅速赢得了国外同行的尊重。他主导的一个实验方向,短短半年就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论文投给了《自然》主刊。

消息传回国内研究院,引起了轰动。欧阳致远亲自打来越洋电话,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欣慰。

视频通话里,潘秀芬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有了点肉,穿着欧阳致远妻子买的新衣服,笑得腼腆但舒心。她说欧阳院长的女儿教她用智能手机,现在能自己打视频了。她还悄悄告诉晁景明,欧阳致远上周带她去看了中医,正在慢慢调理身体。

“景明,你好好干,别惦记妈。妈在这儿……挺好的。”潘秀芬说着,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看报纸的欧阳致远,欧阳致远似乎没注意,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挂断视频,晁景明走到实验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苏黎世的夜景。异国他乡的灯火璀璨,却不再让他感到孤独冰冷。

他从那个捡矿泉水瓶都要算计的穷小子,走到了世界学术舞台的聚光灯下。养母半生辛劳,如今终于得以安享晚年,甚至与失散多年的骨血以一种平和的方式重新建立了连接。

这一切,始于那个蛇皮袋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瞬间,始于养母那愣住的、漫长的八秒。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自然》的论文只是开始,瑞士的项目结束后,他将带着更前沿的技术、更广阔的视野回国。欧阳致远已经暗示,研究院正在筹备一个更高级别的实验室,需要他这样的领军人才。

那些曾经试图将他踩进泥泞的人,早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见。

而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去征服。

窗玻璃上,映出他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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