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蜀汉的谋主，奇策定天下，狂狷见真章

提起刘备的谋士，首先想到的是诸葛亮、庞统。武侯之名千古流传，凤雏早逝令人叹惋，而真正在取益州、定汉中、建帝业这几步关键棋里，站在刘备身侧、一言决胜负的人，是法正。

法正，字孝直，右扶风郿县人，他出身关中名门，祖父是海内名士，有清高之名。这样的家世，本可在中原安身立命，却因天下大乱，与孟达一同入蜀依附刘璋。这一去，便是十余年的压抑与蛰伏。

刘璋为人暗弱，无雄才，无远略，只图自保，对法正这样的外来才士既不信任，也不重用。法正只做了个州从事，小官微职，郁郁不得志。同郡的张松与他交好，两人常聚在一起叹息：刘璋守不住益州，早晚必为他人所取。他们暗中观察天下诸侯，寻找能成大事的明主。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南下，荆州陷落，刘备奔逃。刘璋为自保，派张松出使曹操。张松本想投靠曹操，却被曹操轻慢，怀恨而归。张松回蜀后，力劝刘璋与曹操断绝，转而结交刘备。

刘璋问：谁可出使？

张松举荐了法正。

法正起初推辞，“不得已而往”。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或许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到了荆州，见到刘备，一席长谈，法正彻底折服。《三国志》载，刘备以“恩意接纳，尽其殷勤之欢”。刘备的雄略、气度、识人，与刘璋的懦弱、猜忌、无为，形成天壤之别。

法正回到益州，私下对张松说：刘备有雄才，可共成事。

两人定下秘计：暗中拥戴刘备，寻机引刘备入蜀，取代刘璋。

这是一步险棋。事败，便是身死族灭。但法正不怕。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建安十六年（211年），曹操扬言伐张鲁，刘璋恐惧。张松趁机进言：请刘备入蜀，北讨张鲁，抵御曹操。刘璋昏聩，欣然同意，再次派法正出使，迎接刘备。

这一次，法正不再掩饰。他见到刘备，屏退左右，直言秘计：“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凭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也。”

一句话，把取蜀之策，和盘托出。

刘备犹豫。他以仁义自居，不愿夺同宗基业。法正再劝：天下大乱，本无定主。益州天府之国，户口百万，土沃民丰，若能据为根基，进可问鼎天下，退可自保一方。将军不取，必为曹操所取。到那时，悔之晚矣。

刘备心动。他听从法正之言，率军入蜀。

此时的庞统，是军师中郎将；诸葛亮，镇守荆州；而法正，是内应、向导、谋主。他熟悉益州山川地理、人情世故、军政虚实。刘备能在蜀地立足，法正居首功。

刘备入蜀，与刘璋初期相安。但张松事泄，被其兄张肃告发，刘璋处死张松，封锁关隘，与刘备反目。

战争爆发。刘备孤军深入，后方不稳，兵力不多，处境凶险。

刘璋的谋士郑度献计：坚壁清野，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迁走，烧光粮草，高垒不战。刘备无粮，不过百日，必自退。退而击之，可擒刘备。

这是刘备的死穴。刘备得知后，大为恐慌，问法正怎么办。

法正淡然一句：“终不能用，无可忧也。”

他太了解刘璋。刘璋暗弱，有爱民之名，绝不会做出迁民烧粮、残害百姓的事。

果然，刘璋说：“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 罢黜郑度，不用其计。

刘备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法正不仅懂军事，更懂人心。

围攻雒城时，庞统中箭身亡，刘备痛失一臂。法正独撑大局，继续进围成都。

成都城中，兵多粮足，百姓愿死战。刘璋若坚守，刘备难以攻克。

法正写了一封长信，给刘璋。这封信，不骂、不威胁，只讲道理、析形势：

刘备已据益州大半，荆州大军继至，胜势已定；

你手下诸将，各怀异心，不可依靠；

顽抗到底，百姓遭殃，宗族不保；

投降，可保富贵，不失尊位。

信中最后说：“存亡効验，可得审克，愿将军少虑，无徒自苦。”

刘璋本无斗志，见信后，开城投降。

益州定。

刘备入主成都，论功行赏，以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

蜀郡是京畿之地，法正外统都畿，内为谋主，权倾一时。

法正掌权后，做了一件备受争议的事：报复。

《三国志》原文：“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

当年在益州，他被人轻视、排挤、羞辱，如今得势，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有人看不惯，向诸葛亮告状：法正太骄横，太过放纵，请主公约束。

诸葛亮的回答，耐人寻味：

“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翩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

诸葛亮太明白：

没有法正，刘备没有益州；

没有法正，刘备没有今天。

法正的功劳，太大；法正的作用，无可替代。

而且，刘备对法正，言听计从，宠信无比。诸葛亮也不愿，更不能去触这个霉头。

法正的狂狷，不是恶，是真。

他不虚伪，不掩饰，爱憎分明，快意恩仇。

在那个虚伪遍地、尔虞我诈的乱世，这种真性情，反而难得。

他虽报复，却不滥权；虽骄横，却不误公。

他劝刘备重用虚名名士许靖，稳定益州士族；

他与诸葛亮、伊籍、刘巴、李严一同制定《蜀科》，整顿法治；

他为刘备举荐人才，安抚百姓，稳定秩序。

私德有亏，公事不废。这就是法正。

益州既定，下一个目标，就是汉中。

汉中是益州门户，无汉中则无蜀。

法正再次站出来，力劝刘备夺取汉中。

他献上千古名策：

“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归，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逼故耳。今策渊、郃才略，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往讨，则必可克。克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奖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

这一策，把汉中的战略价值、曹操的软肋、夏侯渊的弱点、蜀汉的未来，说得明明白白。

刘备大悦，亲率大军出征汉中，以法正为随军谋主。

汉中之战，是法正的封神之战。

定军山一役，夏侯渊恃勇轻敌，分兵护围，亲自领兵抢修鹿角。

法正看准时机，对刘备说：“可击矣。”

刘备命黄忠居高临下，鼓噪而进，一战阵斩夏侯渊。

夏侯渊是曹操西部军团主帅，征西将军，宗族重将。一战被杀，关中震动，曹操大惊。

曹操亲率大军来争汉中。

法正建议：坚壁拒守，不与争锋，耗其粮草，待其自退。

刘备依计而行。曹操远来，粮运困难，求战不得，士卒逃亡，士气低落。

相持数月，曹操无奈，下令撤军。

刘备全胜，尽有汉中之地。

这是刘备一生中，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主动进攻，击败曹操。

曹操得知此战皆法正之谋，长叹一声：

“吾收奸雄略尽，独不得法正邪？”

他恨自己，没能得到法正这样的奇才。

汉中既定，刘备进位汉中王，达到人生巅峰。

刘备封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

尚书令，总领朝政；护军将军，掌禁军。

法正，文掌中枢，武掌宿卫，成为蜀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核心重臣。

此时，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镇守后方。

建安二十五年，法正病逝。

刘备连哭数日，悲痛欲绝。

法正之死，是蜀汉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两年后，关羽败走麦城，荆州丢失。

章武元年（221年），刘备称帝，决意伐吴，为关羽报仇，夺回荆州。

诸葛亮、赵云苦苦劝谏，刘备一概不听。

夷陵之战，刘备大败，退守白帝城，蜀汉精锐尽丧，国运一蹶不振。

诸葛亮长叹一声，说出那句千古名言：

“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

诸葛亮承认：

只有法正，能劝住刘备；

只有法正，能陪刘备打仗而不败。

他自己，也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刘备对法正，是生死相托、言听计从的信任。

法正懂刘备的雄心，懂刘备的脾气，懂军事，懂人心，敢直言，能奇谋。

他是刘备的知己、谋主、拐杖。

法正一死，刘备再无可以倚重的随军谋主，再无可以直言劝谏的股肱之臣。

陈寿在《三国志》中，把庞统、法正合传，评价极高：

“庞统雅好人流，经学思谋，于时荆、楚谓之高俊。法正著见成败，有奇画策算，然不以德素称也。拟之魏臣，统其荀彧之仲叔，正其程、郭之俦俪邪？”

把法正，比作曹操帐下的程昱、郭嘉。

郭嘉，是曹操的谋主，奇策无双，算无遗策。

这个评价，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