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杨小霜：赶火车

赶火车

文/杨小霜

在我的故乡坐火车不叫坐而是叫赶！这几年春节，我均未回乡，整个春节的记忆均停留在山坳之中的野樱花里。这些野樱花长在山坳中，成片成片的，直到年慢慢过完时才会逐一绽放。我既盼望野樱花的盛开，也害怕野樱花的绽放。

过完年，母亲便开始给我装要带的东西，她边装边说：“你这个书包看着大，却装不了多少东西！”我从堂屋里朝着山坳里望着，那些野樱花又开了，整座山像是被雪花覆盖了一般。野樱花的盛开让原本清瘦而又空旷的山林多了几分素雅和生机。

“装那么多干啥啊，我也背不动！带着娃儿去赶火车……”

母亲看着地上的腊肉、香肠、鸡蛋等物品许久才说：“那就一样带点，你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带嘛！”

出发那天，我背着黑色的背包在堂屋跑了两圈，笑嘻嘻地对母亲说：“还好小时候背过苞谷，不然这书包里的东西我还真背不动！”

火车站到家还有一段距离，回乡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不管刮风下雨，白天夜晚，只要我回乡，均是专车接送。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父亲接送，少许时候才是弟弟接送。

出发那天早上，母亲说：“过年过节的爱堵车，你们早些出发，怕赶不上火车！”

“我们这里能有好堵车嘛，我今天提前两个多小时去车站，估计还要在火车站耍一个小时呢！顺便还能看看沿途盛开的野樱花！”

出小镇时，一切都还比较顺畅，我在心里琢磨着，还可以带孩子去车站外面买一个月亮粑粑。山坳里许多野樱花也盛开了，它们只用一个夜晚就从远山里冒了出来，一簇一簇的白，这样白地装饰着我的故乡和我的梦。直到它们在车后成了一团白色的点，我便再也看不到它们的影子了。离开野樱花所在的山坳，我便彻底远离了故乡。

到达临近火车站的一个小镇时，我明显感知到车速降了下来。我指着马路右手边的山对孩子说：“等会儿我们坐的火车要从那里经过！”山上也能见着零星的一些白了，只不过大多数是孤零零地生长着，甚少看到像故乡山坳里面的那种成片的野樱花。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那里坐火车啊？还要往前面走那么远！”孩子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

“坐火车要在火车站坐才行呢，火车不像客车，它要在火车站才停靠呢！”

临近火车站时，载着我们的车子便彻底不动了。弟弟使劲轰油门，我用平稳的语气说：“不着急，如果实在赶不上就坐下一趟，现在火车趟数多！”

弟弟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手机屏幕，我从后视镜里见到了弟弟的目光，他的眼里写着我的心事。

“这里到火车站还有多远，不远的话我们下车走嘛！”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里却开始紧了起来！

“还有5公里，你现在下车走也赶不上，这个车子又不是一点都没有动，再坚持一下！”弟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仿佛我们真的能赶上火车一样。

临近开车还有20分钟的时候，车子便彻底不走了，弟弟踩了一脚油门，我被他的举动吓坏了。直到弟弟把车停在了别人的屋檐下，帮我开了车门说：“把包包背着，下来跑两步！”

孩子像猴子一样，一会儿在我前面蹿，一会儿在我后面蹿！而弟弟提着母亲装的一大桶鸡蛋跑在我的身后。我背着黑色背包，努力地在马路上奔跑着，从一辆又一辆的车旁跑过。

可并未看见火车站那栋橙灰相间的标志性建筑，我不知道还要跑多久，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我有些泄气地对弟弟说：“我跑不动了，实在不行坐下一趟车也没有关系！”

弟弟在我身后大声地吼着：“只有300米了，那要再跑两步！”

我背上的背包像一只左右摇摆的铁球，无论我的步子迈得多大就是跑不动：“我不跑了，坐下一趟！”

“你把背包给我吧！”我看了一眼弟弟手中的鸡蛋，加快着步子走着，孩子走着时也弯着腰喘着气。

一转角，我便见到了进站的那栋标志性建筑，火车站里也传来了火车的鸣笛声，弟弟便在我身后大声地吼着：“那要赶紧再跑两步！”

于是，我又带着孩子跑了起来，根本不敢朝身后看，背着包包朝车站里疯跑，直到要进站时弟弟的声音又从后方传了过来：“身份证！”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就进了站，弟弟将手中的鸡蛋高高举起，越过智能进站口朝着我递了过来！弟弟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进站口外边站着。

过完安检时，火车已经停在了对面的站台上，我一只手牵着孩子，一只手提着鸡蛋朝着检票口冲着，穿过通道后，发疯般地朝着最近的一节车厢里跑着。到达站台后火车已经停稳了，弟弟还站在进站口朝着我挥手，他一会儿朝左边移动，一会儿朝右边移动。

隔着车窗，我朝着弟弟发了一条短信：“你今天像赶牛一样把你的姐姐和外甥送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时，我再次在马路边看到朝着火车挥手的人。

火车先是跟故乡的路同行了一会儿，大约十来分钟后便钻进了隧道，从隧道里出来后，便再也寻不见任何一树野樱花了。

（作者为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