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赵匡胤执政16年,立下三条祖训第一,厚待后周柴氏血脉,第二

0
分享至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赵匡胤执政16年,立下三条祖训:第一,厚待后周柴氏血脉,第二,文臣节制武将,第三,善待读书人

“朕这三条祖训,第一条,厚待后周柴氏血脉。第二条,文臣节制将帅。第三条,善待天下读书人。”

烛火在垂老的帝王眼中跳动,他的声音干涩如秋风刮过枯叶。

密室里只有三人:卧于榻上的天子,垂手侍立的晋王赵光义,以及须发皆白、面沉如水的宰相赵普。

“朕问你们,”赵匡胤的目光陡然锐利,刺向他的弟弟和宰相,“十六年了……这三条,可曾有一日,被真正放在心里?”

赵光义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赵普的背脊挺得笔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殿外寒风呼啸,卷过宫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还是说,”赵匡胤撑起半个身子,死死盯住赵光义,一字一顿,“从朕‘黄袍加身’那日起,这所谓的‘祖训’,就成了……一块遮羞布?”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烛影在他苍老的面容上狂乱地摇晃。

赵光义上前一步,欲要搀扶。

赵匡胤却挥开了他的手,指尖颤抖地指向御案。

案上,没有奏章。

只有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冽,映着满室惶惑。

“今日,就在这把‘太祖剑’前,”咳声稍歇,皇帝的声音低得可怕,“给朕一个答案。”

赵光义与赵普,同时屏住了呼吸。

第一章

开宝九年,冬。

汴梁城被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琼楼玉宇,粉砌银装,往日里喧嚣的御街也显得格外寂静。只是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得让知情人骨髓发寒。

大内,垂拱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侵入的寒意,却驱不散赵普眉宇间凝结的霜色。他已是三朝元老,两度拜相,此刻却像一尊泥塑,坐在绣墩上,盯着面前青瓷茶盏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从容。

赵普没有抬头。

“则平先生。”来人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礼贤下士。

赵普这才起身,拱手:“晋王殿下。”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晋王赵光义,开封府尹,当今天子最倚重的亲弟,也是如今实际总揽京畿事务、在皇帝病重期间隐隐有监国之实的人物。他比赵普年轻许多,面皮白净,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紫袍玉带,气度雍容。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精光,让赵普这种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狐狸,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陛下今日气色如何?”赵光义在主位坐下,看似随意地问。

“太医署几位国手轮值伺候,用了参汤,方才歇下。”赵普回答得滴水不漏,“殿下孝悌,臣感佩。”

赵光义摆了摆手,叹道:“皇兄龙体欠安,我这做弟弟的,心中焦虑,恨不能以身代之。只是国事繁巨,一刻也离不得人。”他话锋一转,看向赵普,“则平先生是开国元勋,定鼎之臣。有些事,光义年轻识浅,还需先生指点。”

“殿下言重。”赵普微微欠身,“老臣愚钝,惟知恪守本分,效忠陛下与朝廷。”

“本分……”赵光义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先生可知,昨日有御史风闻奏事,提及当年陛下登基之初,于太庙立誓,定下三条祖宗法度?”

赵普的心猛地一沉。来了。

他面色不变:“此乃国朝根本,天下皆知。厚待柴氏,以彰陛下仁德,安前朝旧臣之心。以文驭武,防微杜渐,保江山永固。优待士人,广开言路,是为国储才。陛下圣虑深远。”

“是啊,圣虑深远。”赵光义点头,语气却有些微妙,“十六年来,朝廷奉行不悖。柴氏子孙享公爵之荣,安养东京。枢密院掌兵符,三衙统禁军,各司其职,武将不得干政。科举取士,规模远超前代,寒门子弟亦有晋身之阶。四海升平,文治煌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普脸上:“可是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这套法度,运行了十六年,会不会……生出些别的东西?”

赵普抬起眼皮:“老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柴氏荣养,是仁德,也是枷锁。他们活在东京,活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一言一行,皆受关注。若有半分‘不安分’,这‘厚待’二字,便成了悬顶之剑。”赵光义的声音依旧平和,却透着寒意,“文臣节制武将,固然防了跋扈,却也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如今北有契丹虎视,西有党项未平,将帅束手,动辄得咎,长此以往,谁还愿为朝廷效死力?”

赵普沉默。

“至于读书人……”赵光义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科举取士,固然得了人才,却也养出一群只会清谈、党同伐异的‘清流’。他们占据言路,动辄以祖制、礼法压人,陛下与中枢行事,反而多有掣肘。先生当年力主‘强干弱枝’,收藩镇之权,如今这‘枝’弱了,‘干’却被这些无形的藤蔓缠住了手脚。”

“殿下,”赵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祖训乃陛下亲定,奉天承运,昭告天下。其利弊得失,陛下圣心烛照,自有权衡。我等臣子,谨守施行便是。”

“谨守施行……”赵光义重复了一遍,忽然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若皇兄……有意更易呢?”

殿内炭火“噼啪”爆出一星火花。

赵普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春秋正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赵光义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但愿如此。只是,皇兄近来,时常召见柴家那个闲散宗正,询问旧事。又屡次下诏抚慰边将,甚至过问了一些武臣子弟荫补的旧案。对几位直言犯谏、抨击朝政过激的御史,也只是留中不发,未加惩处。”

他每说一句,赵普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细微的举动,单独看或许不起眼,但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皇帝在重新审视,甚至可能动摇他自己定下的三条根本国策。

为什么?

是病中多思?是对身后之事的忧虑?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陛下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妄测。”赵普最终只能给出这个万金油般的回答。



赵光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先生说的是。是光义多虑了。只是如今多事之秋,皇兄静养,朝局安稳最为紧要。有些事,有些人,还需多加留意,防患于未然。先生掌枢密院,总领军政,责任重大。”

他特意在“有些人”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赵普拱手:“老臣明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赵光义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朝务,便起身离去。

紫袍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普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炭火的热气包裹着他,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浸透四肢百骸。

赵光义今天这番话,绝非闲聊。

他在试探,在警告,更是在……划清界限。

“防患于未然”?要防谁?

柴氏?边将?还是……他赵普?

皇帝病重,储君未立。晋王权势日炽,其意已近乎昭然若揭。

而那三条祖训,此刻成了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最敏感、也最锋利的界碑。

遵守它,可能束缚新君手脚,甚至危及皇权稳固。

违背它,则是动摇国本,失信于天下。

赵光义想要的,恐怕不是一个答案。

而是一把刀。

一把既能斩断束缚,又能让自己手上不沾血的刀。

谁会递上这把刀?

赵普慢慢坐回绣墩,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想起了十六年前,陈桥驿的那个清晨,风雪比今日更猛。那个被他亲手披上黄袍的殿前都点检,在万众簇拥中,回望汴梁方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有些懂了。

那条通往至尊之位的路,每走一步,都在背离最初的誓言。

而制定规则的人,最终是否会成为规则最大的敌人?

殿外,寒风卷着雪粒,猛烈地拍打着窗棂。

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又像历史的车轮,碾过冰封的大地,发出沉闷而不可阻挡的声响。

第二章

雪连续下了三日。

汴梁城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囚笼,将所有的野心、算计和不安,暂时冻结在琉璃世界之下。

但冻结,并不意味着消失。

枢密院签押房内,炭盆烧得通红。赵普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河北粮草调拨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相爷。”亲信堂吏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曹驸马递了帖子,想请您过府一叙,说是得了两饼好茶。”

曹驸马,曹彬。当朝名将,太祖义社十兄弟之一,娶了太祖之妹,既是勋贵,也是外戚,更是军中硕果仅存、威望极高的老将。更重要的是,他素来低调谨慎,与赵普虽有旧谊,但公私分明,极少私下走动。

在这个时候递帖子邀茶?

赵普目光微凝:“可说了何事?”

“未曾。只说雪景甚佳,煮茶赏雪,别有一番趣味。”

赏雪是假,避人耳目是真。

“回话,就说老夫俗务缠身,改日再登门叨扰。”赵普沉吟片刻,道。眼下风口浪尖,与曹彬私下会面,太过惹眼。

堂吏应诺,正要退下。

“等等。”赵普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让你留意柴府和几位边帅在京子弟的动静,如何了?”

堂吏上前一步,几乎耳语:“柴府一切如常,柴宗训深居简出,除了按例入宫问安,从不见外客。倒是其弟柴熙让,前日与几个文士在樊楼饮酒赋诗,席间……似有怨怼之语,说‘苟全性命于升平,不见刀兵已十年’。”

怨怼?赵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柴熙让是个风流浪荡子,素无大志,这话是酒后狂言,还是意有所指?

“边帅子弟那边,折家、杨家、种家几位小将军,近来常聚于潘楼街的‘将星阁’,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党进之子党继勋开的酒楼。饮酒喧哗,偶有议论……议论朝廷对武臣太过苛严,赏罚不公。尤其是关于已故王全斌将军家属抚恤被克扣一事,言辞颇为激烈。”

党进,赵光义的心腹爱将,执掌殿前司,护卫宫禁。他的儿子开酒楼,成了边将子弟聚集议论朝政的场所?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赵普感到一阵头痛。这些看似散乱的消息,像一片片雪花,正在聚拢成一场可能的风暴。

“知道了。继续留意,但务必小心,不得打草惊蛇。”

堂吏领命而去。

赵普独自坐在渐暗的签押房里,没有点灯。黑暗能让他更清晰地思考。

柴氏的怨怼,可能只是疥癣之疾。



边将的不满,却是心腹之患。第二条祖训“以文驭武”,执行了十六年,文武之间的隔阂与矛盾,早已深埋。平时被盛世光华掩盖,一旦有变,便是燎原之火。

而赵光义,似乎正在有意无意地,撩拨这根弦。

他提起边将寒心,是真心忧虑国防,还是想借此施压,软化“文抑武”的国策,为他日后可能掌握更大权柄铺路?甚至……拉拢军方?

还有那些清流言官。赵光义指责他们掣肘,但满朝皆知,晋王殿下最是礼敬文士,门下清客谋士如云。这番指责,是做给谁看的?

皇帝呢?病中的皇帝,到底在想什么?召见柴氏,抚慰边将,宽待言官……这些动作,是平衡之术,还是真的萌生了“改弦更张”的念头?

如果皇帝想改,为什么?

如果晋王想改,又是为什么?

他们兄弟之间,在这关乎国本的祖训问题上,是否已然有了分歧?

而这分歧,是否会演变成……

赵普不敢再想下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雪已经停了,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锋利如剑。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

“则平啊则平,”他对着冰冷的窗玻璃,喃喃自语,“你这宰相,还能当几天?”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签押房的寂静。不是堂吏,脚步更重,更急。

“相爷!相爷!”来人竟是宫中的一名内侍,脸色煞白,气喘吁吁,“陛下……陛下急召!宣您即刻入宫,福宁殿见驾!”

赵普心头巨震。

福宁殿,是皇帝寝宫。非侍疾亲近之臣,不得擅入。

如此急切,连夜宣召……

“陛下龙体?”他急问。

内侍摇头,语带惊慌:“奴婢不知!只知晋王殿下、秦王殿下(赵光美,太祖幼弟)都已到了!陛下……陛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独独要见您!”

独独要见他!

赵普来不及细想,抓起貂裘披上,跟着内侍匆匆出了枢密院,乘上早已备好的暖轿,向皇城疾行。

轿子颠簸在积雪未清的御街上,赵普的心也随着颠簸起伏不定。

皇帝要干什么?

在晋王、秦王都在场的情况下,单独召见他这个宰相?

是托孤?是问罪?还是……要交代什么不能为他人所知的秘密?

轿帘缝隙里透进的寒风,吹得他面颊生疼。夜色如墨,将整个汴梁城吞噬。只有轿前灯笼的一点昏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与雪白中,挣扎着前行。

像是这风雨飘摇的帝国,和它命运未卜的航程。

第三章

福宁殿内,药香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反而给人一种沉闷的窒息感。重重帷幔低垂,隔绝了外间的寒气,也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御榻前几盏宫灯,晕出昏黄的一圈,照亮榻上明黄色的被褥,以及被褥下那张枯槁憔悴的脸。

赵匡胤半靠在软枕上,双目微阖,呼吸粗重。不过月余未见,他仿佛又苍老了十岁,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昔日叱咤风云、杯酒释兵权的雄主气象,已被病魔侵蚀得所剩无几。

榻前,晋王赵光义、秦王赵光美垂手而立。赵光义面色凝重中带着忧戚,赵光美则显得有些无措,眼神躲闪。

赵普快步上前,撩袍欲跪:“臣赵普,叩见陛下……”

“免了。”赵匡胤睁开眼睛,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放在榻边稍远些的位置。赵普谢恩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都来了。”赵匡胤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弟弟和宰相,那目光浑浊,却依然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朕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皇兄!”赵光义扑通一声跪下,语带哽咽,“万万不可作此不祥之语!太医署定有良方……”

赵光美也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赵匡胤摆了摆手,打断他们:“生老病死,天命如此。朕不怕死。朕怕的,是死后。”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怕朕一手打下、你们兄长辛苦经营的这大宋江山,走了歪路,怕对不起天下百姓,更怕……对不起这十六年来,跟着朕,信着朕的那些人。”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则平。”赵匡胤忽然点名。

“臣在。”

“你是朕的旧人,从滁州军营就跟着朕。朕做的那些事,好的,坏的,你都知道。”赵匡胤的目光定在赵普脸上,“朕问你,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赵普心头一紧。这是送命题。

“陛下顺天应人,结束乱世,一统中原,开创太平基业,文治武功,可比汉唐。天下臣民,莫不感戴。”他字斟句酌。

“呵呵……”赵匡胤低笑两声,笑声干涩,“结束乱世?则平,这乱世,真的结束了吗?北边,契丹人的铁骑,可还盯着幽云十六州。西边,党项人越来越不安分。还有吴越、漳泉,名义归附,实则仍如国中之国。朕……只是打了个地基,砌了半堵墙而已。”

赵普默然。

“至于文治武功……”赵匡胤叹了口气,“朕自己知道。这江山,来得不那么正。所以朕定了那三条规矩,想给后世立个标杆,也想给自己,求个心安。”

他再次看向赵光义和赵光美:“你们都听见了。厚待柴氏,是让天下人看看,我赵家不是刻薄寡恩之辈。文臣节制武将,是怕再出个安史之乱,再出个……像我这样的人。”他自嘲地笑了笑,“善待读书人,是要他们多说说好话,把朕,把大宋,写得好看些,让子孙后代,都能挺直腰杆做皇帝。”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尖锐,甚至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与悲凉。

赵光义伏地:“皇兄苦心,天日可鉴!臣弟等定当谨遵祖训,永世不忘!”

“谨遵祖训?”赵匡胤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光义,你起来。”

赵光义依言起身,垂手侍立。

“朕这些日子躺着,想了很多。”赵匡胤的目光投向虚无的帐顶,“想陈桥驿,想李重进、李筠,想杯酒释兵权,也想……想世宗皇帝(柴荣)。想他对朕的信任,想把禁军交到朕手里的那个晚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

“世宗是英雄,是明主。他若多活十年,这天下,未必姓赵。”赵匡胤缓缓道,“可他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留下一个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千疮百孔的摊子。朕接了手,也……夺了位。”

“陛下!”赵普忍不住出声。这些话,是绝对的禁忌。

“怕什么?这里没外人。”赵匡胤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两个弟弟,“这些话,朕憋了十六年。今天不说,怕是没机会说了。”

他再次看向赵光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光义,你告诉朕。如果有一天,你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做?还会守着朕这三条规矩吗?尤其是……第一条。”

赵光义身体一震,随即深深躬身:“皇兄何出此言!储君之事……”

“朕没问储君!”赵匡胤猛地提高声音,牵动气息,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内侍慌忙上前拍背,被他烦躁地推开。

咳声稍歇,他死死盯着赵光义,目光如炬:“朕只问你,若你为天下主,如何待柴氏?如何待武将?如何待士人?说真话!”

压力如山,瞬间笼罩了整个福宁殿。

赵光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赵普,赵普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他又看了一眼惶惑的赵光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皇帝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臣弟若……若蒙天眷,必当恪守皇兄祖训,厚待柴氏,保其宗祀不绝。武将戍边卫国,功在社稷,当赏罚分明,既抑其骄横,亦抚其忠勇。士人乃治国之本,当广开才路,虚心纳谏,共保太平。”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祖训,又做了微妙的补充(抚其忠勇),完全符合一个贤明藩王、未来储君该有的表态。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赵光义背脊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却听不出喜怒。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则平留下。”

赵光义和赵光美如蒙大赦,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殿外。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现在,寝宫内只剩下赵匡胤和赵普,以及几个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内侍。

“则平。”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他的话,你信几分?”

赵普沉默片刻,道:“晋王殿下心思缜密,所言皆是正理。”

“正理?哈哈……”赵匡胤笑了,笑声苍凉,“是啊,正理。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往往就是‘正理’。朕当年在陈桥驿,说的也是正理,做的却是另一套。”

他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赵普连忙上前搀扶,将一个软枕垫在他身后。

“你看他,像不像当年的朕?”赵匡胤靠在枕上,喘着气,目光却异常清醒,“一样的沉稳,一样的会说话,一样的……身边聚拢了一帮人。”

赵普心头狂跳,不敢接话。

“朕这些日子,收到一些密奏。”赵匡胤缓缓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普心上,“有人告发,柴熙让暗中结交江湖术士,言语狂悖。有人奏报,边将子弟在东京怨望朝廷。还有人说,晋王门下,近来与某些禁军将领,走动颇勤。”

赵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而且知道的,可能比他更多,更细!

“陛下,晋王殿下总理京畿,与禁军将领有所往来,亦是职责所在。边将子弟年少气盛,酒后之言,或不足为凭。柴熙让纨绔之辈……”他试图解释。

“则平!”赵匡胤打断他,眼神凌厉,“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要跟朕打官腔吗?”

赵普哑口无言。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匡胤望着跳动的烛火,幽幽道,“朕还没死,风就已经起来了。这风,是想吹倒柴家那棵早已无根的老树?是想吹散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武人戾气?还是想……直接把朕这棵大树,连根拔起,换一棵新的?”

“陛下!”赵普跪倒在地,“臣万死!定当彻查……”

“查?查谁?怎么查?”赵匡胤摇头,“查出来又如何?难道再来一次‘杯酒释兵权’?释得动吗?还是……要动刀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虚弱而缥缈:“则平,朕留你,是要你记住今晚朕说的话。也要你……替朕看着。”

“看着什么?”赵普抬头。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御榻内侧的暗格方向。

“那里面,有朕留给你的东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若朕……若真有那么一天,朝局有变,祖训崩坏,有人要行不仁不义、动摇国本之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皇帝这是在交代后事,也是在赋予他一项可能无比沉重、甚至致命的使命!

“陛下,臣……”他喉头哽咽。

“记住,”赵匡胤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赵普的手腕。那只曾经开弓放箭、执掌乾坤的手,如今枯瘦如柴,却依然有力,“赵家的江山,不能乱。乱世的苦,百姓不能再受。朕那三条规矩……未必全对,但至少,能让这天下,多太平几年。”

他的手缓缓松开,滑落。

“朕累了。你……去吧。”皇帝闭上眼睛,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

赵普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当他最终退出福宁殿时,朔风扑面,寒彻骨髓。

夜空如墨,无星无月。

只有皇宫檐角的风铃,在黑暗中发出清脆而孤寂的鸣响,一声,又一声,像是为这个时代,敲响的警钟。

赵普握紧了袖中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风暴已经不再是远天的阴云。

它就在头顶,随时可能,倾覆而下。

第四章

自福宁殿夜召后,赵普称病,连续三日未上朝,也未去枢密院视事。宰相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他在等。

等皇帝进一步的指示,等暗中的风波发酵,也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然而,最先等来的不是宫中的消息,而是一封没有署名、以蜡丸密封、由心腹堂吏冒死从角门递入的书信。

信的内容很短,字迹潦草,仿佛仓促写就:

“柴府有异,恐非自污。城南桑家瓦子,酉时三刻,‘风’字间。”

没有落款,但赵普认得这字迹。是他早年安插在开封府衙门里的一个暗桩,职位不高,却能在关键处看到一些东西。“柴府有异,恐非自污”——意思是柴家最近不寻常的举动,可能不是他们自己故意表现出的放浪形骸以自保,而是另有隐情。

桑家瓦子,是汴梁城里最大的勾栏瓦舍之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正是秘密接头的好去处。

赵普捏着这枚小小的蜡丸,指节发白。

去,还是不去?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有人想把他引出相府,引出皇帝和晋王视线聚焦的中心。

但不去,就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线索。皇帝让他“看着”,柴家是第一条祖训的关键,也是所有问题的起始点。

思忖良久,赵普下定了决心。他不能坐以待毙。

酉时初,天色将暗未暗。赵普换上一身寻常富家翁的棉袍,戴了顶遮耳的暖帽,只带了两名绝对可靠、身手矫健的护卫,从相府后巷的一处暗门悄然离开。马车在积雪的巷弄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距离桑家瓦子还有两条街的一处僻静茶肆旁。

赵普下车步行,融入傍晚归家或寻欢的人流。雪后的汴梁夜晚格外寒冷,呵气成霜,但桑家瓦子一带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说书的、唱曲的、卖解的、杂耍的……各色招牌幌子在寒风中摇晃,脂粉香、酒肉气、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烟火与欲望的暖烘烘的气息。

赵普压低帽檐,按照约定,找到了“风”字间。这是一个用木板隔出的简陋小间,挂着半旧的蓝布帘子,里面只有一张方桌,几条长凳。

帘子挑起,里面坐着一个戴斗笠、穿旧羊皮袄的汉子,正在低头剥盐水煮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平平无奇的脸。

正是那个暗桩,名叫王七。

“东家来了。”王七低声说了一句,算是招呼。

赵普在他对面坐下,护卫留在门外帘子两侧警戒。

“长话短说。”赵普没有寒暄。

王七将几粒豆子丢进嘴里,嚼着,声音含糊却清晰:“五天前,开封府接到南城厢坊报,说柴熙让在赌坊与人争执,失手打伤了人,苦主告了上来。按例,这种勋贵子弟的纠纷,多是调解赔钱了事。但这次,记录案卷的文书发现,柴熙让那几日行踪有些不对。”

“如何不对?”

“他声称那几日都在城西别业与友人宴饮,有几个文士作证。但厢坊里一个更夫却说,在争执发生前夜,于城东南的榆林巷附近,见过一个衣着华丽、形似柴熙让的年轻人,行色匆匆,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民宅。那民宅,左邻是铁匠铺,整夜叮当,右舍是棺材店,平时少有人迹。”

榆林巷?那是接近贫民区的地方,柴熙让这等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去那里做什么?

“更夫可看清了?”赵普问。

“天色暗,更夫老眼昏花,不敢确定。但他记得,那人腰间佩的一块玉玦,在灯笼光下反光,形状很特别,像半个虎头。”王七顿了顿,“小的留了心,设法打听。柴熙让确有那样一块玉玦,是去岁他生辰时,其兄柴宗训所赠,据说是其父留下的旧物。”

赵普的心提了起来。

“那民宅查了吗?”

“查了。户主是个老寡妇,姓吴,籍贯洛阳,在此独居十年了,以替人浆洗衣物为生,邻里都说她孤僻寡言,但为人本分。开封府的人以查盗为名进去看过,家徒四壁,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赵普皱眉。如果只是寻常民宅,柴熙让深夜去那里做什么?

“表面看,确实没有。”王七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小的总觉得不对劲。那吴婆子,太镇定了。官府查问,她应对如流,眼神却不看人。而且,她浆洗的衣物里,偶尔会有料子极好的男式内衣,不似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还有,她每隔半月,会去一趟城东的大相国寺烧香,风雨无阻。小的跟过一次,她进了寺,却不拜佛,只在后院放生池边呆坐半个时辰,然后离开。”

大相国寺?放生池?

赵普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些信息。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也是各色人等传递消息的绝佳场所。放生池位置相对僻静……

“她接触过什么人?”

“没有明显接触。但有一次,她离开后,小的发现放生池边的石栏杆上,用湿手指画了一个很淡的符号,像是……一个缺了口的圆圈。”

缺口的圆圈?

赵普猛地想起什么。后周郭威、柴荣起家于邺都,军中曾有秘密联络的暗记,其中一种,就是代表“邺”字的变形符号,像一个不封口的圆!

难道那吴婆子,是后周留下的暗桩?柴熙让深夜去见的,是她?他们在密谋什么?

“柴宗训可知此事?”赵普急问。

“柴公爷(柴宗训)近来感染风寒,卧床不起,门禁森严。柴府内部事务,目前似乎是柴熙让在打理。”王七道,“还有一事,更蹊跷。柴熙让赌坊伤人案,苦主第二天就撤了状子,说是已私下和解。但小的打听得知,赔给苦主的钱,不是柴府账房出的,来源不明。而且,苦主一家,在拿到钱的第三天,就搬离了汴梁,说是回河北老家了。邻居们都不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里。”

封口?灭迹?

事情越来越不寻常了。柴熙让恐怕不仅仅是个纨绔子弟。他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这些事,晋王那边可知晓?”赵普最关心这个。

王七摇头:“案卷记录已被修改,更夫的证词未录入正档。开封府经办此案的吏员,是晋王殿下提拔的人。后续的查探,是小的一人私下进行,未敢惊动旁人。”

赵普微微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开封府已是赵光义的地盘,他能抹平一次小纠纷,就能掩盖更大的事。柴家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你继续留意,但务必小心,保全自身为上。”赵普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金子,推到王七面前。

王七没有推辞,迅速收起,低声道:“东家也要小心。近来开封府和皇城司的人,对各大臣府的动静,盯得很紧。尤其是……与军伍有关联的。”

赵普目光一凝。

王七不再多说,起身,压低斗笠,掀帘离去,瞬间没入外面喧嚣的人流。

赵普独自坐在狭小的隔间里,耳边是瓦舍里传来的阵阵喝彩与丝竹声,心头却一片冰寒。

柴家果然不“安分”。但这“不安分”,是自寻死路,还是被人逼上了绝路?或者……是被人当成了棋子?

那缺口的圆圈暗号,如果真是后周旧部的联络方式,意味着什么?还有那个神秘的吴婆子,她到底是谁?

更让他不安的是王七最后的提醒。皇城司也动了?皇城司直属皇帝,但如今皇帝病重,谁在指挥?是皇帝本人,还是……其他人?

纷乱的线索像一团乱麻,而麻绳的中心,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三条祖训,以及围绕祖训展开的、扑朔迷离的博弈。

赵普起身,正要离开。

忽然,隔间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醉醺醺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满身酒气,嚷嚷着:“这间爷包了!都给爷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赵普身后的一名护卫,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大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酒醒了大半,惊恐地看着护卫冰冷的目光。

“走错地方了。”护卫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是是,走错了,走错了……”大汉冷汗直流,踉跄着退了出去。

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赵普的心却沉了下去。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想试探,或者警告?

他不再停留,迅速在护卫的簇拥下离开桑家瓦子,登上马车,消失在汴梁城迷离的夜色与灯火之中。

马车里,赵普闭目沉思。

柴氏这条线,必须查下去。

但怎么查?动用枢密院的力量?不行,目标太大,立刻会惊动晋王甚至皇帝。

只能动用自己绝对隐秘的力量,就像王七这样的暗桩。可这样的人手有限,查探这种可能涉及前朝秘辛的事情,效率太低,风险太高。

或许……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他想起了皇帝寝宫暗格里的“东西”。那会是什么?遗诏?密旨?还是……别的什么?

皇帝让他“替朕看着”,在“朝局有变,祖训崩坏”时使用。

现在,算不算“有变”的征兆?

赵普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必须尽快,设法再单独见皇帝一面。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第五章

次日,赵普的“病”好了。他换上朝服,入宫觐见。

不是去垂拱殿,而是径直前往皇帝寝宫福宁殿。他手持一份关于北边契丹异动的“紧急军报”作为由头——这军报半真半假,契丹确有零星犯边,但远不到需要宰相直闯寝宫的地步。

福宁殿外的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肃杀。侍卫明显增多,而且是清一色的殿前司精锐,领队的军官面色冷硬,看到赵普,只是例行公事地查验腰牌、通报,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宰相的敬畏。

赵普心中了然。宫禁的掌控权,正在无声地转移。

内侍出来传话:“陛下精神不济,但闻相公有紧急军务,特准觐见。只是……晋王殿下正在宫内侍疾。”

赵光义也在。

赵普面色不变:“有劳公公。”

步入寝殿,药味依旧浓烈。赵匡胤今日气色似乎更差了些,半阖着眼,仿佛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赵光义坐在榻边的一个锦墩上,正用小银匙给皇帝喂参汤,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一副孝悌模范的模样。

“臣赵普,叩见陛下。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赵普行礼。

赵匡胤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他起来。

赵光义放下药碗,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则平先生抱恙初愈,何事如此紧急?”

赵普双手呈上那份军报奏折:“启禀陛下,殿下。雄州急报,契丹南京道兵马有异动,疑似集结,恐有南犯之意。虽未必是大举入侵,但边关不可不防。需即刻议定增兵、粮草事宜,并诏令边将严加戒备。”

赵光义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紧锁:“契丹人果然亡我之心不死。皇兄,此事确需速断。”他看向皇帝。

赵匡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微弱地道:“军国大事……光义,你与则平……商议着办吧……按旧例……”

“臣遵旨。”赵光义恭敬应道,随即对赵普说,“先生,我们出去详议,莫再打扰皇兄静养。”

“且慢。”赵普忽然道。

赵光义目光一闪:“先生还有何事?”

赵普上前一步,走到榻前,微微躬身:“陛下,此事关乎北疆防务,牵涉禁军调动与河北粮赋。旧例虽有成法,然今冬严寒,漕运不畅,粮草转运需格外统筹。枢密院与三司、发运使司需协同办理。其中细节,恐非一时能决。臣恳请陛下赐下笔墨,容臣将急需陛下圣裁的几条关节,书写下来,呈陛下御览定夺。如此,陛下可安心休养,臣等办理亦有所遵循。”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皇帝病重不能长时间议事,但重大军政仍需皇帝最终点头,写成要点呈阅,是最稳妥的办法。

赵光义眼神微冷,正要开口。

赵匡胤却微微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准……笔墨……”

内侍立刻端来一张小几,放在榻边,备好笔墨纸砚。

赵普谢恩,坐在小几前的绣墩上,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他写得很慢,似乎字斟句酌。

赵光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赵普的笔尖和皇帝苍白平静的脸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皇帝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赵普一边写,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御榻内侧。那里帐幔低垂,看不清暗格的具体位置。但他记得那晚皇帝目光所向的大致方位。

他必须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近那里,并且不引起赵光义怀疑的机会。

很快,他写完了第一条:关于从河南府调拨预备役禁军北上增援的规模。

“陛下,请御览此条。”赵普拿起写好的纸,起身,准备呈到皇帝眼前。

就在他起身、向前迈出一步的瞬间,他的袍袖似乎无意中带到了小几的边缘,那方沉重的端砚被刮了一下,猛地向一侧滑落!

“小心!”赵光义低呼一声。

端砚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墨汁四溅,污了光洁的金砖地面,也溅了几点在赵普的袍角和赵光义的靴面上。

“臣失仪!万死!”赵普慌忙跪下请罪,同时手中那张纸也飘落在地,正好落在砚台砸出的墨渍旁。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内侍赶紧上前收拾。

赵光义看着自己靴子上的墨点,眉头微蹙,又看了看跪地请罪的赵普,眼神深邃。

“无妨……”赵匡胤虚弱的声音响起,“则平……起来……收拾了便是……”

“谢陛下恩典。”赵普起身,对弄污了赵光义的靴子表示歉意,“殿下,臣……”

“小事。”赵光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先生也是为国事劳心。只是这墨迹,需及时清理。”他对自己身边的内侍示意了一下。

那内侍立刻上前,要为赵光义擦拭靴子。

“不敢劳动殿下身旁的人。”赵普连忙道,“是臣之过。”他竟自己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绢,蹲下身,要去擦拭赵光义靴面上的墨点。

这个举动,极其谦卑,甚至有些不合宰相身份。

赵光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戒备。但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赵普蹲着,仔细擦拭着那几点墨渍。这个角度,他的视线恰好能透过低垂的床帏缝隙,看到御榻内侧下方。那里有一个雕花木质挡板,与榻身浑然一体,但仔细看,挡板边缘的木质纹理略有不同,似乎……是一个隐蔽的抽屉或暗格开口。

应该就是那里!

他动作不停,脑中飞快旋转。怎么才能打开它?皇帝现在清醒吗?会不会阻止?赵光义就在旁边盯着!

擦了几下,墨渍淡去。赵普起身,再次告罪。

“先生不必如此。”赵光义淡淡道,目光却仿佛无意地扫过赵普刚才蹲着的位置,又看了看御榻方向。

赵普心头一凛。他怀疑了?

“继续写吧。”赵匡胤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

“是。”赵普坐回绣墩,重新铺纸,提笔。

接下来的时间,赵普规规矩矩地写完了剩下的几条建议,然后整理好,由内侍接过,放到皇帝手边。

赵匡胤只是微微颔首,眼睛都未睁开。

“臣等告退。”赵普与赵光义一同行礼,退出福宁殿。

殿外寒风凛冽。

“先生方才,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赵光义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赵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苦笑:“让殿下见笑了。臣年老体衰,一场小病便觉精力不济,方才不慎失手,实在惭愧。北疆之事又重,心中焦虑,故而失态。”

赵光义看了他片刻,笑了笑:“先生为国操劳,也要保重身体才是。皇兄的病情……唉,日后诸多大事,还需先生这样的老成柱石支撑。”

“殿下言重,分内之事。”赵普拱手。

两人在殿前分开,赵光义往政事堂方向而去,赵普则走向宫门。

直到坐上回府的轿子,赵普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发觉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湿透。

太险了。

赵光义绝对起了疑心。他最后那句话,“老成柱石”,听着是褒奖,实则是提醒,更是无形的威压。

暗格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皇帝的状态,比那晚更差,几乎无法交流。

而赵光义对宫禁和皇帝身边的控制,显然更加严密了。

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了。

那条关于柴家与神秘吴婆子的线索,像一根刺,扎在赵普心里。他隐隐感到,那可能不仅仅是前朝余孽的小动作,或许关联着更大的阴谋,甚至可能与当前的权力斗争有着某种可怕的呼应。

皇帝让他“看着”,在关键时刻使用暗格里的东西。

可什么才是“关键时刻”?

是皇帝驾崩之时?

是赵光义公然违背祖训之时?

还是……某种更危急的状况发生之时?

赵普疲惫地靠在轿壁上。轿子晃晃悠悠,行走在积雪初融、泥泞不堪的街道上。

忽然,轿子猛地一顿!

外面传来护卫的低喝声,以及刀剑出鞘的轻鸣!

赵普心头一紧,撩开轿帘一角。

只见轿前不远处的街角暗影里,倒伏着一个人影,看衣着像个普通百姓。护卫正警惕地持刀上前查看。

“怎么回事?”赵普低声问。

一名护卫回头,脸色凝重:“相爷,是个死人。身上……有伤。”

死人?拦在宰相轿前?

赵普心中一沉:“看看是什么人。”

护卫小心翼翼地翻过那尸身。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衣着单薄,胸口有一处明显的刀伤,血迹已经凝固发黑,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护卫掰开他的手。

掌心里,是一块被血浸透的、破碎的布条。

布条上,用血写着两个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祖训……三……”

后面似乎还有字,但布条撕裂,看不到了。

祖训三?

第三条祖训?善待读书人?

还是……三条祖训?

这死者是谁?为什么死在这里?谁杀的他?这血字又想传递什么信息?

赵普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这不是意外。

这是警告。

也是……另一条线索,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抛到了他的面前。

“处理掉,不要声张。”赵普放下轿帘,声音冷硬。

轿子再次起行,绕过那冰冷的尸身,碾过肮脏的雪泥,向前驶去。

夜色如墨,将方才那短暂而血腥的插曲吞噬。

但赵普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风暴的先锋,已经染上了血色。

而漩涡的中心,那三条看似金光闪闪、牢不可破的祖训,正在这血色映照下,显露出其狰狞而脆弱的本质。

深夜,宫禁下钥的时辰早已过去。

赵普却凭着一枚皇帝早年赐下的、可随时入宫奏事的玉符,再次出现在福宁殿外。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连惯常侍立的内侍都看不见一个。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碎布,以及王七今日冒险送出的最新密报——吴婆子于两个时辰前,被发现溺毙在汴河之中,怀中藏有一枚刻着“周”字的残破铁牌。而几乎同时,开封府以“巡查治安”为名,突然围住了榆林巷那间民宅。

一切的线索,都在被快速掐断。

赵普知道,他必须见到皇帝,必须在今夜,打开那个暗格。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扬声请见。

殿门却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赵光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紫袍玉带,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手中,端着一只空了的药碗。

“则平先生,”赵光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响,异常清晰,“皇兄……刚刚睡下。”

他的目光落在赵普紧握的手上,又缓缓抬起,与赵普对视。

“先生深夜持符入禁,神色匆匆,”赵光义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殿门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可是有十万火急之事,非要惊扰皇兄安寝?”

“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刃,刺向赵普。

“先生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拿到了什么东西,觉得……必须立刻面呈陛下?”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对张本美和11连胜+对日乒39连胜!王曼昱4-2晋级 王之蔑视超淡定

对张本美和11连胜+对日乒39连胜!王曼昱4-2晋级 王之蔑视超淡定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2-28 13:13:35
外媒:利雅得、阿布扎比、多哈、麦纳麦发生爆炸

外媒:利雅得、阿布扎比、多哈、麦纳麦发生爆炸

环球网资讯
2026-02-28 18:11:09
葡体再造锋霸!6690万欧卖约克雷斯 2220万欧签西乙金靴 29球6助

葡体再造锋霸!6690万欧卖约克雷斯 2220万欧签西乙金靴 29球6助

智道足球
2026-02-28 17:16:28
柬埔寨国王以赴京体检为由,远离是非之地,请洪森代行元首职权

柬埔寨国王以赴京体检为由,远离是非之地,请洪森代行元首职权

我心纵横天地间
2026-02-27 22:32:10
复出延续!SGA连续122场20+距离NBA历史纪录仅差4场

复出延续!SGA连续122场20+距离NBA历史纪录仅差4场

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2026-02-28 19:13:44
许家印侄子豪宅拍卖,被苏老板5016万元拍下!房产总面积317平方米,配有5个洗手间

许家印侄子豪宅拍卖,被苏老板5016万元拍下!房产总面积317平方米,配有5个洗手间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2-26 22:00:09
欧洲专家中国行,见识“中国速度,”后破防,德国网友集体反思

欧洲专家中国行,见识“中国速度,”后破防,德国网友集体反思

最美的巧合
2026-02-28 11:26:02
价格战再次打响!问界“降”7万,零跑4.6万!

价格战再次打响!问界“降”7万,零跑4.6万!

电动知家
2026-02-28 19:59:59
马筱梅顺利产子后首出镜 穿粉病号服气色红润状态佳

马筱梅顺利产子后首出镜 穿粉病号服气色红润状态佳

阿废冷眼观察所
2026-02-28 16:36:38
l999年,49岁的张艺谋搂着18岁的陈婷,两人都笑的很开心!

l999年,49岁的张艺谋搂着18岁的陈婷,两人都笑的很开心!

陈意小可爱
2026-02-28 18:30:51
马筱梅被质疑代孕,资深博主爆料怀孕诸多疑点,本人曾多次去美国

马筱梅被质疑代孕,资深博主爆料怀孕诸多疑点,本人曾多次去美国

古希腊掌管月桂的神
2026-02-28 15:00:19
快评丨中东多国美军基地遭导弹袭击,“伊朗报复的决心更大了”

快评丨中东多国美军基地遭导弹袭击,“伊朗报复的决心更大了”

澎湃新闻
2026-02-28 19:34:26
广西高速发生重大事故 导致道路长时间拥堵

广西高速发生重大事故 导致道路长时间拥堵

七彩云南简南俊
2026-02-28 15:48:17
大爆冷!悄悄升至联盟第一!整个NBA看不起你们,你们却要夺冠了

大爆冷!悄悄升至联盟第一!整个NBA看不起你们,你们却要夺冠了

篮球扫地僧
2026-02-27 22:52:50
惨烈的仗,要打到2030年?

惨烈的仗,要打到2030年?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2-26 22:44:14
伊朗局势演变会如何影响美股、黄金和原油?一文读懂

伊朗局势演变会如何影响美股、黄金和原油?一文读懂

财联社
2026-02-28 14:14:43
哇,身材丰腴壮实,长的漂亮,这才是旺夫的女人

哇,身材丰腴壮实,长的漂亮,这才是旺夫的女人

情感大头说说
2026-02-28 10:03:55
国际篮联道歉,裁判名单公布,两人吹过CBA,中国篮协心血白费了

国际篮联道歉,裁判名单公布,两人吹过CBA,中国篮协心血白费了

萌兰聊个球
2026-02-28 13:47:02
陈熠横扫陈幸同,攻防更加均衡,下轮有望对战孙颖莎

陈熠横扫陈幸同,攻防更加均衡,下轮有望对战孙颖莎

子水体娱
2026-02-28 18:59:57
俄军弹药“心脏”停跳!156万吨产能瞬间清零,乌克兰这波无人机立了大功

俄军弹药“心脏”停跳!156万吨产能瞬间清零,乌克兰这波无人机立了大功

Ck的蜜糖
2026-02-28 16:21:43
2026-02-28 20:28:49
户外钓鱼哥阿旱
户外钓鱼哥阿旱
分享钓鱼日常,钓鱼小知识,传播正能量
777文章数 1049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疑将燃料当白酒喝下两男子参加婚宴后中毒仍在ICU抢救

头条要闻

疑将燃料当白酒喝下两男子参加婚宴后中毒仍在ICU抢救

体育要闻

球队主力全报销?顶风摆烂演都不演了

娱乐要闻

疑似王一博被爆私密聊天记录

财经要闻

沈明高提共富建议 百姓持科技股国家兜底

科技要闻

狂揽1100亿美元!OpenAI再创融资神话

汽车要闻

岚图泰山黑武士版3月上市 搭载华为四激光智驾方案

态度原创

时尚
游戏
本地
数码
房产

被章若楠、秦岚带火的鞋子竟然是它?春天这样穿又美又气质!

粉丝出钱逼官方下场:我不信你们能打通最高难度!

本地新闻

津南好·四时总相宜

数码要闻

“冠军严选”:Pulsar派世预告第二代《CS》选手ZywOo联名鼠标

房产要闻

滨江九小也来了!集齐海侨北+哈罗、寰岛...江东教育要炸了!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