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唠史・柴荣全传｜六：三征南唐，顶级长期主义的战略布局

上一篇我们说到，柴荣用三年铁血改革，把五代那个烂透了的摊子，硬生生收拾成了兵强马壮、百姓安乐的太平模样。国库满了，军队强了，内政稳了，柴荣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他这辈子最想干的事 —— 平定天下，结束乱世。

但这里必须先纠正一个流传了上千年的误会：很多人都觉得，宋朝统一天下用的 “先南后北” 战略，是赵匡胤和赵普想出来的。

大错特错。

这个堪称中国古代统一天下最经典的战略规划，真正的发明者，是柴荣和他的宰相王朴。而这套战略的第一次实战落地，就是柴荣对南唐的三次征伐。

先给大家掰扯清楚，柴荣为什么放着北方的契丹和北汉不打，非要先跟南唐过不去。

当时的天下，说穿了就是个大乱斗：北方有虎视眈眈的契丹，还有跟后周有血海深仇的北汉；南方 split 成了好几个割据政权，南唐、后蜀、吴越、南汉、闽国，一个个占着江南、巴蜀的富庶之地，日子过得比中原皇帝还滋润。

换做五代其他的军阀皇帝，大概率是拎着刀就往北冲，要么跟契丹硬碰硬，要么去太原找刘崇报仇，赢了就抢一把，输了就跑，纯纯的流寇思维。之前的后唐李存勖，就是这么把自己玩死的。

可柴荣不是流寇，他是要建太平盛世的人。

他和宰相王朴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一篇《平边策》，把统一天下的逻辑，算得明明白白：

统一天下的核心，从来不是先啃最硬的骨头，而是先攒够绝对的实力。北方的契丹，是中原最大的威胁，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跟契丹硬碰硬，必须要有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粮草、打不垮的军队。

这些东西从哪来？江南。

而江南最强大、最富庶的政权，就是南唐。

南唐占据着今天的江苏、安徽、江西大片土地，坐拥长江天险，鱼米之乡，富庶程度冠绝天下。更关键的是，南唐的皇帝李璟，是个妥妥的文艺青年，写词画画是一把好手，治国打仗是个草包，手里握着一把王炸，却打得稀烂。

柿子要挑软的捏，钱要找富的抢。

拿下南唐的淮南之地，后周就能拿到江南的钱袋子，粮草、赋税、人口直接翻倍，跟契丹叫板的底气，瞬间就足了；更重要的是，拿下淮南，就等于掐住了南唐的脖子，彻底解除了南方的后顾之忧，以后北伐契丹，就不用怕背后有人捅刀子。

这就是顶级的长期主义：不贪一时的痛快，不逞一时的血气之勇，每一步都为最终的目标服务，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搞明白的道理，34 岁的柴荣，早就玩明白了。

公元 955 年十一月，柴荣正式下旨：出兵南唐，目标 —— 淮河以南、长江以北的淮南十四州。

后周大军在李谷的率领下，浩浩荡荡渡过淮河，直奔淮南重镇寿州。

第一征南唐，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开局顺得超乎想象。

南唐的军队，几十年没打过正经仗了，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真到了战场上，跟纸糊的一样。后周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好几个城池，很快就把寿州城团团围住。

寿州是淮南的门户，只要拿下寿州，淮南就等于全到手了。可柴荣没想到，寿州城，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守寿州的，是南唐名将刘仁赡。这哥们是南唐少有的硬骨头，治军严明，守城有方，任凭后周大军怎么猛攻，他都能稳稳守住，后周大军围了好几个月，愣是没前进一步。

更麻烦的事还在后面。

南唐皇帝李璟一看寿州被围，急眼了，派了大将皇甫晖、姚凤，带着十万大军，前来增援，驻扎在清流关，跟寿州城形成掎角之势；同时，南唐的水军沿着淮河一路西进，随时准备切断后周大军的后路。

后周大军瞬间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主帅李谷慌了，赶紧给柴荣上书：打不下去了，粮草快没了，南唐水军太猛，我们没船，再打下去就要被包饺子了，先撤军吧！

消息传到开封，满朝文武都劝柴荣：算了，别打了，见好就收吧。

换做一般皇帝，大概率就坡下驴，下令撤军了。可柴荣是什么人？高平之战，全军溃败他都敢带头冲锋，这点困难，怎么可能吓住他？

他当场拍板：御驾亲征！我倒要看看，南唐的十万大军，有多能打！

柴荣带着大军，日夜兼程，只用了五天，就赶到了寿州前线。

他一来，原本低迷的后周军队，士气瞬间就拉满了。柴荣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清流关的十万南唐援军。他派出去的人，就是当时还只是中级将领的赵匡胤。

赵匡胤也没辜负柴荣的期望，带着几千骑兵，绕到清流关背后，来了个出其不意的前后夹击，把南唐十万大军打得全线崩溃，活捉了皇甫晖和姚凤，一战就打掉了南唐的援军。

可仗打到这里，柴荣也看清了一个致命的短板：水军。

南唐靠着长江淮河，水军天下无敌，后周的陆军再能打，到了水里，就是旱鸭子，只能看着南唐的战船在淮河上来去自如，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淮河的汛期马上就要到了，一旦河水上涨，南唐的水军就能顺着淮河，直接切断后周大军的退路，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柴荣很清楚，再打下去，就是赌运气了。他这辈子，从来不靠运气打仗。

他果断下令：留一部分兵力继续围困寿州，主力大军，跟着他撤回开封。

很多人不理解，打了胜仗为什么要撤？

只有柴荣自己知道，这不是撤退，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做准备。他要补齐自己的短板，你南唐不是水军厉害吗？那我就建一支比你更厉害的水军！

回到开封之后，柴荣什么都没干，第一件事就是：造船，练水军。

他在开封城外的汴河里，一口气造了几百艘战船，又招降了南唐的水军将领，让他们手把手教后周的士兵水战。短短半年时间，一支原本连船都没怎么见过的陆军，硬生生被他练成了一支水陆两栖的精锐之师。

公元 957 年二月，柴荣再次御驾亲征，二征南唐。

这一次，他带来了自己练出来的水军，水陆并进，浩浩荡荡再次杀向寿州。

南唐的军队一看，直接懵了。

半年前，后周连一艘像样的战船都没有，现在居然开来了几百艘大船，水军操练得有模有样，比南唐的水军还威风。仗还没打，南唐军队的士气，先垮了一半。

这一次，柴荣没给南唐任何机会。

他亲自坐镇指挥，水军陆军配合作战，先是全歼了南唐的水军主力，缴获了几百艘战船，彻底掌握了淮河的制水权；又打掉了南唐派来的所有援军，把寿州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城。

寿州城里的刘仁赡，看着城外的后周大军，看着迟迟不来的援军，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守城的将领眼看大势已去，直接开城投降了。

这座困了后周大军一年多的坚城，终于被柴荣拿下来了。

进城之后，柴荣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杀重病的刘仁赡，反而亲自去探望，封他为节度使，称赞他的忠勇。哪怕刘仁赡当天就病逝了，柴荣也厚葬了他，还下令全军将士，不许惊扰寿州百姓，不许烧杀抢掠。

这就是柴荣和五代其他军阀最大的区别：他打仗，是为了平定天下，不是为了抢钱抢粮；他尊重自己的对手，更体恤无辜的百姓。

拿下寿州之后，淮南的门户彻底洞开。柴荣带着大军，一路横扫，连下南唐数十座城池，把淮河以南、长江以北的大片土地，全部收入囊中。眼看就要打到长江边了，柴荣却再次下令：撤军，回开封。

所有人又懵了：都打到长江边了，为什么不直接渡江，灭了南唐？

柴荣依旧笑而不语。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灭南唐，而是拿下淮南，拿到江南的钱袋子。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了，没必要再浪费兵力。更重要的是，他要回去，继续打磨自己的水军，为下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出征做准备。

公元 958 年正月，柴荣第三次御驾亲征，三征南唐。

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后周的水军，沿着长江一路东进，所向披靡，把南唐的水军打得全军覆没，后周大军直接打到了南唐都城金陵的对面，站在长江北岸，就能看到金陵城的城墙。

南唐皇帝李璟，彻底吓破了胆。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赶紧派人渡江，向柴荣求和，开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条件：

南唐把淮河以南、长江以北的淮南十四州，全部割让给后周；南唐去掉帝号，改称 “江南国主”，对后周称臣；每年向后周进贡数十万两白银、几十万匹绸缎。

一句话：只要柴荣不渡江灭了他，他什么条件都答应。

后周的将领们都疯了，纷纷劝柴荣：陛下，渡江！现在金陵就是一座空城，我们一鼓作气，就能灭了南唐，拿下整个江南！

可柴荣，最终还是答应了李璟的求和，没有渡江。

很多人到这里都不理解，甚至有人骂柴荣糊涂，放着到手的江南不要，错失了统一天下的机会。

可他们不知道，柴荣的心里，装着比江南更大的目标 —— 燕云十六州。

他太清楚了，现在渡江灭南唐，不是不行，而是得不偿失。一旦灭了南唐，南方剩下的吴越、南汉、后蜀这些小国，一定会兔死狐悲，抱团跟后周死磕，到时候，他就会陷入南方战争的泥潭里，短时间内根本拔不出来。

而北方的契丹，一旦抓住这个机会，南下入侵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拿下淮南十四州，已经掐住了南唐的脖子，他再也不敢跟后周作对，南方其他的小国，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惹事。南方的威胁，已经彻底解除了。

接下来，他要集中全部的兵力、全部的国力，去干那件最关键、最艰难，也最影响后世几百年的大事 —— 北伐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

这才是他统一天下战略里，最核心、最终极的目标。

三征南唐，就此落下帷幕。

柴荣用三年时间，三御驾亲征，拿下了富庶的淮南十四州，扩充了后周的版图，充盈了国库，练出了一支水陆两栖的无敌之师，彻底稳住了南方的局势。

更重要的是，他用这三场仗，向全天下证明了：他柴荣，不仅能治好国，更能打天下；不仅能逆风翻盘，更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此时的后周，已经是当时天下最强大的政权，兵强马壮，国库充盈，民心所向，一统天下的大势，已经不可逆转。

柴荣也终于等来了那个，他等了一辈子的机会。

此时的契丹，正是历史上最混乱、最虚弱的时候：皇帝辽穆宗耶律璟，是个出了名的昏君，人称 “睡王”，天天喝酒睡觉，杀人取乐，契丹国内政局混乱，民怨沸腾，驻守燕云十六州的契丹将领，人心惶惶。

这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也是整个五代十国时期，唯一一次，中原王朝有绝对的实力、绝佳的机会，拿回这片中原的屏障。

柴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公元 959 年三月，柴荣正式下旨：御驾亲征，北伐契丹，目标 —— 燕云十六州！

一场中国历史上最传奇、也最让人意难平的北伐，即将拉开帷幕。

古今唠史《柴荣全传》10 篇连载持续更新中，拆解五代第一明君的逆袭、征战、治国与遗憾，关注不迷路，更新第一时间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