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广东工作,本来说好了要去潮汕的,可时间怎么都对不齐。车一拐,我们开进了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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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看,也就一百多公里;味道一上桌,像隔了几百年。
同样是广东,潮汕的菜像在跟你谈恋爱;而梅州的菜,上来就直接问你一句:“你肚子饿不饿啊?”
梅州97%都是客家人。
“世界客都”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一直作客别人家,但也一直都没走。所以客家人这一辈子,几乎都住在别人家里。
我查了一下原住民去哪儿了,答案不复杂,也不温柔。
宋元时期,镇压起义,外迁的外迁,改姓的改姓;明清,继续走,继续散;到现在,只剩下丰顺凤坪村,还留着一点点原样的痕迹。
这块地,是客家人一代人一代人,“走着走着”,走出来的。
梅州客家人真正的祖先,来自更远的地方:河南、山西、陕西。他们来自中原。
历史书里,委婉的写着:“迁徙”。而他们自己记得的,是:走慢一步,就没命。
从中原、江淮、赣闽,最后到梅州。一站复一站,不是落脚,他们是在喘息。
再后来,土客械斗、太平军屠城、无止尽的饥荒和战乱。几十万人死在了“活下去”这三个字前面。
粤东客家民谣里唱:“大男细子杀净里,长毛作事无天理……”。
男女老少全部被杀光了,这不是文学,这是幸存者在记账。
五百多万客家人,直接下了南洋。
什么概念?那就是整个村庄,整座山、整片土地,一夜之间,只剩下了祠堂。
那年头,离乡背井不是选项,而是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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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去了梅江边的火船码头。
很多年以前,在这儿,一艘又一艘船,把人往南洋送。他们不是去捞金,而是去活命。
几百万人,从这里下船、上船、很多人就这么走了。他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有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站在码头边,那天梅州降温,风很大空气有些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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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站在了一百年前的场景里,那时候,梅州不是在送人,是在失血。
码头上,竖了一座灯塔。
意思很简单:你走没关系,但别迷路;看这边,这是你回家的方向。
我有点绷不住了。
当年上船的人,也许一辈子都没再回来。但是灯,还是替他们亮着。
客家人就是这样,他们不太会说“我想你”,他们只会在岸上,把灯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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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拍美食的,可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食材,我明白了:这里的菜,都是从苦难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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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州客家美食有“三宝”:娘酒、树根和粗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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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听,哪一样像是为宾客准备的?
树根,不是为了猎奇,是因为地里真没别的了;
粗盐,那也不是调味,那是命;
而娘酒,是母亲在那些苦日子里,给家里留的一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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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州并不是一个“好吃”的地方。它只是要告诉你:“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如果你觉得客家菜朴素,那是因为你没吃过,真正的苦;如果你觉得它不精致,那是因为你的人生,还没被逼到那一步。
有些味道,就不是让你来点赞的,而是为了让你记住:人,是可以这样活下来的。
客家人不太讲精致,他们更在乎顶不顶得住。
有人问:为什么客家人这么能忍?
因为他们祖上,连“忍不忍”这个选项,都没有。梅州教我的,不是吃法,而是活法。
客家人最懂:日子不一定要赢,不能输就行。
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着选“过得好”的时代,客家人认真地示范了另一种答案:先活下来,其他的,慢慢来。
我喝了一口树根煲的汤,有点苦,又有点回甘。
我没忍住,一滴泪,落到了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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