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以前见不得家里有灰扑扑的东西。上回回村,她正把个敞口纸箱往院门口拖,边走边嘟囔:“再不扔,老鼠都来安家了。”箱子歪斜着,里头堆得乱糟糟:一台银色卡片机,边角磨得发白,像被手心焐热过多年;一个灰扑扑的随身听,耳机线打了个死结;还有个扎紧口的塑料袋,硬币在里面叮当作响,橡皮筋都勒进塑料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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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也不抬:“趁你回来,顺手拎出去,收废品的下午来。”
我蹲下扒拉两下,顺手摸起那台相机——佳能PowerShot,2007年高考完爸妈塞给我的,当时小两千块,我把它装进蓝布套,拍照连按快门都怕手抖。后来手机像素飙到800万,它就缩进抽屉最里头,一躺就是十四年。
我掏出手机搜了搜。页面跳出来,自己先愣住:同款成色好的,标价1980,底下“已售”记录密密麻麻。再搜那台随身听——索尼WM-FX65,带原装耳机和电池盖的,挂1150,评论区有人问“盒子还在吗”,卖家回:“说明书+绒布袋+保修卡,全在。”
硬币那袋我倒出来一粒粒看,四枚1984年建国三十五周年纪念币齐整躺在掌心,网上一套挂1200,有张成交截图,买家留言:“等了三个月才收齐。”
我把手机递过去。我妈戴上老花镜,鼻尖几乎贴到屏幕,看了半分钟,突然伸手把箱子往墙角拽了拽,又用旧毛巾盖严实。
前两天她打电话来,语气轻快得不像她:“你奶奶留的那个银镯子,我翻出来啦;还有你小时候红白机,卡带三盘,都包在报纸里,没拆封。”
我没接话。她停了两秒,又补一句:“你爸那块上海牌手表,表蒙子有点划痕……要不,你回来时带上放大镜?”
真不是玄学。邻居老张上月扫出个青花小碗,底款“民国廿三年”,挂闲鱼三天,成交2380;朋友小敏整理母亲旧书柜,翻出六本八十年代《三国演义》连环画,塑封都没拆,挂820,当晚被抢走。
老物件涨得疯,但疯得有道理。当年谁当它是资产?坏了换,搬家扔,孩子长大直接清空整个童年。现在倒好,带原盒、原说明书、连发票都泛黄完好的,二手平台一挂,底下刷刷冒评论:“出了吗?”“加两百速联!”“盒子能留着吗?”
不是所有旧东西都灵。我见过挂三年没人点的诺基亚1110,也刷到过标价5800的海鸥手表,配图连表带裂口都糊不清——挂得久,是因为没人信。
所以别急着喊“破烂”。手边有老东西,拍张照,搜一下,五分钟后你就知道:是扔,是藏,还是赶紧裹层报纸塞进樟木箱。
我妈现在翻东西比我还勤快。她不再说“占地方”,改说“再等等”。
昨天我瞥见她柜顶多了个牛皮纸袋,封口用胶带仔细缠了三道。没拆,但我知道——里头是啥,她肯定又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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