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江苏盐城一个叫南洋镇的小院里,婴儿湿漉漉的奶嘴掉在棉布围兜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妈妈把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孩子后颈那层薄薄的绒毛——那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暖意,像一小片没被晨光惊扰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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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没试过放手。春节前一周,她开始给自己做心理按摩:列清单,算房租,查托育机构接送时间表,翻手机里存了三年的育儿博主干货。公婆在视频里笑得眼角挤出褶子:“放心去,娃在咱这儿,比城里的保温箱还稳当。”邻居老李拎着两斤猪蹄来串门,边剥蒜边叹气:“十个月的孩子,认妈认得骨头缝里都发痒,你真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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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到了那天,她连奶瓶都拧不稳。天光灰蓝,厨房灶台上的小米粥咕嘟冒泡,她一边搅一边数:第三勺米,第五次加水,第七回把宝宝额前那缕汗湿的胎毛拨开。孩子醒了,不哭,就睁着圆眼睛看她,小手一把攥住她食指,攥得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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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了镇子,她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自家院墙——红砖,掉漆,顶上晒着两床蓝格子被子。开了八十二公里,她把车停在服务区,蹲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脸,水珠顺着脖子滑进衣领,凉得一激灵。一百六十公里时,她翻出手机相册,划到一条三秒视频:宝宝第一次扶着沙发站起来,摇晃着,笑着朝镜头扑,结果一屁股坐进尿布堆里,咯咯笑得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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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冲过淮安北收费站时,仪表盘显示里程:300公里整。
她忽然说:“掉头。”
老公没吭声,右转向灯“嘀”地亮起,像一滴悬在半空的泪,终于落下来。
回程反而快。她把孩子裹进厚棉袄里,让小脸贴着自己左胸口。宝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慢慢垂下去,呼吸一点点沉下来,匀在她心跳的节拍上。公公在院门口蹲着修拖拉机,听见车声抬头,手里的扳手“当啷”掉进机油盆;婆婆正往竹匾里铺新晒的红薯干,转过身时围裙上还沾着几粒褐色碎屑。
“妈,”她抱着孩子跨过门槛,声音有点哑,“我想自己带。”
老人没接话。婆婆伸手摸了摸孙子肉乎乎的脚踝,指甲盖上还沾着红薯汁的淡橘色;公公默默把拖拉机推回棚下,顺手把那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工具箱最上格。
后来她重新收拾行李,多塞了七包婴儿棉柔巾、两罐有机米粉、一把旧银勺——是婆婆给的,说“开过光,不惊风”。出发那天,宝宝在车后座啃着磨牙棒,口水滴在安全座椅的蓝色布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
车子驶上高速,她没再看后视镜。窗外油菜花田连成片,黄得发烫。后座传来“噗”一声,是孩子打了个满足的奶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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