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婚姻的围墙被最亲密的人从内部凿开一道裂缝,腐朽的气息便会顺着每一寸砖石蔓延。
起初,你以为那只是偶然掉落的灰尘,试图用工作的忙碌去掩盖。
直到有一天,那个象征着背叛的活生生的人,被你的丈夫亲手推到你的面前,笑着对你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你才明白,这不是裂缝,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爆破。
而你,正站在坍塌的中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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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两点,例会刚结束,苏晚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她头也没抬,指尖在笔记本触控板上滑动,审阅着下属刚提交的“华创科技”项目第一季度复盘报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在她眼里自成一套逻辑清晰的语言。
门被推开,高跟鞋踩在抛光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又迟疑。
苏晚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她部门的人,没人会用这种犹豫的脚步走进她的办公室。
“阿晚。”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声。
苏晚的指尖停在了一张下滑的趋势图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的丈夫,启明资本行政副总裁王靖安,正带着一脸温和的、公式化的笑容站在那儿。
他身侧,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崭新的、剪裁却不太合身的职业套裙,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和不易察觉的野心。
“有事?”苏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从王靖安的脸上,平移到那个女孩身上,短暂停留了半秒,又移了回来。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陈设。
“给你介绍一下,”王靖安侧过身,将女孩完全让了出来,“这是孟琳,今年刚毕业,很有冲劲的年轻人。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托我给找个机会。我想着你市场部这边业务多,最锻炼人,就让她来你手下学习学习。”
远房亲戚?
苏晚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她盯着王靖安的眼睛,那双她曾经以为盛满了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真诚又模糊。
她当然认得孟琳。
就在两周前,她提前下班,想给王靖安一个惊喜,却在公司地库的转角,看到王靖安从他的辉腾上下来,给副驾的女孩开车门。
那个女孩就是孟琳。
当时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仰着脸对王靖安笑,王靖安则十分自然地伸手,帮她拂去了肩上的一片落叶。
动作亲昵,姿态熟稔。
苏晚当时就站在阴影里,握着车钥匙的手指节发白,直到那两人并肩走进电梯,她才慢慢走出来,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开车回了家。
原来,那片落叶,最终还是飘进了她的办公室。
“苏总监好。”孟琳怯生ulously地开口,朝她鞠了一躬,声音细细的,带着刻意讨好的甜美。
苏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孟琳的脸上。
很年轻,皮肤饱满,眼神里有一种未经世事的清澈,和被欲望驱动的浑浊,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她甚至能闻到女孩身上那股崭新的香水味,甜得有些发腻,和她自己惯用的冷冽木质香截然不同。
“王总的亲戚,直接走集团管培生通道会更好,来我市场部做助理,委屈了。”苏晚的语气平淡如水,她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也是一个审视的姿态。
王靖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更深了:“哎,管培生要轮岗,太折腾。小姑娘就想跟着你,踏踏实实学点真本事。你是咱们公司的金牌总监,她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吹捧。
他把孟琳推到她面前,不是挑衅,而是“施舍”一个机会。
他篤定她会为了“大局”,为了所谓的夫妻情面,咽下这根刺。
“我们部门最近不缺助理,”苏晚陈述着事实,目光却没有离开王靖安,“但缺一个客户关系专员,专门对接‘华创科技’那个项目。强度高,压力大,需要经常跟客户应酬,陪着喝酒到半夜是家常便饭。她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办入职。”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华创科技”是业内出了名的硬骨头,负责人老李是个酒桌上见真章的主儿,多少经验丰富的客户经理都在他那儿折戟沉沙。
把一个新人直接扔到这个项目上,无异于让她去冲锋陷阵。
孟琳的脸色微微发白,求助似的看向王靖安。
王靖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只是一瞬。
他拍了拍孟琳的肩膀,语气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年轻人,怕什么吃苦?苏总监这是看得起你,才给你这么重要的项目。好好干,别辜负了你苏姐的信任。”
他刻意加重了“苏姐”两个字,像是在提醒苏晚她的身份和“度量”。
苏晚的内心一片冰封。
好一个“苏姐”。
她点了点头,没再看王靖安,而是对孟琳说:“明天早上九点,到我这儿来领你的工位和项目资料。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说完,她重新打开笔记本,视线回到了那张数据趋势图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段无关紧g要的插曲。
王靖安见状,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满意地笑了笑,领着孟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专注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或许以为自己完成了一次天衣无缝的安排,却不知道,从他把孟琳推进这间办公室起,战争的号角,已经由苏晚亲手吹响。
她不是一个会在家里哭闹的妻子,她是一个在战场上寸土不让的将军。
而这里,是她的战场。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九分,孟琳准时出现在苏晚的办公室门口。
她换了一身更干练的裤装,妆容也精致了许多,看起来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只是眼底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青色,泄露了她昨夜或许并未安寝。
“苏总监,我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像昨天那样冒然鞠躬,只是微微颔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晚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方的椅子:“坐。”
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了过去,封面上用黑体字标注着“华创科技-客户关系维护手册 V3.0”。
“启明资本的所有客户,我们都有一套标准化的关系维护流程。但华创是特例。”苏晚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这份手册,一半是公司规定,一半是我过去三年和他们打交道总结的‘潜规则’。三天之内,我需要你把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
孟琳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就是华创CEO李胜的个人档案。
从他的籍贯、毕业院校、职业履历,到他的兴趣爱好、饮食偏好、甚至是他夫人的生日和孩子的升学情况,巨细靡遗。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或许设想过职场的复杂,却没料到会具体到这种令人心惊的程度。
“李胜,人称老李,喜欢别人叫他李哥。脾气火爆,极度看重‘诚意’。他的诚意,可以用三个词概括:酒、效率和细节。”苏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像是为自己的话语打着节拍。
“他喜欢喝酱香型白酒,而且只喝特定年份的茅台。酒桌上,他敬的酒,你必须喝。他说话的时候,你不能插嘴。他提出的任何需求,无论多不合理,你都不能当面反驳,只能记下来,然后说‘李哥,我马上去办’。”
“效率,意味着24小时待命。他的电话,响三声之内必须接。他半夜发来的微信,十分钟内必须回复。他要的资料,哪怕是凌晨三点,你也得从床上爬起来给他整理好发过去。”
“至于细节,”苏晚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落在孟琳的脸上,“他有严重的颈椎病,所以跟他吃饭,包里要常备暖颈贴。他女儿在国外学大提琴,你要能聊几句古典乐。他抽烟,但有慢性咽炎,所以你要随身带着润喉糖。这些,手册里都有,更具体的,自己去看。”
孟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些琐碎到堪称“伺候”的细节,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感到窒息。
“我的工作……就是做这些?”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的工作,是拿下华创科技下一年度的独家投资顾问续约合同。这份合同价值八千万。”苏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而我刚才说的,是拿下这份合同最基础的敲门砖。做不到,或者不想做,现在就可以去找王总,让他给你换个能冲茶倒水的清闲岗位。”
“王总”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孟令的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涨红,仿佛被戳穿了最大的依仗。
“不,我能做!”她几乎是立刻应声,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倔强,“谢谢苏总监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的。”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白的弧度,转瞬即逝。
“很好。”她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我私人珍藏的一瓶茅台,就是手册里提到的那个年份。今晚,华创的老李约了饭局,就在‘静安里’。你作为项目的新负责人,理应去拜个码头。晚上七点,你带着它,直接去包厢。”
孟琳看着那个沉重的礼盒,像是接过来一个烫手的山芋。
“您……您不去吗?”她下意识地问。
“我约了另一家公司的CEO谈合作。”苏晚的回答无懈可击,“这个项目已经交给你了,我需要看到你的独立工作能力。记住,今晚你的唯一任务,就是让李哥喝得高兴。只要他高兴了,续约的事就成功了一半。”
孟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晚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抱着那瓶价值不菲的酒和那本厚重的手册,走出了办公室。
她身后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苏晚的视线。
苏晚重新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约什么CEO,她的日程表上,今晚是空白的。
她只是想让孟琳独自去面对那头“猛兽”。
这场战争,她不打算亲自动手。
她要做的,是制定规则,提供武器,然后,在制高点上,静静地看着那个闯入者,如何在她设定的战场里,一步步走向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像是一阵冰冷的叹息。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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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座城市浸染。
位于市中心的“静安里”会所灯火通明,飞檐斗拱在射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不真实的古典韵味。
孟琳站在“观澜厅”的包厢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怀里抱着那个装着茅台的礼盒,感觉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穿着一件中式立领的衬衫,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他就是李胜。
桌上已经杯盘狼藉,显然酒局已过半酣。
孟琳的出现,让包厢里的喧哗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哟,这是谁啊?”一个陪坐的副总斜着眼睛打量她。
“李哥,各位总,”孟琳连忙上前,将礼盒恭敬地放到桌上,“我是启明资本新来的客户专员孟琳,我们苏总监今晚临时有重要的会,特意派我来给您赔罪,并代表她敬您一杯。”
她的话术是精心准备过的,既解释了苏晚的缺席,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李胜眯着眼看了她半晌,又看了看那瓶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空位:“苏晚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坐吧。”
孟得心头一松,连忙道谢,在那个几乎是紧挨着李胜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刚一坐下,旁边的人立刻给她满上了一杯白酒。
那酒杯不大,但满满一杯,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小孟是吧?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教你。”李胜端起自己的杯子,“我们这儿的规矩,迟到的人,要自罚三杯。”
孟琳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平时最多喝点红酒,这种高度白酒,一杯就足以让她头晕目眩。
“李哥,我……”她想要求饶,但接触到李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苏晚的话犹在耳边:“他敬的酒,你必须喝。”
她咬了咬牙,端起酒杯,仰头便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爽快!”李胜拍手叫好,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还有两杯!”
孟琳感觉天旋地转,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退路。
她闭上眼,又连续干了两杯。
喝完第三杯,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胃里翻江倒海。
“不错,有苏晚当年的风范。”李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吃点东西垫垫。”
孟琳哪有胃口,她强忍着恶心,胡乱夹了几口菜。
接下来的时间,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李胜和他的团队开始轮番向她敬酒,各种名目的祝酒词层出不穷。
她想拒绝,但每次一对上那些男人们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她就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想起了王靖安。
王靖安鼓励她来市场部,说这里最锻炼人,说苏晚会好好带她。
可现在,她像一个祭品被摆在酒桌上,而那个承诺会保护她的人,却不知在何方。
她也想起了苏晚。
那个女人用最冷静的语气,给了她最致命的“指导”。
她递给她锋利的武器,却也把她推向了最危险的靶心。
她到底是想培养她,还是想毁了她?
孟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只记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不停地说着“谢谢李哥”“您随意,我干了”这样的话。
她感觉自己像是戴着一个微笑的面具,在深不见底的水里慢慢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酒局终于散了。
孟琳被一个副总半扶半拖地送出会所。
晚风一吹,她胃里一阵翻涌,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字都在跳动。
她凭着本能,拨通了王靖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琳琳,怎么了?”王靖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靖安……我喝多了……好难受……”孟琳的声音带着哭腔。
“应酬嘛,喝点酒正常。刚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王靖安轻描淡写地说,“你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孟琳刚想说地址,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靖安,谁啊?快过来帮我拿下东西。”
孟琳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苏晚的声音。
原来,他跟她在一起。
他把她推到酒桌上受尽折磨,自己却和正妻享受着平静的家庭生活。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王靖安!”她几乎是尖叫出声,“你不是说她会带我吗?她就是这么带我的!让我一个人来陪一群男人喝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片刻之后,王靖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孟琳,注意你的身份和语气。这是工作,不是请客吃饭。苏晚让你去,是给你机会。你自己抓不住,别怪别人。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孟琳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冰冷的“嘟嘟”声像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晚风吹过,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暖的。
她所谓的爱情,她所谓的依靠,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04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孟琳的噩梦。
苏晚像是启动了一个无情的程序,将孟琳的时间表填得密不透风。
白天,她被要求处理“华创科技”项目所有繁琐的文书工作,整理堆积如山的会议纪要和数据报告。
苏晚的要求极为严苛,一个错别字,一个数据小数点错误,都会被她用红笔圈出,然后整份报告打回重做。
“客户关系专员,‘关系’是核心,但‘专业’是基础。你交出去的任何一份文件,都代表着启明资本的脸面。如果连脸都不要了,还谈什么关系?”苏晚每次退回报告时,话语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孟琳从最初的辩解,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恐惧。
她开始通宵达旦地加班,反复核对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措辞,生怕再看到那刺眼的红色标记。
而夜晚,则是另一重炼狱。
“华创”的饭局几乎每周都有两三次。
李胜似乎对这个“听话”又“能喝”的新人颇为满意,总喜欢点名叫她作陪。
每一次,苏晚都有完美的理由缺席——“要和欧洲区的投资人开视频会议”“要去机场接一位重要的合伙人”“女儿的学校有亲子活动”。
理由无懈可击,孟琳无法拒绝。
于是,她成了酒桌上的常客。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她渐渐学会了如何在推杯换盏间保持微笑,如何在男人们暧昧的玩笑中假装不懂,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喝下最烈的酒,然后找机会去洗手间催吐。
她的酒量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飞速增长,但她的精神却在迅速萎靡。
昂贵的护肤品再也遮不住她蜡黄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
她试图向王靖安求助,但王靖安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和不耐烦。
“琳琳,你要成熟一点。职场就是这样,没有谁是容易的。苏晚当年比你苦多了。”他总是用这样的话来搪塞她。
“可是她是在为你打拼,我呢?我又是为了什么?”孟琳在一次争吵中崩溃地质问。
“为了我们俩的未来!”王靖安皱着眉,压低声音,“你现在忍一忍,等你在她手下站稳了脚跟,做出点成绩,我就有理由跟她摊牌了。你也不想以后别人说你是一无是处的花瓶吧?”
“未来”这个词,像是一剂吗啡,暂时麻痹了孟琳的痛苦。
她选择再一次相信他描绘的蓝图,咬着牙,继续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挣扎。
办公室里的人也渐渐看出了端倪。
苏晚一如既往地高效、冷静,而她新招进来的“王总亲戚”,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苏总是铁血手腕,对新人都这么狠;也有人眼神暧昧,似乎猜到了更深层的关系。
苏晚的助理小陈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有一次,在给苏晚送咖啡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苏总,孟琳她……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华创的项目是不是可以让我多分担一点?”
小陈是苏晚一手带出来的,忠心耿耿。
苏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淡淡地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路是她自己选的,我只是给了她一张地图而已。”
小陈不再说话。
他知道,苏总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虽然严厉但仍有温度的苏总了。
自从王总把孟琳安排进来之后,苏总身上就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这天晚上,又是一个与“华创”的饭局。
孟琳在出门前,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最近她的胃反应越来越剧烈,常常没来由地干呕。
她以为是喝酒伤了胃,没太在意。
酒桌上,李胜今天兴致格外高,因为项目的一个关键节点取得了突破。
他端着酒杯,拍着孟琳的肩膀:“小孟,你功不可没啊!这杯,你必须喝!”
孟琳看着那杯满满的白酒,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笑着说:“李哥,我今天实在有点不舒服,能不能……用茶代替?”
这是她第一次在酒桌上开口求饶。
李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怎么?翅膀硬了?不给我老李面子了?”
整个包厢的气氛霎时降到冰点。
“不是的,李哥,您误会了……”孟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里送。
突然,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她眼前一黑,手一松,“哐当”一声,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而她自己,也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整个包厢,乱成一团。
05
医院的消毒水味,是孟琳恢复意识后闻到的第一种味道。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色。
王靖安正坐在床边,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正低头看着手机。
“我……怎么了?”孟琳的声音沙哑干涩。
王靖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在华创的饭局上晕倒了。你知道这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李胜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里,质问我们启明是不是派了个病人去敷衍他!”
孟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晕倒了,他关心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公司的影响,是他的面子。
“对不起……”她虚弱地道歉。
王靖安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站起身,在病床边踱步,“医生怎么说?”
“你先休息吧,没什么大事。”他避开了她的问题,语气含糊。
孟琳不是傻子,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化验单。
她挣扎着伸手拿了过来。
单子上,“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那一项后面的数值,被红色的箭头标记着,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下面,是结论:早孕,6周+。
孟得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怀孕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里,正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孕育。
是她和王靖安的孩子。
狂喜、惊慌、恐惧……无数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滚。
她有了和他谈判的最终筹码,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筹码。
她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看向王靖安:“靖安,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王靖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她预想中的惊喜,而是一种近乎惊恐的烦躁。
“我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那我们……”
“打掉。”王靖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这个时机,绝对不能要这个孩子。”
孟琳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让我打掉他?”
“不然呢?”王靖安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你以为苏晚是什么人?如果让她知道你怀孕了,她会怎么想?她会认为我们是故意用孩子来逼宫!到时候别说你了,连我在公司的位置都保不住!你懂不懂?”
“我懂?”孟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懂什么?我懂的就是我为了你,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喝到晕倒进医院!现在我有了你的孩子,你却让我打掉他!王靖安,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引得走廊上的护士探头张望。
王靖安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他眼中的狠戾和冷漠,让孟琳彻底心寒。
她用力推开他,眼泪决堤而下。
原来,他所谓的“未来”,所谓的“忍一忍”,全都是骗局。
他根本没想过要和苏晚摊牌,他只是想在外面享受着她的年轻和顺从,同时又不影响他安稳的家庭和事业。
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只是他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
王靖安见她情绪激动,也放缓了语气,开始哄她:“琳琳,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要这个孩子,只是现在时机不对。你先养好身体,等我把苏晚那边安抚好,等项目结束,我们再……再要一个,好不好?”
“不好!”孟琳歇斯底里地打断他,“王靖安,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绝不!”
这是她的底牌,她唯一的希望。
她怎么可能放弃?
王靖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孟琳,我警告你,不要乱来。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说完,他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烦躁,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孟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瘫倒在病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
她还没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王靖安指望不上,那就去找那个能决定一切的人。
她要让苏晚知道,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要赌一把,赌苏晚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骄傲。
第二天上午,孟琳不顾医生的劝阻,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她握着那张孕检单,手心因为紧张和愤怒而颤抖。
她径直走到市场部,在所有员工惊愕的目光中,停在了总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前。
她没有敲门,而是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苏晚正坐在办公桌后,和助理小陈交代着什么。
看到她闯进来,苏晚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有事?”
孟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将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孕检单,“啪”的一声,拍在了苏晚的桌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室,也传到了门外所有竖着耳朵的同事耳中。
“总监,我怀孕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孩子是王总的。”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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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助理小陈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毯,而是烧红的烙铁。
门外,那些假装在工作的同事们,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苏晚的目光从那张孕检单上缓缓抬起,落在孟琳那张混杂着挑战、绝望与疯狂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看着对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中、却又愚蠢至极的棋。
“所以呢?”苏晚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是来向我申请产假,还是来让我给你孩子的抚养费?”
孟琳被她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噎住了。
她设想过苏晚的各种反应——暴怒、崩溃、失态,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漠视的平静。
这平静像一盆冷水,将她鼓起的全部勇气浇熄了一半。
“我……”孟琳的嘴唇哆嗦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靖安爱的是我!我们有孩子了!你该退出了!”
“退出?”苏晚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锁定了孟琳,“孟小姐,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第一,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上演家庭伦理剧的舞台。你的私生活,我没有兴趣知道。第二,王靖安爱谁,是他个人的选择,但这并不影响他是我的合法丈夫,以及你是我的下属这个事实。”
她拿起那张孕检单,用两根手指夹着,像是夹着一片令人厌恶的垃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晚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作为‘华创科技’项目的负责人,在与重要客户的饭局上,因个人原因中途退场,导致客户极度不满,项目推进受阻。这是严重的失职。现在,你又在工作时间,没有预约,闯入我的办公室,用你所谓的‘私事’来扰乱工作秩序。孟琳,你告诉我,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我应该怎么处理你?”
孟琳彻底懵了。
她预备的所有攻击,所有能够刺伤苏晚的武器,在此刻都变得软弱无力。
苏晚根本不跟她谈感情,不谈道德,她只谈工作,谈规则,谈流程。
她将这场本该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强行拉回到了上司与下属的权力框架内。
在这个框架里,苏晚是绝对的主宰。
“我……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孟琳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弱。
“所有的不舒服,都应该提前报备,或者事后提交正式的医生证明,而不是以晕倒在客户面前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呈现。”苏晚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的行为,不仅让你自己显得极不专业,也让整个市场部和启明资本的形象受损。关于这一点,我会正式向人事部提交一份事故报告和对你的处理建议。”
“你敢!”孟琳尖叫起来,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你敢动我,我就把所有事都捅出去!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丈夫在外面养女人!看看到底谁更丢脸!”
“请便。”苏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孟琳面前。
她比孟琳高出半个头,这种身高上的压迫感,让她气场全开。
“你可以去捅,去闹,去告诉每一个人。但结果会是什么呢?结果就是,大家会看到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毫无职业素养的实习生,试图用肚里的孩子来要挟上位,最终却落得被开除的下场。而我,”苏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仍然是启明资本的市场总监。一个被丈夫背叛、却依然能冷静处理工作、维护公司利益的、值得同情的女强人。”
她凑近孟琳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舆论会站在谁那边?是站在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三那边,还是一个被伤害的、却始终保持体面的原配这边?”
孟琳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苏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最天真的幻想,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是的,她输了。
从她拿着孕检单闯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她就输得彻彻底底。
她以为自己拿着王牌,却不知道,对方根本不按她的规则玩牌。
苏晚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对已经呆若木鸡的小陈说:“小陈,给孟小姐倒杯水。然后,通知人事部的张经理,请他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就说,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关于孟琳小姐的‘特殊’人事安排。”
“特殊”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宣判。
07
人事部经理张涛来得很快。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睛却精明过人。
他走进办公室时,孟琳还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小陈倒给她的那杯水,一口没喝。
“苏总,您找我。”张涛的目光在苏晚和孟琳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最近公司里关于这三人的流言蜚语,他不可能没听说。
“张经理,请坐。”苏晚指了指另一把椅子,开门见山,“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讨论一下我部门员工孟琳的后续工作安排。”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张涛面前。
“这是孟琳在‘华创科技’项目中的工作失职报告。主要有两点:第一,在关键的客户晚宴上,无故中途离场,造成客户投诉和项目潜在风险。第二,在无任何报备的情况下,连续多日缺勤。”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七条第三款,出现重大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声誉或经济损失的,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
张涛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浏览着。
报告写得极为详尽,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经过、客户反馈,证据链完整,无懈可击。
孟琳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没想到苏晚的动作这么快,快到她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苏总,这……”张涛有些为难地看向苏晚,又瞥了一眼孟琳,压低声音,“孟琳毕竟是王总那边……”
“她是王总的亲戚,但更是我市场部的员工。”苏晚打断了他,“启明资本不是家族企业,我相信这一点张经理比我更清楚。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工作表现负责。如果因为她有‘背景’,就可以无视公司规定,那以后我还怎么带团队?”
苏晚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把这件事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公司管理原则的高度。
张涛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反驳。
“可是……”孟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急切地辩解,“我不是无故离场,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晕倒了!我怀孕了!”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孕检单再次推到张涛面前。
张涛愣了一下,拿起那张单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孕期女员工,这是劳动法里最敏感的地带。
公司不能随意开除孕期女员工。
他看向苏晚,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这个难题。
苏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她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理解孟小姐身体不适。作为公司,我们当然会体现人文关怀。”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这是‘华创科技’项目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未来三个月,是项目攻坚期,需要频繁出差,以及高强度的客户应酬。考虑到孟小姐目前的身体状况,这些工作显然已经不再适合她。”
她将文件递给孟琳:“所以,我给你提供了两个选择。”
“第一,主动申请离职。公司会出于人道主义,给予你‘N+1’的补偿。这对你,对公司,都是最体面的解决方案。”
“第二,”苏晚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如果你选择留下,那么根据公司规定,对于无法胜任原岗位的员工,公司有权进行岗位调动。考虑到你需要静养,我特意向行政部申请了一个新岗位——档案室管理员。工作清闲,无需加班,非常适合养胎。你的薪资,也会根据新的岗位职责,重新核定。”
从年薪数十万、光鲜亮丽的市场部客户专员,调到月薪几千、枯燥无味的档案室管理员。
这已经不是降职,而是羞辱。
孟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苏晚的全部计划。
苏晚从来就没想过要直接开除她,因为那不合法,也容易落人口实。
她要做的,是利用规则,将她逼进一个死角,让她自己待不下去。
她用最专业的手段,实施了最残酷的报复。
“你……你好狠……”孟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只是在按规章制度办事。”苏晚的表情没有一丝动容,“孟小姐,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怎么选,看你自己。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提交离职申请,调岗通知就会正式下发。”
张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终于见识到了这位公司最年轻女总监的可怕之处。
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不给对手留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甚至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了对方手上,让自己在程序上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孟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牌可打了。
留下来,意味着接受羞辱和微薄的薪水,王靖安绝不会允许一个档案管理员做他孩子的母亲。
离开,意味着她这段时间的忍辱负重、她的爱情、她的未来,全都成了一场空。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那片冰冷的绝望里。
这场战争,她已经输了。
而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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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启明资本的办公楼里蔓延开来。
先是市场部总监苏晚,以雷霆手段将王副总的“远房亲戚”孟琳调去了档案室。
紧接着,更劲爆的内幕传来——孟琳怀孕了,孩子是王副总的。
一时间,整个公司都成了一座巨大的八卦熔炉。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年度大戏,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心照不宣的玩味。
王靖安的处境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
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背后那些探究、嘲讽、怜悯的目光。
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如今眼神也变得躲躲闪闪。
一些与他平级的副总,在电梯里遇到,也只是尴尬地点点头,然后迅速把脸转向别处。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妻子戴了绿帽、还把小三安排到妻子手下,最终被妻子用最体面的方式反戈一击的愚蠢男人。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来自高层的压力。
启明资本作为一家顶级的投资公司,最看重的就是声誉。
这种高层管理人员的桃色丑闻,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形象。
董事会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背上。
他试图找苏晚谈谈。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准时回了家。
苏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安静地看着一份报表。
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在桌上冒着热气。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白天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阿晚。”王靖安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干涩。
苏晚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孟琳的事……你做得太绝了。”王靖安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指责的语气,这能让他显得不那么心虚。
苏晚终于从电脑上抬起头,她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平静地看着他:“王靖安,在你指责我之前,不如先想想,是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王靖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是我把她带到公司,塞到你手下的吗?”
“是我让她陪客户喝酒,导致她晕倒在饭局上的吗?”
“是我让她怀上孩子的吗?”
苏晚每问一句,王靖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无地自容。
“你把一个炸弹亲手交到我手上,现在炸弹引爆了,你却跑来怪我没有把它当成一束花好好捧着?”苏晚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王靖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晚就活该忍气吞声,为你那些龌龊事买单?”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靖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阿晚,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
“别跟我提夫妻。”苏晚打断他,眼神里是彻骨的寒意,“从你把她带到我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启明资本的同事关系了。”
她站起身,拿起电脑,准备回书房。
“你到底想怎么样?”王靖安在她身后急切地问,“非要闹到我身败名裂才甘心吗?”
苏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在清理一些……不该出现在我工作和生活里的垃圾。”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王靖安的心上,“至于你会不会身败名裂,那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过去做过的那些事。”
说完,她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王靖安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桌上的饭菜渐渐变凉。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苏晚的控制,已经完全失效了。
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被家庭和情分牢牢束缚住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而剑锋,正对着他的咽喉。
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开始疯狂地给孟琳打电话,命令她,哀求她,让她主动辞职,拿着他给的一笔钱,滚得越远越好。
但孟琳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她似乎人间蒸发了。
王靖安派人去她租的公寓找,也早已人去楼空。
一个更不祥的预感,笼罩了王靖安。
他不知道,孟琳的消失,并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09
孟琳确实消失了。
但她不是拿着钱远走高飞,而是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等待着给予王靖安和整个事件最后一击。
苏晚提出那两个选择后的第二天,孟琳就来找过她。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她只是平静地坐在苏晚面前,问了她一个问题。
“苏总,如果我帮你扳倒王靖安,你能给我什么?”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女孩,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欣赏。
这不是一个只会用眼泪和肚作武器的蠢女人,在被现实敲碎所有幻想后,她学会了交易。
“你想要什么?”苏晚反问。
“我不要钱。”孟琳的目光坚定,“我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堂堂正正站在这里,而不是靠着男人施舍的机会。我要你撤销对我的处分,并且,等这一切结束后,给我一个真正能学到东西的岗位。”
她顿了顿,补充道:“孩子,我会自己处理掉。我不傻,知道一个没有父亲祝福的孩子,只会是我的拖累。”
她的冷静和决绝,让苏晚都感到一丝心惊。
“成交。”苏晚没有丝毫犹豫,“但前提是,你拿出来的东西,必须有足够的份量。”
“一定会的。”孟琳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苏总,你教会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男人靠不住,爱情靠不住,唯一能靠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价值。”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三天后,一封匿名的举报信,被同时发到了启明资本董事会所有成员以及市纪委的邮箱里。
信中,详细揭露了行政副总裁王靖安,在过去数年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公司的采购、装修、行政外包等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并与多家供应商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的证据。
举报信里,附上了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秘密录下的对话录音,甚至还有几段在隐蔽会所里进行权钱交易的视频。
证据链之完整,之确凿,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些证据,都是孟琳在与王靖安热恋期间,有意无意收集到的。
起初,她或许只是想多了解这个男人,多一些控制他的筹码。
而王靖安在她面前,也从未设防,甚至会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的“手段”。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他用以炫耀的资本,最终会成为埋葬自己的铁证。
董事会立刻成立了调查组,王靖安被停职调查。
启明资本的股价应声大跌。
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地震。
没有人再关心那点桃色新闻了,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腐败大案惊得目瞪口呆。
王靖安被带走的那天,苏晚就站在她办公室的百叶窗后,静静地看着。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却掩不住满脸的颓败和灰白。
他被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左一右地“请”出了公司大门,坐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办公室里,小陈小心翼翼地走到苏晚身边,低声说:“苏总,都结束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结束了吗?
她赢了这场婚姻的保卫战,用最狠厉、最决绝的方式,将背叛者和闯入者一并清除出局。
她保住了自己的地位,甚至因为在这场风暴中表现出的冷静和手腕,赢得了董事会更高层级的赏识。
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的心,像那间被王靖安和孟琳搬空了的家一样,空空荡荡。
她赢了战争,却也亲手摧毁了自己曾经珍视的一切。
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刚毕业的王靖安,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载着她在大学的林荫道上穿行。
那时的风,是暖的。
那时的笑,是甜的。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10
王靖安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证据确凿,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启明资本为了挽回声誉,迅速与他划清界限,并进行了一系列内部整顿。
苏晚顺理成章地接管了王靖安倒台后留下的部分权力真空,职位再次得到提升,成了公司名副其实的核心高管之一。
所有人都说,苏总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赢家。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大。
她和王靖安办理了离婚手续。
签完字的那天,她独自一人去了那家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点了他最爱吃的菜。
菜一道道上来,又一道道被撤下,她一口都没动。
几天后,孟琳来找她辞行。
她已经处理掉了孩子,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眼神里的天真烂漫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平静。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孟琳说,“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答应你的职位,还作数。”苏晚看着她。
孟琳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不必了,苏总。启明资本这地方,我待着恶心。再说,我也不想每天都看到你这张脸,它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有多愚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苏晚不解地看着她。
孟琳说:“王靖安倒了,但他在华创那个项目上,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还有人。这个U盘里,是华创科技CEO李胜,向我们公司另一位高管行贿的证据。王靖安之所以那么卖力地让我去陪酒,就是为了拿下续约合同,帮那位高管完成业绩,换取他在董事会里的支持。”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了整件事背后更深层的逻辑。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外情引发的闹剧,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交易。
而她和孟琳,都只是这场交易中不同环节的棋子。
“这个人是谁?”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自己去看吧。”孟琳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像是报复,又像是解脱,“苏总,王靖安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现在,这个烂摊子是你的了。是把它捅出来,让启明资本再经历一场大地震,还是把它压下去,保住你现在的位置和公司的稳定,你自己选。”
说完,孟琳站起身,最后看了苏晚一眼,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苏晚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
它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打开它,可能会引发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将她自己也卷入其中;不打开它,就意味着她要对罪恶视而不见,成为她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汇成一片虚假繁荣的海洋。
苏晚靠在冰冷的皮质座椅上,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
她赢了所有她想赢的,却也输掉了所有她曾拥有的。
在这场用规则和人性构筑的残酷游戏中,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她缓缓打开电脑,将那个U盘插了进去。
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映着她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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