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除夕夜母亲第7次说后悔生了我,我偷偷拎上行李出门,她冷冷道:走得好,正好少个吃干饭的!第二天发现只剩97的余额,全家都急了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二十七年前生了你这孽障!”
黏腻的瓜子壳混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砸在晁星野脸上。
除夕夜的客厅,电视里春晚欢声笑语,衬得母亲刘翠兰尖利的声音格外刺耳。这是今晚第七次,也是过去十年里,她第一千零一次重复这句话。
晁星野没擦脸。
他安静地放下手里刚剥好的一小碟松子——母亲最爱吃,但嫌剥起来麻烦。转身走进那间不到六平米、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兼卧室。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行李箱,走了出来。
父亲晁建国盯着电视屏幕,眼皮都没抬。妹妹晁月娇刷着手机,对着某位明星的豪宅照片啧啧惊叹。弟弟晁家宝瘫在沙发上,游戏音效震天响。
没人看他。
直到他拧开防盗门。
“滚了?”刘翠兰斜睨过来,嘴角撇出深刻的纹路,“走得好!家里正好少个吃干饭的废物,省得我看着眼烦!有本事这辈子别回来求我们!”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道声控灯没亮。黑暗里,晁星野摸出另一把从未用过的钥匙,插进楼下那间尘封两年的车库门锁。
“咔嚓。”
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车库里没有车。只有一台覆盖着防尘布的服务器,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幽蓝的光映亮他平静无波的眼。
他坐到唯一一张旧电脑椅上,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黑色图标、没有任何文字的应用。
屏幕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指尖划过,一连串复杂指令无声发送。
最后,他点开家庭群聊,看着最后一条信息是妹妹炫耀新做的美甲。
他笑了笑,将手机调至静音,反扣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
窗外,零点的烟花骤然炸响,绚烂的光短暂照亮车库内庞杂的线缆,以及墙上挂着一幅格格不入的装裱文件影印件——那是三年前,某国际顶尖金融期刊的“年度最佳量化策略奖”获奖证书。
获奖者:Yan Chao。
中文名,晁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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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年初一早上八点,刘翠兰的尖叫几乎掀翻房顶。
“钱呢?!卡里钱呢?!!”
主卧里,晁建国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鬼叫什么!大年初一的……”
“没了!全没了!”刘翠兰脸色惨白,举着手机银行APP的手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我这张卡里……明明该有六十二万三的!是晁星野这些年打回来,我攒着给家宝买房的首付!现在……现在怎么就剩九十七块八毛五了?!”
“什么?!”晁建国一个激灵跳起来,抢过手机。
屏幕上的余额数字,冰冷刺眼:97.85。
“是不是你转错了?还是银行系统问题?大过年的……”晁建国声音发虚。
“我转个屁!我动都没动!密码就我和你还有家宝知道!”刘翠兰声音尖得变形,猛地扭头冲客厅吼,“家宝!是不是你动了卡里的钱?!”
晁家宝顶着一头乱发从房间出来,满脸不耐:“妈,你嚷什么啊,我昨晚打通宵游戏刚睡下……什么钱?”
“我卡里那六十多万!没了!就剩九十多块了!”
晁家宝的睡意瞬间吓飞,冲过来抢过手机,眼睛瞪得溜圆,反复刷新。“我……我没动啊!我最近就买了几个皮肤,撑死几百块……六十多万?我哪敢动那么多!”
“查流水!快查明细!”晁建国还算有点主意。
刘翠兰手指哆嗦着点开交易明细。
最近一笔记录,是今天凌晨零点零一分。
“跨行实时转账……收款方……星海无限责任投资合伙企业?”刘翠兰念着那个陌生的名字,一头雾水,“转出……六十二万三千零二?手续费都没留够整数?”
“这是谁?你什么时候投资了?”晁建国急问。
“我投个鬼!我听都没听过!”刘翠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盗刷了!肯定是银行卡被盗刷了!报警!快报警!”
“等等!”晁家宝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古怪,“妈……你昨晚,是不是又把晁星野骂跑了?”
空气瞬间凝固。
刘翠兰张着嘴,晁建国皱着眉。
“你是说……是星野转走的?”晁建国摇头,“不可能。他哪有这本事?他连网银操作都不利索,上次给我交话费还是我教的。再说,他哪知道密码?”
“密码不是家宝生日吗?”刘翠兰下意识道,随即猛地捂住嘴。
全家都知道,刘翠兰所有重要密码,不是弟弟晁家宝的生日,就是妹妹晁月娇的生日。至于大儿子晁星野的?她从来没记过。
晁家宝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妈,你仔细想想,这卡……是不是绑定了晁星野的手机号?当初他往家里打钱,你是不是图省事,让他直接转这张卡,然后绑了他手机号接收验证码?”
刘翠兰如遭雷击,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三年前,晁星野说公司发工资要用银行卡,让她提供一张卡号,以后每月按时打生活费。她就把这张不常用、但余额最多的卡给了他。绑定手机号……好像确实是当时晁星野在旁边操作,顺手就绑了他的。
“那……那他也不能不声不响就把钱全转走啊!这是家里的钱!是给家宝买房的钱!”刘翠兰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打电话!”晁建国当机立断,“给他打电话!问清楚!”
刘翠兰急忙翻找通讯录。那个被她备注为“讨债鬼”的号码,躺在最底下。
拨通。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敲在全家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通了。
“喂。”晁星野的声音传来,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背景音异常安静。
“晁星野!是不是你干的!”刘翠兰的怒吼带着哭腔,“我卡里那六十多万,是不是你转走的!你这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那是我的钱!你赶紧给我转回来!不然我报警抓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的钱?”
第二章
“不是我的钱难道是你的?!”刘翠兰气得浑身发抖,“那都是你这些年该给家里的!是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你赶紧还回来!立刻!马上!”
“省吃俭用?”晁星野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得残忍,“用着我每月一万五打底的生活费,父亲三千一条的烟没断过,妹妹隔三差五买新款包包,弟弟最新款的手机游戏机从没落下。妈,您这‘省’,标准挺高。”
刘翠兰一噎,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上:“你什么意思?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回报家里不是天经地义?!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偷家里的钱了?我告诉你,你这是盗窃!要坐牢的!”
“盗窃?”晁星野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绑定我实名手机号的银行卡,密码是我亲手设置并告知您的。过去三十七个月,每月一号,准时从我的账户向该卡转账一万五千元至两万五千元不等,总计六十二万三千零二元。所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清晰可查。昨天凌晨零点,我将我的钱,转回我控制的投资合伙企业。请问,哪一条构成盗窃?”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刘翠兰耳朵生疼。
她听不懂什么投资合伙企业,但她听懂了“我的钱”。
“你放屁!打回家的钱就是家里的!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哪样不要钱?这钱早就抵了你的开销了!”晁建国抢过手机吼道。
“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晁星野语调依然平稳,“从我大学毕业回家这三年,我住的是堆满杂物的储物间,月租金按本市同类地段最低标准五百计算,三年一万八。吃的是家里的剩饭,或是我自己另外花钱点的外卖。每月我额外支付两千元‘伙食费’。父亲,需要我出示过去三年的外卖订单记录和转账截图吗?或者,我们算算,我每月给的钱,扣除这所谓的房租伙食,剩下的,到底养了谁?”
晁建国面皮紫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哥!你至于吗!”晁月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对着话筒娇声埋怨,“不就一点钱吗?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嘛?妈昨天是说得重了点,但你也不能这么过分啊!快把钱转回来吧,大过年的,别让爸妈着急上火。”
“一点钱?”晁星野重复,“六十二万,是你口中‘一点钱’。那么,去年你说看中一个三万块的包,找我‘借’钱时,怎么说的?‘哥,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就这一次,求你了’。前年你说想报五万八的钢琴班,钱呢?还有你每个月固定两千的‘零花钱’,给过吗?”
晁月娇脸涨得通红:“你……你一个大男人,跟我计较这些……”
“我不计较。”晁星野打断她,“过去的,算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ATM。祝你们新年快乐。”
“等等!你别挂!”刘翠兰尖叫起来,“晁星野!你敢挂电话试试!你不管我们死活了吗?家宝买房怎么办?月娇嫁妆怎么办?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么气我的?!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厌倦。
“妈,您的演技,还是这么浮夸。”晁星野淡淡道,“另外,提醒您一下,您名下那张用来收租的银行卡,绑定的是我旧的手机副号。我刚刚已经去运营商那里,办理了副号注销。”
“什么?!”刘翠兰心脏猛地一抽。
那张卡!是她最大的底气!里面是家里那套老破小出租的租金,每月也有三四千,是她打麻将的“子弹”!
她慌忙找到另一部旧手机,登录手机银行。
密码错误。
再试,还是错误。
她想起,那张卡的密码,好像是晁星野帮她设的,说是复杂点安全……她早就忘了!
“晁星野!你……”刘翠兰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
“别急。”晁星野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这才刚开始。爸,您炒股的那家券商APP,是用我身份证实名辅助验证的吧?忘了说,我刚刚提交了资料变更申请。”
晁建国腿一软,瘫坐在床上。他的股票!虽然套牢大半,但那也是他的命根子!
“哦,对了,家宝。”晁星野像是才想起来,“你上学期挂了三科,求我帮你找‘枪手’做课程设计,好像花了八千?还有你校园贷的十二万,是我偷偷替你还的吧?债权转移协议,你按了手印的复印件,在我这里。利息,我们可以慢慢算。”
晁家宝手里的可乐罐“哐当”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四处流淌,他却浑然不觉,满脸惊恐。
全家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和晁星野平稳的呼吸。
“忘了说,”他最后补充道,“家里WiFi是我买的设备,是我付的网费。如果你们觉得不需要,我可以远程关闭。再见。”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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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传来,像最后一声丧钟。
刘翠兰呆呆地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惨无人色的脸。
全家的经济命脉,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全部攥在了那个他们从未正眼看过的“废柴”长子手中。
而他们,竟一无所知。
第三章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晁建国最先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暴怒地一拳捶在床头柜上,水杯震倒,水渍漫延,“这个畜生!他是要逼死我们全家!”
“报警!必须报警!”刘翠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手指哆嗦着要按110,“他这是抢劫!是勒索!警察肯定管!”
“妈!不能报警!”晁家宝猛地扑过来,一把按住刘翠兰的手,脸上惨白,冷汗涔涔。
“为什么不能报?他偷了我们的钱!”刘翠兰尖声道。
“那钱……那钱法律上可能真说不清……”晁家宝虽然是个混不吝的学渣,但基本的法律常识还是被催债电话教育过一些,“银行卡绑他手机,密码他知道,转账记录是他转进来的……警察来了,最多算家庭经济纠纷,调解!根本定不了他的罪!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而且我那校园贷的债权在他手里……还有找枪手的事……要是闹大了,我……我可能被开除!”
刘翠兰的手僵住了。
晁月娇也慌了神:“那……那我的包和钢琴班的钱……也不光彩……爸的股票账号要是被冻结……”
全家突然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有见不得光的把柄,捏在晁星野手里。
而这个发现,让他们通体冰凉。
“那……那怎么办?”刘翠兰六神无主,看向晁建国,“老晁,你是一家之主,你想想办法啊!”
晁建国铁青着脸,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在国企混到退休都没混上个一官半职的老油条,最大的本事就是和稀泥。面对晁星野这精准狠辣、直击要害的连招,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去找他!”晁建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去他住的地方!当面问清楚!我就不信,他还真敢不认爹娘!”
“对!去找他!”刘翠兰像是找到了方向,“他知道我们离了他活不了!他就是吓唬我们!当面哭一哭,闹一闹,他心软,钱肯定就还回来了!以前不都这样吗?”
以前。
是啊,以前。
以前每次晁星野稍有反抗,刘翠兰一哭二闹三上吊,晁建国摆出父亲的威严训斥,弟弟妹妹在旁边帮腔指责他不孝,总能把他压回去,让他继续默默掏钱。
这一次,一定也一样。
全家仿佛重新注入了勇气,开始慌乱地换衣服,找车钥匙。
“他还能住哪儿?肯定又去挤那种几十块钱一晚的破旅社了!”刘翠兰一边套上她最贵的那件貂绒大衣,一边鄙夷道,“没出息的样!”
他们开着那辆用了十几年的老捷达——首付是晁星野工作第一个月的全部奖金,月供是晁星野后来持续还的——按照记忆中晁星野可能去的几个廉价旅馆地址,开始了寻找。
第一个,没有。
第二个,前台说没见过。
第三个,老板直接挥手赶人。
从上午找到下午,他们跑遍了城市边缘所有可能的小旅馆、网吧包间,甚至去了人才市场附近的日租床铺。
一无所获。
晁星野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城市里。
“他……他会不会真的去住桥洞了?”晁月娇踩着细高跟,脚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又怕又怨。
“打他电话!一直打!”刘翠兰咬牙。
电话能打通,但再也没有人接听。
自动挂断的忙音,成了最折磨人的背景乐。
傍晚,又冷又饿的一家人,灰头土脸地回到那个突然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家。
没有热饭。
没有晁星野默默做好的年夜饭剩菜加热。
冰箱里倒是塞满了年货,但都是需要动手加工的食材。平时,这些都是晁星野的活儿。
刘翠兰试着开了下火,差点把锅烧干。
晁建国泡了碗面,吃了一口就扔在桌上。习惯了每天被儿子变着花样喂饱的胃,抗议着这粗糙的敷衍。
更可怕的是安静。
往年除夕夜虽然也吵闹,但总有晁星野在厨房忙碌的细微声响,有他收拾茶几上瓜子果皮的声音。现在,这些声音都没了。只剩下一家四口面面相觑的窒息,和窗外别人家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网……WiFi好像也断了。”晁家宝抱着手机,绝望地发现信号格在艰难地跳跃。
刘翠兰这才想起晁星野最后那句话。
他真的断了网!
“用流量!用你自己的流量!”刘翠兰冲小儿子吼。
“我……我手机欠费了……”晁家宝缩了缩脖子,“之前都是哥帮我充的……”
“我的也快没了……”晁月娇小声嘟囔。
刘翠兰眼前又是一黑。她自己的手机话费,好像也是上个季度晁星野帮忙一次性充值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日常生活失去控制的恐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全家人的心头。
原来,离开了那个“吃干饭的废物”,他们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寸步难行。
“明天……”晁建国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明天去他以前的公司问问。他总得有同事,有朋友吧?”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得很没底气。
晁星野有朋友吗?他们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关心过。
第四章
年初二,一大早。
晁建国一家顶着黑眼圈,按照记忆找到晁星野两年前离职的那家小软件公司。
公司放假,只有保安值班。
“晁星野?哦,那个闷葫芦啊?”保安听了描述,有点印象,“早不在这儿干了。人挺怪,独来独往的,没见有什么朋友。离职后就更没消息了。”
希望再次破灭。
刘翠兰不肯死心,又逼着晁建国给几个远房亲戚和邻居打电话,旁敲侧击打听晁星野的下落。
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
“星野那孩子?好久没见着了,挺老实一孩子。”
“你们家星野有出息啊,还知道往家里打钱,不像我家那个……”
“吵架了?孩子嘛,说两句就回来了,你们也别太急。”
没人知道晁星野在哪儿。在所有人眼里,晁星野就是一个沉默、孝顺、有点窝囊的普通打工仔。
离开亲戚家,坐回破捷达里,刘翠兰终于崩溃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把钱还回来啊!躲起来算什么本事!”她捶打着座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他这么多年了!”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晁月娇烦躁地划拉着手机,忽然,她手指一顿,眼睛猛地睁大,“妈!爸!你们看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父母面前。
是一个本地小众的投资论坛帖子,发布时间是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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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是:《“星海”一期基金净值再创新高,三个月回报率超300%,神秘经理“Yan”何方神圣?》
帖子内容充斥着各种猜测和惊叹,还有模糊的合影截图。在一张行业交流会的远景照片里,一个穿着简单衬衫、侧身与人交谈的背影被红圈标出。
发帖人说:“据不可靠消息,这位就是‘星海’的核心,Yan。年轻得吓人,低调得可怕。”
那背影,瘦削,挺拔。
晁建国和刘翠兰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虽然模糊,虽然只是个侧面,但那身形,那习惯性微微低头的姿态……
“不可能……”晁建国喃喃道,声音发飘,“这……这怎么可能是星野?他懂什么投资?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还是二本……”
“可是……哥他以前,好像确实老把自己关屋里对着电脑,一看就是一整夜……”晁家宝迟疑地说,“我那时还笑他装逼,打游戏都不敢开音效……”
刘翠兰猛地想起,储物间里,那台老旧的电脑,还有那些她以为是废纸的、印满复杂图表和英文的打印稿。她曾经还用来点过炉子……
“星海无限责任投资合伙企业……”晁月娇念着这个昨晚才听到的名字,手指颤抖着在企查查上搜索。
企业状态:存续。
注册资本:一千万。
执行事务合伙人:晁星野。
注册日期:三年前。
正是晁星野回到家里,开始每月打钱的时候。
“一……一千万?”刘翠兰舌头打结,“他哪来的一千万?”
“妈,注册资本不一定实缴……”晁月娇到底接触过一些网络信息,但她的脸色同样难看,“可……能注册这种企业,还能运作基金赚钱……哥他……他好像真的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那又怎么样!”刘翠兰的震惊迅速被更汹涌的愤怒和贪婪取代,“他有钱!他这么有钱!却瞒着我们!看着我们为几十万着急上火!看着他弟弟连房子首付都凑不齐!他还是人吗?!”
她的声音尖利,在车厢里回荡。
“他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他必须拿出来!必须!”
晁建国眼神闪烁,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混合着懊悔、嫉妒和强烈索取欲的情绪涌了上来。原来那个闷不吭声的儿子,不是废物,而是个点石成金的金矿!而他们,竟然守着金矿要饭,还整天骂金矿是石头!
“找!”晁建国喘着粗气,“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找到他,让他把该给家里的,都吐出来!”
“可是……哥他现在明显是故意躲着我们……”晁家宝怯怯道。
“躲?”刘翠兰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他有本事躲一辈子!他不是在乎钱吗?他不是用钱卡我们脖子吗?我们就去他公司闹!去他可能出现的投资场合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有钱就不认父母兄弟的白眼狼!我看他要脸,还是要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晁月娇,此刻却盯着论坛上那些对“Yan”的崇拜言论,看着帖子下面猜测“Yan”身家早已过亿的回复,心里翻江倒海。
过亿……
如果那些钱,有哪怕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属于她……
她忽然觉得,母亲那个“闹”字,听起来有点蠢。
也许,该换种方式。
第五章
年初三。
刘翠兰的“闹”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生活本身的铁拳就先砸了下来。
物业上门催缴拖欠了三个月的物业费、水电费。
“之前都是你们家大儿子来交的,这次怎么一直没见人?电话也打不通。”物业经理面色不虞,“再不交,我们可要按规定停水停电了。”
刘翠兰这才想起,这些琐碎费用,早就是晁星野在默默处理。她连缴费卡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出卡,去物业刷卡,却显示余额不足。
“这张卡绑定自动扣款的,余额不够了。”工作人员解释。
“那……那我现金……”刘翠兰掏钱包,里面只有几百块零钱,根本不够。
“妈,我信用卡……额度刷爆了。”晁月娇小声说。
“我……我没钱。”晁家宝躲开目光。
晁建国老脸涨红,他的工资卡早被股票套牢,每月那点退休金,还不够他买烟和打牌的。
最后,是刘翠兰咬牙取下耳朵上那对晁星野工作第一年送她的金耳环——她当时嫌土,从来没戴过,今天为了应急才翻出来——去金店折价卖了,才勉强凑齐欠费。
拿着轻飘飘的钞票换回沉甸甸的缴费单,刘翠兰的心都在滴血。那对耳环,现在金价涨了,本来能卖更多……
这只是开始。
下午,晁家宝学校的辅导员打来电话。不是关心,是最后通牒:上学期三门挂科,加上课程设计涉嫌学术不端被举报(晁家宝怀疑是那个“枪手”反水),如果开学补考不过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将面临留级察看乃至退学处理。
晁家宝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求父母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送礼?找关系?哪一样不要钱?不要他们根本够不着的人脉?
而他们现在,连请辅导员吃顿饭的钱,都掏得艰难。
傍晚,晁月娇的男友,那个她吹嘘了很久的“富二代”,开着一辆宝马来了。不是来拜年,是来撇清关系的。
“月娇,我们分手吧。”男人靠在车边,语气平淡,“我家里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为什么?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晁月娇如遭雷击。
男人瞥了一眼她家老旧的楼道,意有所指:“听说,你家里最近……经济上有点问题?你哥好像也跟家里闹翻了?我爸妈比较在意这些。”
晁月娇瞬间明白,一定是她这两天疯狂打电话借钱、打听晁星野下落时,漏了风声,传到了对方耳朵里。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哥他……”
“不用解释了。”男人打断她,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你上次落在我车上的包,还你。以后别联系了。”
宝马绝尘而去。
晁月娇抱着那个曾经让她欣喜若狂的包包,站在寒风中,浑身冰冷。她终于意识到,她所依仗的年轻美貌,在真正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而原本那个能让她偶尔炫耀一下“我哥虽然没用,但挺舍得给我花钱”的哥哥,现在成了她婚恋市场上的减分项。
短短三天,这个家赖以维持表面体面的遮羞布,被现实无情地撕得粉碎。
钱,人脉,社会关系,子女前途……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晁星野的离开,瞬间崩塌。
夜深人静。
刘翠兰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看着手机银行里那刺眼的97.85元余额,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赌气,不是吓唬。
晁星野是玩真的。
他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抖。不是愤怒,而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失去了什么。
“老晁……”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晁建国闷头抽着廉价的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错了?他拉不下脸承认。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个声音在问:那个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却因为要多供弟弟妹妹而被要求早早工作养家的儿子;那个工作后默默承担起全家开销,却连间像样卧室都没有的儿子;那个在他们欢声笑语时,永远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们何曾给过他一点温暖,一点尊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晁建国烦躁地把烟按灭,“找到他才是正理!明天,我们去报警!就说他卷走家里积蓄失踪!让警察找他!”
“可……可家宝的事,月娇的事……”刘翠兰犹豫。
“管不了那么多了!”晁建国赤红着眼睛,“再不找到他,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就在这时,晁月娇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想找晁星野?明天下午三点,青澜国际酒店顶层咖啡厅。只许你一个人来。——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晁月娇的心脏,狂跳起来。
青澜国际酒店,本市地标,顶层咖啡厅以昂贵和私密著称。
晁月娇特意穿上了最显身材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忐忑又期待,幻想着发信人或许是哥哥的贵人,或许是暗恋哥哥的富家女,看在哥哥面子上来帮衬家里。
三点整。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气质干练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大约三十出头,笑容得体却疏离。
“晁月娇小姐?你好,我姓沈,沈墨。”女人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冰水。
“沈小姐,你说你知道我哥在哪儿?”晁月娇急切地问。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她打量了一下晁月娇,目光在她刻意展示的项链和手包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看来,你们家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沈墨轻轻搅动着冰水里的吸管,“晁星野,哦,或者说,投资圈里更多人知道的‘Yan’,是我们‘星海资本’最重要的创始合伙人,也是最大的奇迹创造者。”
晁月娇屏住呼吸。
“三年前,他带着一个惊人的量化模型找到我们,用一百万初始资金,在六个月做到了一个亿。后来成立星海合伙企业,独立运作。过去三年,他管理的基金年化回报率,”沈墨顿了顿,清晰吐出数字,“平均超过百分之八百。”
百分之……八百?
晁月娇对金融数字不敏感,但也知道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般的回报率!
“所以……我哥他……很有钱?”晁月娇声音发干。
“有钱?”沈墨像是听到了一个幼稚的问题,“他的个人身家,保守估计,在这个数以上。”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两千万?”晁月娇猜。
沈墨笑了,摇摇头。
“两亿?”晁月娇心跳加速。
沈墨放下手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
“是二十亿。而且,是现金流。”
晁月娇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二十亿?现金?那个住在储物间、被她呼来喝去、被母亲骂作废物的哥哥?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沈墨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因为一些……令人遗憾的家庭原因,Yan,也就是你哥哥,已经决定处理掉他在国内的大部分资产和投资。”
“处理掉?什么意思?”晁月娇猛地回过神。
“意思就是,变现,离场。”沈墨语气平静,“‘星海’一期基金已完成清算,二期基金暂停募集。你哥哥持有的股权、不动产,都在进行变更或出售。他委托我们律所处理相关法律事务。”
沈墨从精致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推到晁月娇面前。
“这一份,是‘星海’基金部分投资人名单和收益截图,你可以看看,你哥哥过去三年,创造了多少财富。”
晁月娇颤抖着手翻开,那些陌生的公司名称、信托计划后面跟着的收益数字,每一个零都让她眼花缭乱,呼吸急促。
“而这一份,”沈墨敲了敲另一份文件,“是晁星野先生委托我们,正式向你们——晁建国、刘翠兰、晁月娇、晁家宝四位,发出的《债权确认及催收函》。”
“债权……催收?”晁月娇懵了。
“是的。”沈墨的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锐利如刀,“根据晁星野先生提供的、经过公证的转账记录、借贷协议、代付款凭证等文件,过去三年零七个月,他向你们四人提供的、超出法律规定的赡养抚养义务范围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所谓‘生活费’、‘装修款’、‘借款’、‘代偿债务’等,总计人民币二百八十七万六千四百元整。”
“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截至昨日,本息合计为三百零五万九千八百元。”
沈墨的声音清晰冰冷:
“晁小姐,请通知你的家人。晁星野先生要求,你们必须在十五日内,连本带利,归还这笔钱。”
“否则,我们将代表委托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
“顺便提醒一句,”沈墨看着晁月娇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补充道,“我们已初步查询到,你们目前居住的房屋产权虽在你们父母名下,但当初购房时的一部分资金来源,以及后续的抵押贷款偿还记录,可能与这笔债权存在关联。如果进入诉讼程序,这处房产,很可能会被列入保全和强制执行范围。”
“也就是说,如果还不上钱……”
“你们可能,房子也没了。”
第六章
晁月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青澜酒店的。
沈墨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循环:“房子也没了……房子也没了……”
二十亿的身家……三百多万的债……房子可能被查封……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冲击得她灵魂出窍。恐惧、悔恨、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二十亿的灼热贪欲,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呕吐。
回到家,面对父母弟弟急切的目光,晁月娇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怎么样?见到人了?你哥在哪?”刘翠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晁月娇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像甩开一条毒蛇。她双眼空洞,缓缓将那份《债权确认及催收函》拍在油腻的茶几上。
“自己看。”
晁建国一把抓起来,刘翠兰和晁家宝也凑过去。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张被捏紧的窸窣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三……三百零五万……九千八?”刘翠兰念出那个数字,声音飘忽得像鬼魂,“他……他问我们要钱?问我们要三百多万?”
“还有利息……他算得真清楚啊……”晁建国手指颤抖,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变形。
“房子……我们的房子……”晁家宝则死死盯着最后那几行关于房产可能被保全的字眼,脸色灰败。没了房子,他拿什么结婚?
“不止这些……”晁月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沈律师说……我哥……晁星野……他身家……超过二十亿。现金。”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每个人脑子里爆开。
二十亿!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那三百万的债务!
刘翠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二十亿……那是多少个零?她想象不出来。她只知道,那是几辈子、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是能把他们现在住的破房子堆满的钱!
而他们,过去三年,竟然为了每月那一两万,对坐拥金山的儿子极尽羞辱、索取无度!
“二十亿……二十亿……”晁建国反复念叨着,脸上肌肉扭曲,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拿过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老师家访说这孩子是天才,要好好培养。可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学那些虚的有什么用,早点出来工作挣钱是正经。”
巨大的懊悔,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蜷缩起来。
“他为什么不早说!他为什么瞒着我们!”刘翠兰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捶打着地面,“他要是早说了……我们怎么会……怎么会那样对他!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看我们笑话!这个狠毒的白眼狼啊!”
到了这个时候,她最先涌上的,竟还是怨恨。怨恨儿子隐瞒,怨恨儿子“故意”让他们出丑。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晁月娇尖叫起来,濒临崩溃,“他要我们还钱!三百多万!我们还不起!房子可能都要没了!你想让我们全家流落街头吗?!”
现实的压力,瞬间压垮了那二十亿带来的虚幻眩晕。
三百多万,对他们这个现在只剩几十块现金、没有任何流动资产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去找他!去求他!”晁建国猛地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他是我们儿子!血浓于水!他不能这么绝情!我们去给他跪下!认错!他一定会心软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也是最“擅长”的办法——用亲情绑架,用下跪逼迫。
第七章
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寻找的障碍。
沈墨留下的那份文件最后,有一个地址:云栖苑一号。
那是本市最顶级的别墅区,传说中的“楼王”位置,独栋临湖,私密性极佳,价格是以“小目标”为单位计算的。
老捷达在气派的小区门口被保安毫不客气地拦下。
“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保安眼神锐利,扫过他们寒酸的衣着和破车。
“我……我们找晁星野,我是他爸!”晁建国挺直腰板,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
保安核对了一下访客名单,面无表情:“晁先生交代过,没有预约,任何人不见。请回吧。”
“你胡说!我是他亲爹!你让他出来见我!”晁建国激动地想往里冲,被另外两个保安上前拦住。
“先生,请您冷静,不要扰乱秩序,否则我们报警了。”
刘翠兰见状,立刻使出了她的杀手锏——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没天理啊!儿子住大别墅,当爹妈的要流落街头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不孝子有钱就不认爹娘了啊!”
她的哭嚎引来了些许围观,但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大多只是隔着车窗投来冷漠或厌烦的一瞥,没人停留。保安更是经验丰富,直接拿出对讲机准备叫巡逻车。
晁月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过去他们能用这套拿捏晁星野,是因为晁星野还在乎这个家,还在乎那点可怜的情分。而现在,当晁星野彻底割裂,他们这些撒泼打滚的手段,在真正的权势和规则面前,就像一个滑稽又恶心的小丑表演。
“妈!你别闹了!起来!”她上前去拉刘翠兰,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到门口。
后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平静、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晁星野。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坐在宽敞舒适的后座,目光淡淡地扫过车外狼狈不堪的家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的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星野!儿子!”刘翠兰像打了鸡血,连滚爬爬扑到车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不该那么说你!你是妈的好儿子!妈后悔啊!你原谅妈吧!妈给你跪下!”
她真的作势要跪。
车里的晁星野,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星野,爸……爸也有不对的地方……”晁建国也凑过来,老脸涨红,语气卑微,“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回家说,别让外人看笑话……那钱……那钱我们不要了,你也别问我们要了,行不?咱们扯平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晁星野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家?”他重复这个字,声音透过车窗,清晰而冷淡,“哪里?”
刘翠兰和晁建国一噎。
“至于钱,”晁星野继续道,目光掠过他们,看向远处湖面,“沈律师应该跟你们说清楚了。三百零五万九千八百,十五天。或者,房子。”
“不!不行!房子不能动!”刘翠兰尖叫,“那是我们养老的!是家宝的婚房!”
“哥!你不能这么绝情!”晁月娇也扑到车窗边,泪水涟涟,“我知道我们以前对你不好,我们改!我们以后一定对你好!你是我亲哥啊!你看在血缘的份上,饶了我们这次吧!那三百多万,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就当……就当施舍给我们了,行吗?”
“施舍?”晁星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妹妹,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晁月娇,你脖子上那条蒂芙尼钥匙项链,三年前你说同事都有,求了我一个月。我加班熬了三个通宵,赚了外快给你买的。你当时怎么说?‘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后来呢?你在闺蜜面前怎么说的?‘我那个傻哥,随便哄哄就掏钱’。”
晁月娇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还有你,晁家宝。”晁星野的目光移向躲在父母身后、眼神闪烁的弟弟,“你大三那年打篮球摔断腿,住院一个月。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你。你嫌医院的饭难吃,我每天换着花样给你做营养餐送过去。你呢?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怎么说的?‘我那个免费保姆大哥,不用白不用’。”
晁家宝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爸,妈。”晁星野最后看向神情变幻的父母,“我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你们因为家宝小学升初中要交择校费,让我把打工攒的学费先拿出来,说‘你是哥哥,应该的’。我放弃了那所重点大学,去了给奖学金的三本。工作后第一年,我攒钱想报个专业技能班,你们说‘家里正缺钱,学那些虚的没用’,把钱拿走去给月娇买了新手机。”
他的语速平缓,没有控诉,只是陈述。
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血淋淋的过去。
“过去二十七年,我一直在想,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满意,才能让你们觉得,生我这个儿子,不亏。”晁星野顿了顿,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寂灭,“直到除夕夜,第七次听到‘后悔生了你’。”
“我想明白了。”
“你们后悔生的,是那个不能无限满足你们索取、不能永远默默承受、不能像提线木偶一样听话的‘儿子’。”
“而我,不想再扮演那个角色了。”
他收回目光,对前排司机淡淡道:“走吧。”
“等等!星野!你别走!”刘翠兰扒着车窗,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们生你养你!没有我们哪有你的今天!你的钱,你的本事,都是我们给你的!你不能不管我们!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宾利缓缓启动。
刘翠兰被带得一个趔趄。
车窗升起,最后隔绝的,是晁星野毫无波澜的侧脸。
“晁星野!你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刘翠兰歇斯底里地咒骂,瘫倒在地。
宾利无声滑入别墅区深处,消失不见。
保安上前,客气而强硬地“请”走了他们。
老捷达狼狈地逃离了云栖苑,如同丧家之犬。
车上,死一样的沉默。
原来,当那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下面露出的,全是丑陋的算计、无度的索取和刻骨的凉薄。
而他们曾经肆意挥霍的,是这世上唯一一份,不计回报、真心实意对待他们的好。
现在,这份好,被他们亲手作没了。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对晁家而言,是真正的末日。
先是收到了法院的财产保全通知书,他们名下唯一的那套房产,被正式查封。虽然暂时还能住,但禁止交易、抵押。
紧接着,催收函规定的十五天期限,一天天逼近。沈墨律师又打来两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公事公办,提醒他们履行债务,否则将立即提起诉讼。
刘翠兰尝试过去找居委会、去信访办哭诉,声泪俱下地控诉儿子不孝,有钱不管父母。接待人员起初还同情安慰,但一听到涉及几百万的经济纠纷,且对方已经委托律师发函、法院已介入保全,立刻变得谨慎,只建议他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或者家庭内部协商。
协商?他们连晁星野的面都见不到。
晁建国拉下老脸,去找以前的同事、朋友借钱。平时吹嘘儿子多能干、多孝顺的话犹在耳边,如今却要开口借巨款还儿子的“债”?大多数人一听数额就摇头,关系近点的借个三万五万顶天,对于三百多万的窟窿来说,杯水车薪。更多人则是找各种理由推脱,背后指指点点。
晁月娇尝试联系以前那些追求者、小姐妹,得到的不是敷衍就是直接拉黑。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甚至想过豁出去,找个有钱人算了,可稍微有点层次的圈子,消息灵通,都知道她家现在是个大火坑,还有个身家二十亿却翻脸无情的哥哥,谁肯沾边?
晁家宝的学校正式下了处分预告,勒令其在家反省,等待开学后的处理决定。他那些酒肉朋友,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个家,从经济到社会关系,到每个人的心理防线,全面崩盘。
刘翠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眼神浑浊,嘴里反复念叨着“二十亿”、“我的钱”。她不再打扮,不再去打麻将,整天坐在被查封的房子里发呆,时而咒骂,时而哭泣。
晁建国烟抽得更凶了,咳嗽不断,却没钱去医院检查。他常对着晁星野小时候的照片发呆,老泪纵横,不知是悔还是恨。
第十五天,最后期限。
下午,沈墨律师带着助理,亲自上门。
没有寒暄,直接递上最新的文件——起诉状副本,以及资产评估报告。
“鉴于你们未在期限内履行任何还款义务,我方委托人已向法院正式提起诉讼。这是副本。”沈墨语气冰冷,“另外,根据我方调查和申请,法院已委托评估机构,对这套房产进行了初步评估。市场价值约为二百二十万元。”
她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一家人。
“即使拍卖变现,扣除相关费用,也不足以完全覆盖三百零五万九千八百元的债务本息。差额部分,法院将继续强制执行你们未来的收入或其他可执行财产。”
“也就是说,”沈墨合上文件夹,“房子,大概率保不住了。而你们,在还清所有债务前,名下将不能有任何存款、高消费,甚至限制出行。”
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
“不……不能拍卖……这是我们家啊……”刘翠兰喃喃道,已经流不出眼泪。
“沈律师……求求你……跟星野说说……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晁建国佝偻着背,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晁先生,我的委托人态度很明确。”沈墨不为所动,“或者,你们可以考虑另一个方案。”
一家人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方案?”
沈墨从助理那里又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和解协议》。
内容很简单:晁建国、刘翠兰自愿放弃对晁星野一切形式的要求赡养的权利;晁月娇、晁家宝自愿放弃未来以任何理由向晁星野主张经济帮助的权利;全家承诺,今后不以任何形式打扰晁星野的工作与生活。
作为交换,晁星野放弃那三百零五万九千八百元的债权。
同时,协议末尾补充:晁星野将一次性支付给晁建国、刘翠兰一笔“未来基本生活保障金”,金额为人民币五十万元。此笔款项支付后,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瓜葛。
五十万,买断二十七年的生养之恩,买断未来所有的亲情牵连。
残酷,却又是他们眼前唯一的“生路”。
“签了它,债务一笔勾销,房子保住,你们还能拿到五十万现金。”沈墨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蛊惑,“不签,房子拍卖,债务背一辈子,你们以后的日子,自己想象。”
没有选择。
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刘翠兰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处,久久落不下去。这一签,就等于承认,他们彻底失去了那个儿子,也失去了攀附那二十亿财富的任何可能。
可是,不签呢?立刻就要流落街头,背上巨债。
晁建国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率先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刘翠兰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在协议上,晕开了墨迹。她也签了。
晁月娇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知道,这一签,她梦想中哥哥指缝里漏点就够她荣华富贵的生活,彻底成了泡影。但现实逼得她别无选择。她签了。
晁家宝哭得稀里哗啦,也哆哆嗦嗦地签了。
沈墨检查无误,收回协议。
“款项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到协议指定的账户。另外,”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绝望和腐朽气息的家,“晁星野先生让我转告一句话。”
全家抬头。
“他说:‘钱能买断债务,买不来心安。你们好自为之。’”
沈墨离开了。
留下死寂,和一份用亲情换来的、冰冷的五十万协议。
第九章
五十万到账的那天,云栖苑一号别墅的书房里。
晁星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静谧的湖面。手机屏幕上,是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短信。
沈墨站在他身后,汇报着:“协议已经公证备案。房产保全已经解除。他们……应该会尽快搬走,或者用那五十万做点什么。”
“嗯。”晁星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值得吗?”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以您现在的身份和能力,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他们,或者有更多……更彻底的方式。五十万,虽然不多,但……”
“值得。”晁星野打断她,转过身,脸上是彻底的平静,“五十万,买一个彻底清净,买一个法律和道德上都毫无瑕疵的切割。对我来说,很值。”
他走到书桌前,那里放着一个简单的相框,里面是一张老旧的照片——一个笑容干净的小男孩,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数学竞赛的奖状。那是十岁的晁星野。
照片背后,用铅笔写着早已模糊的一行小字:“妈妈,我得奖了。”
他拿起相框,看了许久,然后打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轻轻关上。
“国内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晁星野对沈墨说,“‘星海’的海外架构已经搭好,第一批资金已经到位。下周的飞机。”
“您真的决定,以后主要base在海外了?”沈墨问。
“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晁星野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标记着许多复杂的线条和光点,“新的战场,更有趣。”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沈墨熟悉的、那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锐利光芒。那是在数字海洋里搏杀、在人性贪婪中寻找规律的兴奋。过去的家庭泥沼,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已经格式化删除的数据。
几天后,晁家老房子。
刘翠兰拿着那张存有五十万的卡,手还在抖。失去了攀附二十亿的希望,这五十万显得如此可怜,却又成了他们全部的倚仗。
“这房子……暂时是保住了。”晁建国看着解除查封的通知,心里却空落落的,“可这心里……怎么这么堵得慌。”
“都是他逼的!是他逼我们签的!”刘翠兰又习惯性地咒骂,但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只剩下虚张声势的苍白。
晁月娇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决定离开这个城市,去南方闯一闯。五十万,父母肯定不会分给她太多。她知道,以后的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想起晁星野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对自己的懊悔。如果当初,哪怕对他好一点点……
晁家宝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发呆。学校给了他最后的机会:留级,重修。以后怎么办?他不知道。他只觉得,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备用钱包”和“出气筒”的哥哥,像一座瞬间崛起又遥不可及的高山,阴影笼罩了他全部的人生。
这个家,虽然房子还在,人还在,但某种核心的东西,已经彻底死去了。剩下的,只有勉强维系的生计,和彼此之间难以弥补的裂痕与沉默。
第十章
三个月后,新加坡,滨海湾金融区顶级写字楼顶层。
晁星野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视野开阔,整个海湾和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他刚刚结束一个跨洲视频会议,与会的包括华尔街某著名对冲基金的掌门人、欧洲老牌家族办公室的负责人,以及中东某主权基金的代言人。
“Yan,你提供的这个模型验证数据,令人印象深刻。”屏幕上的华尔街大佬毫不掩饰赞赏,“‘星海’国际一号基金,我们跟了。额度还可以再谈。”
“合作愉快。”晁星野颔首,语气从容。
关掉视频,助理敲门进来,送上一份简报和一杯黑咖啡。
“晁总,这是您要的国内简报。另外,您之前匿名赞助的那个‘贫困天才少年数学培养计划’,首届学员选拔已经完成,这是名单和资料。”
晁星野先拿起那份国内简报。经济版块,不起眼的位置,有一条短讯:“昔日黑马‘星海资本’彻底离场,创始人据传已移居海外,专注于全球市场。”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放下了。
然后,他拿起那份学员名单。
厚厚一沓资料,第一页是一个来自西部山区、眼神明亮倔强的男孩照片,旁边是他的成绩单和获奖记录,几乎全是满分和一等奖。
简历栏里,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父母务农,家境贫寒,但非常支持其学业。
晁星野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他拿起笔,在资助意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追加了一句:“设立专项奖学金,覆盖其直至博士毕业的全部学费及基本生活开支,条件是其必须心无旁骛,追求学术理想。”
助理有些惊讶:“晁总,计划原定的资助额度已经足够……”
“照做。”晁星野打断他,语气没有波澜,却不容置疑。
“是。”助理连忙应下,收起文件。
晁星野端起黑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波光粼粼的海湾,无数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一片繁荣似锦,未来无限。
这里没有逼仄的储物间,没有刺耳的咒骂,没有无休止的索取。
这里只有广阔的天空,浩瀚的数字海洋,以及永远值得挑战的巅峰。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而后回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国内那套老房子的房产中介挂牌信息截图,标题是“急售”。
他看了一眼,手指划过,删除对话框。
过去的,就该留在过去。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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