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肝癌介入治疗肿瘤缩小，却突发肝肾衰竭，抢救廿天撒手人寰

讲述：李通 文：风中赏叶

2021年3月，我爸开始说右肩膀疼。他以为是肩周炎，去理疗店扎了半个月针灸，不见好。后来疼得晚上睡不着，我催他去拍个片子。

4月7号，县医院CT，肝右叶有个6厘米的占位。医生把我叫到走廊，说你爸这个，考虑是肝癌，而且位置靠近膈肌，肩膀疼是神经牵拉引起的。我问能治吗，医生说去省肿瘤看看吧，别耽误。

那天我没敢把CT片子给我爸看，只说肝上长了个囊肿，得去大医院处理一下。

4月12号，省肿瘤医院确诊，肝细胞癌，单发，6.3厘米，肝功能代偿期，没有远处转移。医生说这情况做介入治疗最合适，TACE，往血管里打药堵血管，让肿瘤缺血坏死。运气好的话，能控制住。

我爸问，疼不疼。医生说打麻药，有点难受但能忍。他说那行，治。

4月19号第一次介入。从大腿根部穿刺，我爸躺在手术台上，我站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两个小时后推出来，他脸色发白，说肚子胀，想吐。护士说是正常反应，栓塞剂打进去了，回去多喝水。

术后第三天开始发烧，38度5。问医生，说是肿瘤坏死引起的吸收热，好事，说明药起作用了。发烧持续了一周，我爸瘦了6斤，吃什么都没胃口。

5月20号复查，CT显示肿瘤缩小到4.1厘米，大部分区域坏死。医生说效果非常好，建议再做一次巩固。我爸挺高兴，说这东西还挺管用，再做一次能把它彻底消灭不。医生说有可能，看个人体质。

6月1号第二次介入。这次做完反应比上次还大，我爸烧到39度，连着烧了四五天，人虚得下不了床。我每天给他擦身子，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不该做第二次，受这罪。

我说爸你别瞎想，肿瘤小了就行。

6月10号开始不对劲。我爸说肚子胀得厉害，尿也少了，一天就去两三次厕所，每次就一点点。我看他腿肿了，一按一个坑。打电话问医生，医生说可能肝功能有点波动，让他来医院抽个血。

6月12号住院。血结果出来，转氨酶不算高，但胆红素往上窜，肌酐也高了。医生说考虑是肝肾综合征，介入后肝脏负担加重，肾脏跟着受影响。先用利尿剂看看，不行的话要做血滤。

6月15号，胆红素继续涨，人开始发黄。我爸照镜子，问怎么这么黄，我说可能是药物代谢的，过几天就好了。他没再问，但我知道他猜到了。

6月18号，医生说肾功能不行了，肌酐到了400多，建议转ICU做血滤。我爸听见了，说我不去ICU，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我握着他手说爸咱先治，治好了就出来。

他摇头，不说话了。

6月19号凌晨，我爸意识模糊，叫不醒。医生找我谈话，说情况不好，肝衰竭合并肾衰竭，凝血功能也差，随时有出血风险，建议进ICU。我签了字。

早上7点推进ICU，我站在门口，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ICU每天下午四点让家属在门口等，医生出来交代病情。6月20号，医生说做了血滤，肌酐降了一点，但肝还是不行。6月22号，说出现腹水，放了一千多毫升。6月24号，说血小板掉得厉害，有出血倾向。

我每天上午到医院，晚上回家，在ICU门口那张长椅上坐一天。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饿了就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面包。

6月28号晚上十点，电话响了。医生说你来一趟，情况不好。我开车往医院跑，路上红灯全闯了。到的时候是10点40，医生说已经抢救了二十分钟，没抢救过来。

我问，推进去这十天，他醒过没有。医生说，进ICU第二天醒过一次，问家属在不在，然后就没再清醒过。

我在抢救室门口站了很久。护士出来问，要不要看一眼。我说看。推开门，我爸躺在那里，身上还连着管子，眼睛闭着，嘴也闭着，看不出难受。

后来收拾遗物，在他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本子，是住院时我给他买来记事的。前面几页记着每天吃什么药，量了多少尿。最后一页，写着日期，6月18号，就一句话：孩子累坏了，我对不起他。

字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他进ICU前一天写的。

那本子我收着，没敢再看第二遍。

从确诊到去世，四个月。两次介入，肿瘤确实小了。最后二十天，人没出ICU，我没再跟他说上一句话。

火化那天，骨灰出来，我捧着他，觉得真轻，比小时候他扛着我走的时候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