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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吊儿郎当:“不敢。”行,那就别怪我掀了这订婚宴——我拖着三米长尾婚纱,一脚踹开了VIP包厢的门。
化妆镜的灯还亮着,照得我脸上的粉都快浮起来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董小姐,时间快到了。”化妆师小声提醒我,手里的梳子轻轻梳理着我脑后的头纱。
我“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早上七点发的:“若栩,你到哪儿了?”
没有回复。
七点半我又发了一条:“路上堵车吗?我这边化好妆了。”
还是没有回复。
八点整,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八声,被挂断了。
我以为他在忙。
我又给他未婚妻沈念薇发了条消息:“念薇姐,若栩跟你在一起吗?”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嗯?
什么叫嗯?
我正要追问,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我爸董建国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有点僵:“曦月,你出来一下。”
我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手机扣在了化妆台上:“爸,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我爸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我妈周婉宁,我妈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我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俩,“出什么事了?”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曦月,林执他……他不来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来了?”
“就是……”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刚才打电话来说,婚礼取消,他不结了。”
我没说话。
我就那么坐着,穿着那件三米长拖尾的婚纱,头上戴着闪闪发亮的皇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像个真正的待嫁新娘。
然后我笑了。
“妈,您听错了吧?”我说,“林执不是那种人,他挺靠谱的,我俩都试过婚纱定过婚房了,他怎么可能——”
“曦月。”我爸打断了我,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林执发来的,不长,就几行字:
“董叔叔,实在对不起,婚礼我不能参加了。我和念薇复合了,之前分手是我糊涂,现在我才知道我心里一直有她。董小姐人很好,是我不配,所有的损失我来承担,对不起。”
我看完了。
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把手机还给我爸。
“哦。”我说。
我妈急得直跺脚:“曦月,你怎么还哦啊?你哭啊,你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哭什么?”我站起来,婚纱的裙摆在身后铺开一大片,“为一个放我鸽子的男人哭?他配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手攥着裙摆,攥得骨节都发白了。
我拎着婚纱往外走。
“曦月!你去哪儿?”我妈在后面喊。
“去前面看看。”我说。
酒店的大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躲在侧门后面往外看了一眼,满满当当二十几桌,全是两家的亲戚朋友、生意伙伴。
我看见了林执的父母,他们坐在主桌上,脸上挂不住,正被几个亲戚围着问东问西。
我看见了沈念薇的父母,他们也来了,坐在另一桌,表情倒是挺淡定。
我还看见了我爸公司那几个股东,一个个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这场婚礼要是真黄了,我爸的公司也就黄了。
联姻拉不来资金,那些窟窿堵不上,我们就真成破落户了。
我正站在那儿发愣,旁边突然有人说话。
“哟,新娘子怎么躲在这儿?”
我扭头一看,是毕江臣。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毕江臣,我爸合作伙伴的儿子,从初中开始就跟我作对。
我考试考第一,他非要考第二然后说我是抄的。
我竞选学生会主席,他非要也报名然后到处给我使绊子。
我谈个恋爱,他非要跑来搅和,说我眼光差。
后来我去国外念书,他也跟着去了,美其名曰“留学”,其实就是换个地方跟我作对。
我俩上辈子大概是杀父仇人。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他。
“来喝喜酒啊。”他把烟收起来,“结果喜酒没喝上,倒看了一出好戏。”
他冲大厅那边努努嘴:“新郎跑了,知道吗?”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哭?闹?还是灰溜溜回家?”
我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儿,心里那股火蹭就上来了。
我董曦月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怂过?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婚纱走到他面前。
“毕江臣。”
“嗯?”
“你敢娶我吗?”
他愣了一下。
就愣了一秒,然后那副欠揍的笑又挂回脸上。
他慢悠悠地看着我,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我眼睛上。
“不敢。”他说。
我早就料到了。
我转身就走。
我拖着三米长的婚纱,从侧门直接走进了宴会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看着我。
我妈站起来想过来拦我,被我爸拉住了。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前走。
裙摆拖在地上,蹭过红毯,蹭过花瓣,蹭过一路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我走到主桌前面,停住了。
林执的父母坐在那儿,脸色尴尬得不行。
林妈妈想开口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
我直接转向旁边那桌。
那桌坐的全是年轻人,我一个个看过去。
第一个,是我爸合作伙伴的儿子,姓赵,家里做外贸的。
“赵明宇,”我叫他名字,“你敢娶我吗?”
赵明宇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董曦月,你、你疯了吧?”
“敢不敢?”
“不、不敢……”他赶紧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看向第二个,是一个做投资的,姓钱,挺年轻有为的。
“钱嘉豪,你敢吗?”
钱嘉豪直接站起来往后躲:“别别别,董小姐,这玩笑开不得——”
“我没开玩笑。”
“那、那我也不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一口气问了八个人,八个都是摇头摆手,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旁边的人开始笑。
有那种看热闹的笑,有那种幸灾乐祸的笑,还有那种“你看这女的丢人了吧”的笑。
我站在那儿,听着那些笑声,攥着裙摆的手越来越紧。
林妈妈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拉住我:“曦月,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
我甩开她的手。
我不需要私下说。
我丢人已经丢到这儿了,还怕什么?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些看热闹的人,落在了宴会厅最里面那扇门上。
门上挂着个牌子,写着三个字:VIP。
那里面坐的,是我爸公司那些大股东、几个大客户,还有几个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没关系。
我拖着婚纱,朝那扇门走过去。
“曦月!”我爸喊我。
我没回头。
VIP包厢的门是那种实木的,很重,上面雕着花。
我一只手推不开,两只手一起推,使劲儿一使劲儿,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七八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我。
圆桌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雪茄,脸色很沉。
我爸跟我说过,那是毕振华,毕江臣他爸,我们家公司最大的股东。
旁边还坐着几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还有两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他们面前摆着酒菜,筷子还捏在手里,显然正在吃饭聊天。
所有人都看着我,没人说话。
我就站在门口,穿着那身夸张的婚纱,顶着满头的珠翠,身后还拖着三米长的尾巴。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但我没退。
“各位叔叔伯伯,”我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的稳,“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问一件事。”
没人接话。
毕振华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往后一靠,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今天本来是我结婚的日子,但是新郎跑了。我家的情况各位都知道,这场婚礼黄了,我家的公司也就黄了。所以我来问问,在座的有没有人愿意娶我?”
话音刚落,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笑出了声。
她坐在毕振华旁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但眼神精明得很。
“董小姐,你这是来相亲的?”她笑着问。
“不是相亲。”我说,“是来救命。救我家公司的命,也救我的命。”
另一个男人开口了,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我记得他姓刘,是做建材生意的。
“董小姐,”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这情况,不太好吧?新郎跑了,你跑来找我们,这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我打断他,“传出去不就是我董曦月被放鸽子,走投无路来求人吗?我人已经丢到这儿了,还怕丢更大?”
刘胖子噎住了。
那个卷发女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心。
“有点意思。”她说。
【5】
“董小姐,”毕振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你今天来,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我自己来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男人。”我说,“一个愿意娶我的男人,一个能帮我家公司度过难关的男人。钱我可以慢慢还,感情我可以慢慢培养,但今天,现在我必须要一个答复。”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卷发女人眼睛都亮了,看我的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
刘胖子又要开口,被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拉住了。
瘦高个儿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问我:“董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个局面,以后传出去,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已经没了。”我说,“新郎跑了,我还有什么名声?但名声没了可以再挣,公司没了就真没了。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要保住我家最后的底牌。”
金丝眼镜没话说了。
卷发女人突然拍了拍手:“好!董小姐,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你是个人物。”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这婚纱挺好看,哪儿订的?”
我愣了一下:“巴黎。”
“眼光不错。”她点点头,“就是拖尾太长了,走路不方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问:“我问你,你是真想嫁人,还是就想拉投资?”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带着笑,但笑底下有东西,很锐利。
“想拉投资。”我说,“但也真想嫁人。我不想一个人扛。”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退后一步,笑了。
“行。”她说,“你等着。”
她转身走回桌边,在毕振华耳边说了几句话。
毕振华眉毛动了动,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那儿,攥着裙摆,等他开口。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6】
毕江臣走进来。
他走得慢悠悠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杯红酒,一边走一边晃,晃得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圈圈红印。
“爸,”他冲着毕振华叫了一声,然后扭头看我,“妈,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妈?
我愣住了。
那个卷发女人是毕江臣的妈?
她笑着冲毕江臣招手:“儿子,快过来,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毕江臣走过去,在他妈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歪着头看我。
那眼神,跟看猴似的。
“妈,您别被她骗了。”他说,“这女的打小就会演戏,初中那会儿为了跟我争学生会主席,装病装了一个星期,最后被老师拆穿了。”
“你闭嘴!”我瞪他,“那是我真病了好吗?你到处说我装病,害我被老师谈话,这事儿我记你一辈子!”
“哟,还记仇呢?”他笑了,“那今天这仇你打算怎么报?跑来找我爸告状?”
“我找你爸干什么?我找男人!”
“男人?”他眉毛挑起来,“找着了吗?”
“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往后一靠,晃了晃酒杯,“你找的可是我爸那一辈的,这要是真找着了,以后见面我得叫你阿姨。”
我气得脸都绿了。
这个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给我添堵。
毕江臣他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儿子的肩膀:“行了行了,别逗她了。”
她转向我,正了正神色:“董小姐,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的姑娘,不多见。”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她又说:“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这事儿,你就算是真找着人愿意娶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外头的闲言碎语,婆家的脸色,还有你自己心里那道坎,你扛得住吗?”
我看着她。
“扛得住。”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退路。”我说,“我爸的公司撑不过三个月,我家这些年的家底全搭进去了。如果今天我迈不出这一步,明天我就得跟我爸一起去求人,求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与其求他们,不如求我自己。”
她沉默了。
毕振华也沉默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
“我娶你。”
【7】
我扭头一看,是毕江臣。
他坐在那儿,手里还晃着那杯酒,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你说什么?”我盯着他。
“我说,我娶你。”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了快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不是找男人吗?这儿不就有一个?”
“你?”
“怎么,嫌弃?”
“你刚才在外面不是说不……”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他打断我,“刚才你问的是毕江臣,现在问的是毕振华的儿子。毕江臣不敢娶你,但毕振华的儿子敢。”
我听懂了。
他是在谈生意。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眨眼。
旁边他妈先笑了:“儿子,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眼睛还盯着我,“反正我也该结婚了,娶谁不是娶?她好歹是个熟人,知根知底,总比相亲找个陌生人强。”
“毕江臣!”我气得咬牙,“你拿我当什么?”
“当结婚对象啊。”他说,“怎么,你不乐意?那行,你继续找,我不拦着。”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我喊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你说真的?”
“真的。”
“条件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嘴角又勾起那副笑。
“条件很简单,”他说,“假结婚,真合作。”
【8】
毕江臣说的假结婚,就是表面上是夫妻,实际上各过各的。
“你家的公司,我家的公司,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他说,“现在再加一层关系,更稳当。你爸的资金缺口,我家可以先填上,就当是彩礼。”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笑了,“然后就看你表现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走近一步,“一年之内,你要是能让我真喜欢上你,咱俩就真过。要是不能,一年后离婚,彩礼就当是借你的,你得还。”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他那张脸,从小就欠揍,从小就让人看不透。
“你这不是耍我吗?”我说。
“怎么是耍你?”他说,“我给了你机会,也给了你后路。一年后你要是真想离,我绝不拦着。而且这一年里,我保证不碰你,咱俩就当室友。”
“室友?”
“对,室友。”他点点头,“你住你的房间,我住我的,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我沉默了。
他妈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儿子,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人家姑娘图什么?”
“图我家钱啊。”毕江臣理所当然地说,“图不着人,图着钱也行。”
我被他气得肝疼。
但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刘胖子突然开口了:“毕少,你这玩的是哪一出啊?人家董小姐好歹是个姑娘家,你这样……”
“刘叔,”毕江臣打断他,“您别管了,这是我跟她的事。”
他看着我:“怎么样,敢不敢?”
我看着他。
从小他就这样,什么事都要跟我比,什么事都要问我敢不敢。
我考第一,他问我敢不敢下次再考第一。
我竞选学生会主席,他问我敢不敢跟他正面PK。
我出国念书,他问我敢不敢一个人在外面待满四年。
我从来就没怂过。
“有什么不敢的?”我说。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笑得没那么欠揍。
【9】
毕江臣他妈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好!”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董小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我还是有点懵。
这就……一家人了?
毕振华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董小姐,”他说,“你今天做的事,我记住了。有胆量,有担当,比很多男人都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他又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跟我儿子的事,我不掺和。成了是你们的缘分,不成也别怪我。”
“谢谢毕叔叔。”我说。
他摆摆手:“别叫叔叔了,叫爸。”
我愣了一下。
旁边毕江臣噗嗤一声笑了。
我瞪他一眼。
刘胖子在旁边起哄:“哟,这就改口了?董小姐这速度够快的啊。”
金丝眼镜也笑了:“刘总,人家现在是毕太太了,别叫董小姐了。”
“对对对,毕太太,毕太太。”刘胖子举杯,“来,咱们敬毕太太一杯!”
包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给我让座,有人给我倒酒,有人拉着我问长问短。
我站在那儿,穿着那身婚纱,手里被塞了杯红酒,整个人还是懵的。
刚才我还在外面挨个问人“敢不敢娶我”,现在就成毕太太了?
毕江臣走到我旁边,凑到我耳边。
“傻了?”
我扭头看他。
他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睫毛有多长。
“还没反应过来?”他问。
“反应过来了。”我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挨个问过去,问完外面问里面,问完我爸问我妈,现在怎么怂了?”
“谁怂了?”
“那你愣着干嘛?喝酒啊。”
他举杯碰了碰我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仰起的脖子,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喝完酒低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还是带着笑,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不知道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不一样。
【10】
婚礼继续。
只不过新郎换了人。
毕江臣让人把他爸的衣服换下来,临时找了一套西装套上。
我看着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手法还挺熟练。
“你以前结过婚?”我问他。
“没有。”
“那怎么打领带这么熟练?”
“我妈教的。”他从镜子里看我,“怎么,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以前有没有女朋友?”
我被他问住了。
他还真有。
毕江臣交过女朋友,我知道,不止一个。
大学那会儿他谈过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
再后来他又谈过一个,是工作后认识的,也没多久就分了。
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分,他也不说。
但我知道他分手那段时间心情不好,见谁都甩脸子,连跟我作对的劲头都小了。
现在他突然提这个,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以前是有过女朋友,但没结过婚。今天这事虽然是假的,但好歹是第一次。你呢?”
“我?”
“你跟林执,谈多久了?”
“没多久。”我说,“相亲认识的,见过几次面,试过婚纱定过婚房,然后就今天了。”
“就这?”
“就这。”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不问问别的?”
“问什么?”
“比如……我喜欢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吗?”
我愣了一下。
我喜欢林执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林执长得好看,条件好,说话温柔,办事靠谱,是那种所有家长都喜欢的好女婿人选。
我选他,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合适。
但喜欢?
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江臣看着我愣神,笑了。
“行了,别想了。”他说,“出去吧,外面等着呢。”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只手。
我看着他的手,没接。
“干嘛?”
“带你出去啊。”他说,“新娘子不得挽着新郎的手出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点粗糙,握住我的手的时候用了点力。
“紧张?”他问。
“不紧张。”
“那我怎么感觉你在抖?”
“那是婚纱太厚,热的。”
他笑了一声,没戳穿我。
我们俩就这么挽着手,走出了包厢。
【11】
外面的宴会大厅已经炸开锅了。
刚才我拖着婚纱冲进VIP包厢的事,早就传遍了全场。
现在大家看见我挽着毕江臣出来,眼睛都直了。
“怎么回事?新郎换人了?”
“那不是毕家少爷吗?他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刚才董曦月不是还挨个问人敢不敢娶她吗?怎么问着问着就问到毕江臣头上了?”
“卧槽,这也太猛了吧?”
我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上烧得厉害。
但毕江臣握紧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前走。
“别管他们。”他说,“你就当他们是空气。”
“我知道。”
“知道还走这么慢?”
“我裙子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拖尾,啧了一声。
“下次别穿这么长的,麻烦。”
“下次?”
“哦,忘了,就这一次。”
我被他气笑了。
这个混蛋,嘴永远这么欠。
我们走到主桌前,我妈直接冲上来一把抱住我。
“曦月!”她哭得稀里哗啦,“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敢……”
“妈,没事。”我拍拍她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她松开我,看着旁边的毕江臣,“他、他怎么回事?”
“妈,这是毕江臣。”我说,“以后……以后就是您女婿了。”
我妈愣住了。
我爸也愣住了。
旁边的亲戚朋友们全都愣住了。
毕江臣倒是大方,冲我爸我妈鞠了个躬:“叔叔,阿姨,今天这事有点突然,但我保证会对曦月好的。”
我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爸反应快,一把扶住我妈,冲毕江臣点点头:“好,好,咱们坐下说,坐下说。”
【12】
那天的事,后来被传成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我是被逼急了,随便抓了个人结婚。
有人说我早有预谋,专门等着毕江臣上钩。
还有人说我是跟毕江臣串通好的,演了一出戏给大家看。
随便他们怎么说。
反正那天之后,我就成了毕太太。
我爸公司的资金缺口,第二天就被毕家填上了。
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一个个都闭了嘴。
我搬进了毕家的大房子,住进了毕江臣隔壁的房间。
说是隔壁,其实中间隔着一道门。
那道门,毕江臣说永远不锁。
“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他说,“当然,我也可以随时过去找你。”
“你做梦。”
“怎么是做梦?咱俩现在是夫妻,法律意义上的。”
“法律意义上的假夫妻。”
“假夫妻也是夫妻。”他笑眯眯的,“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我懒得理他。
但日子久了,我发现毕江臣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会在我加班回来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
他会记住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让厨房照着做。
他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默默坐到我旁边,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坐着。
有一回我问他:“毕江臣,你到底图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图什么?”
“对啊,你又不喜欢我,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愣神的样子,笑了。
“董曦月,”他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作对这么多年?”
“因为你看不惯我。”
“错。”他摇摇头,“因为我喜欢你。”
【13】
我花了三天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三天里,我尽量躲着他,不跟他说话,不跟他碰面。
但他总是能找到我。
早上我在餐厅吃早饭,他端着盘子坐到我旁边。
中午我在公司午休,他提着外卖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晚上我窝在房间里看书,他敲门进来,给我端了一杯热牛奶。
“你到底想干嘛?”我终于忍不住了。
“没干嘛。”他在我对面坐下,“就是想让你习惯我。”
“习惯你什么?”
“习惯我对你好。”他说,“你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好好喜欢过吧?”
我被他问住了。
我爸我妈对我很好,但他们忙着公司的事,没时间陪我。
我交过几个男朋友,但都不长久,最后都无疾而终。
林执是我觉得最靠谱的一个,结果他跑了。
仔细想想,我好像真的没被人好好喜欢过。
毕江臣看着我沉默,又笑了。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说中什么?”
“说中你缺爱。”
“你才缺爱!”
“我是缺爱。”他突然正色道,“所以我才喜欢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的笑不见了,变成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董曦月,”他说,“咱俩认识十几年了,我跟你作对,跟你比,跟你争,不是因为我讨厌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注意到我。”
【14】
后来我才知道,毕江臣喜欢我,从初中就开始了。
那时候我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每次考试都考第一。
他为了引起我注意,故意考第二,然后说我作弊。
我竞选学生会主席,他故意也报名,然后到处给我使绊子。
我谈恋爱,他故意跑来搅和,说我眼光差。
我出国念书,他故意也申请了同一所学校,然后跟我一起走。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我以为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没想到他是……
“你怎么不早说?”我问他。
“早说什么?说我喜欢你?”他笑了,“那时候你眼里有我吗?”
我想了想,好像真没有。
那时候我眼里只有成绩、排名、奖学金,还有那些可有可无的男朋友。
毕江臣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讨厌的对头,一个处处跟我作对的混蛋。
“所以你就一直这样?”我问,“跟我作对了十几年?”
“不然呢?”他说,“总不能让我像那些追你的男生一样,写情书送花吧?”
“为什么不能?”
他愣了一下。
“你写得出来吗?”我问他。
他脸红了。
毕江臣居然脸红了。
我认识他十几年,第一次见他脸红。
“我、我文笔不好。”他支支吾吾的。
“那送花呢?”
“太俗。”
“请吃饭呢?”
“太老套。”
“那你觉得跟我作对就不老套?”
他被我问住了。
我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混蛋,原来也有今天。
【15】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进了他的房间。
他正在看书,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干嘛?”
“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那天我没去VIP包厢,你会怎么办?”
他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把书放下,“可能就这么错过吧,然后过几年听人说你嫁给了谁谁谁,再然后后悔一辈子。”
“你会后悔?”
“会。”
他说得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毕江臣。”
“嗯?”
“你喜欢我什么?”
他笑了。
“喜欢你的倔。”他说,“从小到大,你从来不肯服输。考试考不好就学到半夜,竞选输了就总结经验下次再来,出国念书那么苦,你硬是一个人扛下来了。就连被林执放鸽子,你也不肯低头,非要挨个问过去。”
他顿了顿:“那天你站在VIP包厢门口,穿着那身婚纱,眼神倔得要命。我就知道,这辈子栽你手里了。”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董曦月,”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一年不行就等两年,两年不行就等十年,反正咱俩有的是时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毕江臣。”
“嗯?”
“你刚才说,一年不行就等两年,两年不行就等十年?”
“对。”
“那如果十年后我还是不喜欢你呢?”
他想了想:“那就再等十年。”
我忍不住笑了。
“傻子。”
“什么?”
“我说你傻。”
他愣住。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董、董曦月……”
“干嘛?”
“你、你亲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我发现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你。”
他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捡到了宝一样。
然后他一把抱起我,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放我下来!”我拍他。
“不放!”他笑得像个傻子,“这辈子都不放!”
【16】
后来我跟毕江臣真的结婚了。
不是假的,是真的。
领证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碰见了林执。
他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曦月。”他叫我。
我没理他,拉着毕江臣往里走。
“曦月,”他又叫了一声,“我们能谈谈吗?”
毕江臣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我握紧他的手:“不用谈。”
林执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是我不对,但……”
“但是什么?”我打断他,“但是你跟沈念薇复合了,你们是真爱,我该祝福你们?”
他没说话。
“林执,”我说,“你知道吗,那天我站在酒店门口,等着你来接我。我等了一早上,最后等来一条消息。”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我还得谢谢你。”
他愣住了。
“要不是你放我鸽子,我也不会去找毕江臣。”我说,“要不是去找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了我十几年。”
林执看看我,又看看毕江臣。
毕江臣握紧我的手,一言不发。
“所以,真的谢谢你。”我说,“祝你和沈念薇幸福。”
说完,我拉着毕江臣走进了民政局。
身后,林执的声音传来:“曦月,对不起。”
我没回头。
毕江臣低头看我:“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选了他,没选我。”
我想了想:“选你?你当初也没说要娶我啊。”
“我不是不敢吗?”
“现在敢了?”
他笑了:“现在敢了。”
我也笑了。
走进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毕江臣突然停下来。
“干嘛?”我问。
他转过身,看着我。
“董曦月。”
“嗯?”
“以后不许再问别的男人敢不敢娶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只能问我。”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我说,“以后只问你。”
他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我往里走。
走了两步,我又问:“那要是你也不敢呢?”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那我就再等十几年,等到敢的那天。”
【尾声】
后来有人问我,那天在VIP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问了一圈,最后问到了毕江臣头上。
又问,那你们现在是真的吗?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逗孩子玩的毕江臣,笑了。
“当然是真的。”
他听见了,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但我现在看着,只觉得好看。
女儿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妈妈,爸爸说要带我去买冰淇淋!”
“好啊,去吧。”
“妈妈不去吗?”
“妈妈不去,妈妈在这儿看着你们。”
女儿拉着毕江臣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我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我穿着三米长的婚纱,拖着拖尾挨个问人。
我问赵明宇,敢不敢娶我?他说不敢。
我问钱嘉豪,敢不敢?他说不敢。
我问了八个人,八个都说不敢。
然后我问了毕江臣,他也说不敢。
但我还是嫁给他了。
有时候想想,人生挺有意思的。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像我不知道,那个跟我作对了十几年的混蛋,原来喜欢了我十几年。
就像我不知道,那天推开VIP包厢的门,推开的是我下半辈子的幸福。
窗外传来女儿的笑声,混着毕江臣的喊声:“慢点跑,别摔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他们。
阳光真好。
生活,也挺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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