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长乐宫,春夜微凉,刘邦坐在龙椅上,端着酒杯却迟迟不饮。
殿内烛火摇曳,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格外深,韩信死了,彭越被剁成肉酱,英布跑得没影了。江山是打下来了,可谁来守?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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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张良,开口问:"子房,若朕百年之后,谁可统领三军?"
张良笑了笑,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殿角,伸手指向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兵。那人正靠着柱子打盹,身上的旧甲还有几道缺口,看着就像个随时会被人忽略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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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愣了愣,从记忆里扒拉半天才想起这人的名字,曹参。
沛县狱吏,芒砀山第一个递斗笠的人
曹参这人,沛县狱掾出身。当年刘邦在芒砀山起义,第一个递斗笠给他的就是曹参。别人都在观望,他二话不说就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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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队伍刚拉起来那会儿,乱得像一锅粥。有人偷鸡,有人抢钱,曹参管军法,抽鞭子割耳朵,毫不手软。
说实话,他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有次喝醉了误了时辰,当众脱了衣服让人抽了二十脊杖,血透布裤。从那以后,军中再没人敢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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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相争那七年,曹参打的仗不比韩信少。韩信奇袭井陉那次,曹参率五千老卒拖住楚军主力,硬是给韩信争取了时间。
垓下合围时,他先破楚军左翼,为十面埋伏撕开了缺口。战功摆在那儿,可他总把名字写在别人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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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帝大宴那天,曹参躲到殿外跟老卒分烤羊肝,刘邦喊了三次才进殿,跪得比谁都低。
刘邦当时就警觉了,这人要是生异心,比韩信还难防。因为他太稳了。
温室殿对答,赤霄剑相授
刘邦把曹参叫到温室殿,单独问话。"若使卿将兵十万,卿何以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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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参想都没想,"立法三章,不杀降、不扰民、不纵火。犯者必斩。"
刘邦追问,"若朕之子侄犯之,亦斩?"
曹参抬头看着刘邦,"法若不行,兵将轻主,主将轻敌,敌必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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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大笑,亲手把他扶起来。解下斩白蛇的赤霄剑,"卿持之,如朕亲临。"长安禁军、郡国材官,全听曹参节制。
曹参接过剑,转身推荐樊哙当副手。威名配法治,恩威并施,这才稳得住。
朝野哗然,一个狱吏出身的人,竟然握了虎符,灌婴设宴,暗地里埋伏了刀斧手。曹参抬出一个木箱,里面全是竹简,记录着诸将违法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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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酒杯,"旧事不提,自今日起依法行事。"一杯酒下去,暗流全散了。
代地之战,风雪夜反穿羊皮
半年后,匈奴冒顿单于率十万骑南下,曹参请战,将兵五万,不用旧将只带新卒。张良说得好,"胜则匈奴知汉有将,败则诸将知兵不可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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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参不走雁门,反绕西河,昼伏夜行。布裹蹄、口衔枚、马缚舌,直插粮道。风雪夜里,他让士兵反穿羊皮混入雪地,烧草谷击鼓,制造混乱。匈奴以为汉军主力来了,自己先乱了阵脚。
曹参不追击,只收牛羊马匹,筑城徙民,立"胡市"互易。三年间,边郡从萧条变繁华,戍卒从怨声载道到踊跃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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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奏表上,他只写数据不夸功,末尾还加一句,"乞陛下遣御史核验。"
刘邦临终前,指着血梅对太子说,"此人可托江山。"
吕后临朝,拔剑斩殿阶
吕后临朝那会儿,诸吕想夺兵权,许以丞相之位。曹参称病不朝,暗令樊哙率禁军围长安。他轻骑赴沛县祭刘邦旧宅,哭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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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赤霄剑上殿,不跪。拔剑斩殿阶,"臣反者,反乱法也。"吕后脸色都变了,最终不敢夺他的兵。
萧何去世后,曹参继任丞相。一切遵循萧何制定的规章制度,"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这就是后来"萧规曹随"的典故。
文帝时期,他还坚持巡营查哨。士卒问他为啥这么较真,他说,"狱吏出身,知小错不纠则大祸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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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晚年评价他,"猛将如火,良将如水,唯法将如土,土载万物而不争。"
长安市井有句俗语,"刘邦得天下,韩信点兵,张良画策,萧何转饷,而曹参,把'汉'字一寸寸刻进中华大地。"
一个狱吏,安了天下。不是因为他勇猛,而是因为他懂法度。真正的统帅,不在刀尖上,在规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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