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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一份1928年年初的旧报纸资料记载,留存下来的裴贞子影像展现了她早年的样貌。当时的图片说明特别指出,那是她二十年前的旧照;若依此推算,照片中的她正值三十多岁的盛年。
1949年2月18日,韩国“反民族行为特别调查委员会”(简称反民特委)特警队在首尔顿岩洞的一处普通民宅内,突击逮捕了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妪。
次日出版的晨报对此进行了详细的现场还原:“18日下午2时许,特委特警队在郑铉容调查官的亲自指挥下,于市区顿岩洞的一处住所内,成功逮捕了现年82岁的老妪裴贞子。” 报道更是措辞严厉地对其一生进行了定性,指出这名老妇正是多年前日本强行吞并韩国时,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向日本天皇卑躬屈膝效忠的所谓“功臣”。她当年曾以日本政要伊藤博文养女的身份独享特殊宠爱,甚至在海牙和平会议召开期间,作为日本方面的隐秘特使,将韩国爱国烈士李准的救国行动逐一向上级密报。报道直言不讳地斥责她为“亲日派的绝对头目,实乃啃食国家根基的妖妇”。
然而,以严谨的历史考证视角来看,该篇报道在细节上存在些许事实性瑕疵。日本帝国主义强行吞并韩国的历史事件发生于1910年,距这篇报道刊发的1949年实为39年前。此外,关于报道主角裴贞子(生于1870年,卒于1952年)的年龄记载虽有细微出入,但考虑到当时户籍登记制度本身的粗疏与不精确,这种两三岁的统计偏差在历史文献中实属常见,难以被简单归咎为报道失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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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高强度的连续审讯后,裴贞子于当年3月10日被正式移交至特别检察官处。随后,在4月28日上午10时30分,法庭对这起备受瞩目的案件举行了第一次公开审理。
当时的媒体对这场历史性审判留下了生动的笔墨:“28日的反民族大审判中,以伊藤博文养女身份在民间臭名昭著的反民族分子、昔日被称为‘交际花’的裴贞子,在审判长申泰益的主持下于上午10时半出庭受审。” 年迈体衰、风烛残年的被告步履蹒跚地坐在被告席上,面对庄严的法庭接受事实质询。 裴贞子在庭上陈述了一段颇为曲折的身世:朝鲜王朝末年,其父被政敌诬陷为逆臣并惨遭处决。甲申政变爆发的1884年,为了保命,她跟随日本人松尾渡海逃亡日本,随后投奔了流亡东京的韩国政客金玉均。
正是在这期间,她迎来了人生的巨大转折——被日本政坛要员伊藤博文收养并抚育。当审判长当庭拿出被告当年指使尹某代笔撰写的自传《裴贞子实记》,并以此为物证展开严厉审讯时,裴贞子不仅没有抵赖,反而坦然承认了书中的种种行径,甚至主动向审判长补充了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在庭审的最后,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被告老泪纵横,表示痛悔往事,甘愿接受死刑的判决,只求能在儿子田有花的坟前结束这罪恶的一生。
尽管罪行深重,但裴贞子在次日便因极其特殊的身体原因获准保释。法庭给出的官方保释理由是“被告因年迈体衰,已完全无法承受严酷的监禁生活”。不久后的5月12日下午1时,法庭举行了第二次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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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报道记录了第二次交锋的细节:“12日下午进行的反民族大审判中,由申泰益法官主持的第二回事实审讯自下午1时正式启动。” 当审判长一针见血地质询被告当年远赴日本的真实动机,究竟是否源于其父惨遭诬陷为逆臣处决而萌生的对祖国的深仇大恨时,裴贞子极力否认。她坚称自己当年绝无复仇之意,远渡重洋仅仅是为了在乱世中保全一条性命。更为戏剧性的是,她当庭抛出了一个令人惊愕的说法,声称当年高宗皇帝曾有意立她为正妃,并在此期间亲自下旨为其惨死的父亲洗刷了逆臣的冤屈。 这一极具爆炸性的皇家秘闻瞬间在旁听席引发了巨大的骚动与侧目,为了控制庭审秩序,法庭不得不于下午2时30分宣布暂时休庭。
在整个审判过程中,反民特委审判长作为核心审讯依据的《裴贞子实录》,其实是一部基于1927年裴贞子本人口述回忆而整理出版的自传性质书籍。这本书中详细记载了她极具传奇与争议色彩的早年轨迹。
自传中如此描述她颠沛流离的青春:“幼年时期,因身为大院君心腹的父亲在明成皇后掌握政权后遭到残酷处决,我遂与母亲流离失所。为了生存,我一度沦为密阳府的官妓,后又辗转逃至通度寺削发为尼。离开通度寺后,在1885年,经由父亲生前旧友、时任密阳府使郑秉夏的秘密引荐,我结识了日本情报密探松尾,并跟随其渡海赴日,投奔了当时的流亡政客安敬洙。正是在安敬洙的慷慨资助下,我才得以重新踏入学堂。” 书中进一步披露,1887年,经安敬洙引荐,她正式拜入金玉均门下。据坊间传闻及该书暗示,正是通过这条复杂的政治人脉网络,她最终被引荐给伊藤博文,不仅成为其名义上的养女,更在此期间接受了极其严苛的日本间谍技能训练。 在这长达数年的特训中,她精通了游泳、骑马、射击甚至是隐秘的壁藏术等专业特工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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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实录还毫不避讳地回顾了其鼎盛时期的政治手腕。带着“伊藤博文养女”这一极具威慑力的光环,裴贞子于1894年重返故土后,便开始在暗中肆意操纵朝鲜皇室与国家政局。她处心积虑地接近王后与高宗皇帝,将自己与皇室建立起的亲密关系、天生的美貌姿色以及八面玲珑的花言巧语转化为致命的武器,彻底沦为了替日本窃取核心机密的帝国密探。而在日本强行吞并朝鲜的悲剧发生后,她开始肆意挥霍家产,日日沉溺于极其奢靡的享乐与荒唐的风流韵事之中。在晚年,为了维持其奢侈的生活作风,她甚至流窜至满洲地区,干起了充当侦探、四处告密出卖韩国独立运动人士的卑劣勾当。
不过,由于《裴贞子实录》充斥着大量夸大其词的自我吹嘘,且多处关键历史事实存在明显的逻辑混淆与时空错位,当代历史学界普遍形成共识,认为该书的记载绝对无法全盘采信为正史。但即便抛开这些文学性的夸张,裴贞子在日本残酷殖民统治时期曾作为核心亲日分子积极活动的史实,依然是铁证如山。早在1920年,作为大韩民国临时政府官方喉舌的《独立新闻》,便在一篇讨伐檄文中,将她盖棺定论为“必须除掉的祸国妖女”。
那篇充满亡国之痛的讨伐文章写得字字泣血:“裴贞子这个不可救药的女人,去年曾在哈尔滨将众多热血同胞残忍出卖给敌人。在通过行贿受贿的卑劣手段逃往奉天之后,她竟然又变本加厉地向敌国驻当地领事馆,全盘告发了奉天抗日同胞的艰难处境,致使我方无数同胞遭遇了灭顶之灾。唉,苍天在上,这个千刀万剐的妖女裴贞子,究竟何时才能有人挺身而出斩断其罪恶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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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迷雾依然笼罩在某些细节之上。尽管后世普遍称呼裴贞子为伊藤博文的“养女”,但在现存的严谨历史档案中,其实并无确凿无疑的官方文书可以证实这一收养关系。此外,关于韩国首尔德寿宫的正门“大安门”后来为何突然更名为“大汉门”,民间一直流传着一种颇具戏剧性的说法:据说是因为汉字中的“安”字(宝盖头下有个“女”字),极其容易让人联想到总是戴着西式礼帽招摇过市的妖女裴贞子,皇室为了避讳才下令改名。不过,这种充满市井演义色彩的传言,同样至今未能得到确切历史文献的交叉印证。
作为一个集美貌、权谋与背叛于一身的复杂历史反面标本,裴贞子充满争议的罪恶一生,后来成为了韩国诸多文艺作品竞相取材的热门素材。根据当年的影视广告记录,早在1966年,由韩国影星金芝美领衔主演的传记电影《妖花裴贞子》便已搬上大银幕;到了1973年,知名女演员尹静姬又主演了续作《妖花裴贞子2》。在电视领域,1984年韩国广播公司推出的大河历史剧《独立门》中,便由女演员郑允熙生动诠释了裴贞子这一角色。进入新千年后,在2000年,一部以裴贞子罪恶生平为深度剖析题材的话剧《日本制造》,更是被正式搬上了严肃的戏剧舞台,供后人警醒与反思。
作者简介:李汉洙
来源:이토 히로부미의 양녀 자처… "여자 친일파 거두" 배정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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