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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出轨,我把离婚协议藏汤里,他喝完问:纸有点硬,咱俩复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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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那碗汤,我熬了三个小时。

骨是牛的脊骨,肉是新西兰的眼肉,火候文武交替,吊出一锅浓稠如乳的白。

最后,我将那张用米浆和淀粉做成的纸,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的纸,轻轻放入汤中。

它无声地融化,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雪。

他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看着我说:“味道不错,就是纸有点硬,硌牙。下回别放了。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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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岑蔚,一个和材料打了十年交道的工程师。

我的世界由分子式、拉伸强度和断裂韧性构成。

我相信万物皆有其理,一切现象都可归结为精准的变量和恒定的公式。

直到陆承安,我的丈夫,将我二十九年的人生信仰,熬成了一碗荒诞的浓汤。

一切始于那枚不属于我的耳钉。

那是一枚小巧的铂金耳钉,设计是鸢尾花的造型,花蕊处镶着一粒细碎的蓝宝石。

它静静地躺在我们卧室的灰色羊毛地毯上,离陆承安换下的西装裤不远。

我认识我们家所有的首饰,就像我熟悉实验室里每一个烧杯的容积。

这枚耳钉,不是我的。

我的心跳没有漏掉一拍,呼吸也没有变得急促。

十年严苛的科研训练,让我习惯于在面对异常数据时,首先选择冷静、观察、记录。

我捡起它,放在掌心。

铂金的冰凉触感顺着皮肤纹理传来,那粒蓝宝石在灯下折射出冷漠的光。

我拍了张照片,用图像识别软件搜索。

结果很快出来,一个轻奢品牌,当季新款,主题是“盛夏初恋”

售价,四千三百元。

不算贵,但足够作为一个明确的信号。

陆承安是建筑设计师,他的生活同样被线条、结构和承重填满。

我们是旁人眼中的“逻辑夫妻”,婚姻像他设计的建筑,冷静、稳固、实用,绝无半分多余的矫饰。

我们从不吵架,因为所有问题都能通过分析和协商解决。

结婚五年,相敬如宾,也冷漠如冰。

我没有当场质问他。

质问会带来情绪,情绪是最高效的熵增过程,它只会让一个有序的系统迅速走向混乱和崩溃。

我需要的是一个最优解,一个损失最小化的处理方案。

于是,我开始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项目名称:婚姻终止。

我的专业是高分子材料,具体方向是可食用与可降解薄膜。

把离婚协议做成一张能吃的纸,这个念头并非出于报复的快感,而是源于一种近乎偏执的专业本能。

我要用我最擅长的方式,为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精准的、体面的、不留任何痕迹的句号。

厨房成了我的临时实验室。

高筋面粉、木薯淀粉、水、甘油,按照精确的比例混合,用均质机打成细腻的浆料。

摊铺在不粘烤盘上,送入低温风干箱。

温度60摄氏度,湿度35%,时长十二小时。

这些参数,我在脑中已经模拟了上百次。

等待薄膜成型的过程里,我清理了陆承安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的痕-迹。

他的牙刷、毛巾、拖鞋,他爱用的那个印着高迪建筑草图的马克杯,他随手放在玄关的几双皮鞋。

我把它们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纸箱,贴上标签。

整个过程安静且高效,像在整理实验器材。

我没有流一滴泪。

悲伤是一种无序的情感耗费,对于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我只是在处理一个失败的实验项目。

参数错误,配比失调,最终导致结构坍塌。

仅此而已。

十二小时后,我取出那张半透明的、带着淡淡米香的纸。

它柔韧,平滑,厚度均匀在0.1毫米。

我用食品级打印机,将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打印在上面。

黑色的可食用墨水,字迹清晰。

财产分割方案简单明了:婚后共同购置的房产归我,车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

我没有要求任何补偿。

我是一名工程师,不是商人,我不计算情感的折旧费。

协议的最后,是我的签名,岑蔚。

笔锋冷静,一如往常。

只留下陆承安的签名处,一片空白。

我把他最爱喝的牛尾汤从冰箱里拿出来,小火慢炖。

浓郁的香气慢慢溢满整个屋子,驱散了打包时扬起的微尘。

这是他每次画图熬夜后,我都会为他准备的。

这是一种习惯,一种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程序。

今天,是最后一次。

我将那张承载着我们婚姻终点的纸,折叠好,放在碗底,然后将滚烫的浓汤浇了上去。

纸张迅速吸水、变软,最终化为无形,与汤汁融为一体。

从表面看,这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牛尾汤。

晚上九点,陆承安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家。

他身上有淡淡的女士香水味,和我找到的那枚耳钉属于同一个品牌。

他看到了客厅里堆放的纸箱,愣了一下,但没问。

他只是习惯性地走进厨房,看到炉子上的汤,脸上露出一丝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又给我熬汤了?辛苦了。”他说。

我把汤端到他面前,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心脏,那个本应由肌肉和血液构成的、遵循生物学规律搏动的器官,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金属。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眉宇间的疲惫似乎舒展了一些。

我的目光像X射线,试图穿透他的头骨,看清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终于,他喝完了。

碗底光洁,什么都没剩下。

他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擦嘴,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属于建筑师的审视。

“味道不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是纸有点硬,硌牙。下回别放了。”

我的大脑,那个能处理复杂数据流的超级处理器,瞬间宕机。

紧接着,他抛出了那个彻底击溃我所有逻辑的句子。

“对了,”他微微一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天真的温柔,“我们什么时候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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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婚?”

这两个字从陆承安嘴里说出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不,比那更荒谬。

它像一个物理学家宣布,经过严密计算,地球明天开始将绕着月亮旋转。

我的大脑瞬间涌入海量的数据流,试图分析和理解这个完全超出逻辑框架的输入。

复婚?

我们甚至还没离婚。

我刚刚用最高效、最隐秘的方式,把离婚协议“喂”给了他。

他的反应不应该是震惊、愤怒、质问,或者哪怕是解脱。

绝不应该是“复婚”

“陆承安,”我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比预想的要干涩,“你刚才说什么?”

他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失态,身体向后靠在餐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闹了点小脾气但终究会被哄好的孩子。

“我说,我们复婚吧。”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而自然,“我知道,最近我忽略你了。那个美术馆的项目把我整个人都掏空了,天天开会,天天改图。我错了,我不该把工作的压力带回家,更不该……冷落你。”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自洽,甚至还带着几分自我反省的诚恳。

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那套严谨的认知体系上,敲出一道道裂缝。

他提到了美术馆项目,提到了冷落,唯独没有提那枚鸢尾花耳钉,没有提他身上的香水味,更没有提那碗汤里的“纸”

“你喝的汤,你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吗?”我试图把话题拉回现实。

“特别的味道?”他皱了皱眉,似乎在认真回忆,“牛尾很烂,汤很浓,火候恰到好处。是你一贯的水准。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是有点不一样,后味里好像有一丝丝米浆的清甜?你换了新的调味料?”

米浆的清甜。

他竟然尝出来了。

我的可食用薄膜,基材就是米浆和木薯淀粉。

他那该死的、挑剔的味蕾,连这么细微的差别都能分辨出来。

但他却把“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字的核心信息,解读为“纸有点硬”

这不合理。

这完全违背了信息传递的基本原则。

“陆承安,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碗汤,也不是你工作忙不忙。”我深吸一口气,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式,“那枚耳钉,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以为这个问题会是终结。

会让他所有的伪装和借口都土崩瓦解。

然而,他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说那个啊。”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正要跟你说呢。那是给尚思嘉的。她是项目组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挺有才华,就是家境不太好。前几天她生日,大家凑钱给她买了个礼物,我出的大头。本来想跟你说一声,最近太忙给忘了。”

尚思嘉。

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甚至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体恤下属的好前辈。

如果我不是在他西装口袋里同时发现了一张双人下午茶的账单,和一张只开了单人房的酒店刷卡记录,我几乎就要信了。

“是吗?”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对实习生,还真是关怀备至。”

“那是自然,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他坦然地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小蔚,我知道你可能不高兴了。是我不对,没提前跟你报备。这样吧,这个周末,我们开车去西郊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私房菜,我订位置,算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我心里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这不是我认识的陆承安。

我认识的陆承安,是一个拙于言辞但极其诚实的人。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他会因为一个建筑模型的榫卯结构差了0.1毫米而全部推倒重来,绝不可能用如此轻浮的谎言来掩盖一个原则性的错误。

眼前这个人,是谁?

一个拙劣的演员?

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

还是……一个我从未了解过的,藏在他冷静面具下的陌生人?

“陆承安。”我打断他的“赔罪计划”,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双我曾以为最熟悉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那不是愧疚,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

“小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通透的女人。你从不胡闹,从不猜忌,你只相信事实和逻辑。所以,我才敢肯定,你会明白我的。”

“明白你什么?”

“明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重新开始。”他身体前倾,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重新开始?”我几乎要笑出声,“你所谓的重新开始,就是背叛我,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妄想跟我‘复婚’?”

“那不是背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激动,“那是一个错误的实验!参数错了,环境不对,得出的结果自然是垃圾!我已经把它清理掉了,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开始一次正确的实验?”

错误的实验?

他竟然用我的专业术语,来定义他的出轨。

我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那个困扰了我一整晚的谜团,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认为,他的出轨行为,就像一次失败的实验,只要清理掉“错误数据”,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然后和“主项目”,重新来过。

而那碗汤里的离婚协议,在他看来,或许只是我这个“项目负责人”对他的一次“性能测试”“压力警告”

所以他才会说“纸有点硬”,才会提出“复婚”——那是他对我的警告所做出的“优化方案”

这个认知,比发现他出轨本身,更让我感到恐惧。

我的丈夫,一个严谨的建筑设计师,他的精神世界,似乎正在被一套扭曲的、荒谬的逻辑所侵蚀。

他病了。

一种我从未在任何文献中见过的,精神上的疾病。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岑小姐,我是尚思嘉。关于陆承安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谈谈。他可能……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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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探针,瞬间刺入我混乱的思绪,强行建立起一个新的分析模型。

尚思嘉,那个我只在陆承安轻描淡写的谎言里听过的名字,现在主动联系我,并且使用了“危险”这个词。

这不再是简单的婚姻背叛伦理剧,它升级了。

一个可能涉及人身安危的未知事件。

我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面的陆承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条短信,他的情绪在短暂的激动后平复下来,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收拾碗筷,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

“碗我来洗。”他说着,端起汤碗走向厨房,“你累了一天,去沙发上歇会儿。我们等下可以看看电影,那部讲量子物理的新片,你肯定喜欢。”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水龙头哗哗作响。

厨房的暖光灯勾勒出他宽厚的背影,一切都和过去五年里的任何一个夜晚一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黑洞,正在吞噬我们看似正常的日常。

我没有动。

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尚思g嘉这条短信背后所有可能的信息。

第一,她知道我的身份和联系方式。

这意味着她和陆承安的关系,绝非陆承安所说的“普通同事”那么简单。

第二,她选择在此时联系我。

说明事态可能已经发展到她无法控制或不愿再牵涉其中的地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危险”

这个危险,是指向陆承安,还是指向我?

或者……两者都有?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陆承安,径直走进书房,反锁了房门。

这种行为在我们的家里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之间一直奉行“空间透明”原则,从不锁门。

门外传来陆承安困惑的声音:“小蔚?怎么了?”

“我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我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同时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岑小姐?”一个年轻而清脆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岑蔚。你是尚思嘉?”

“是我。”电话那头的呼吸有些急促,“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联系您,但我想了很久,觉得您有权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工他……陆老师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她斟酌着用词,从“陆工”换到了“陆老师”,这细微的差别暴露了她内心的挣扎和对陆承安的复杂情感。

“他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之间……很复杂。”

“说重点。”我没有心情听她讲述他们的“复杂”故事。

我需要的是数据,是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被我的直接噎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

“大概三个月前,陆老师开始变得很奇怪。他会盯着一个建筑模型看一整天,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结构冗余’‘推倒重建’。他开始频繁地失眠,有时候半夜会给我发一些他十几年前画的设计草图。我们……我们确实走得很近,因为那时候只有我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辩解,“我承认,我崇拜他,崇拜他的才华。但他对我,更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他不停地跟我说,他的人生大楼建歪了,需要一个全新的地基。他说他和你之间,是‘错的结构’。”

“错的结构”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陆承安那套荒谬逻辑的核心。

“他什么时候开始说‘复婚’这两个字的?”我追问。

“……大概一周前。”尚思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吵了一架,因为我发现他居然在看一本关于《婚姻法》的书,还在草稿纸上演算你们的财产分割。我觉得他疯了,就跟他提了分手。然后他就抓着我的手,很认真地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复婚?

’我当时吓坏了,我说你疯了吧,我们根本没结婚!然后他……他就说,‘没关系,那我们先结婚,再复婚。

先结婚,再复婚。

我感到一阵眩晕。

这套逻辑已经不是扭曲,而是彻底的错乱。

在他的世界里,“复婚”似乎成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终极程序。

“你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他来公司找我,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是他一半的积蓄,让我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越远越好。他说,他要开始‘清理冗余’了,让我不要被‘误伤’。”尚思-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害怕,岑小姐。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一个需要被拆除的脚手架。我不知道他说的‘清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怕他对你不利,也怕他自己做傻事!”

清理冗余。

误伤。

拆除脚手架。

这些冰冷的建筑术语,从一个设计师的嘴里说出来,此刻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暴力暗示。

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终于明白陆承安的逻辑了。

在他那栋摇摇欲坠的精神大楼里,我是主结构,尚思嘉是后来搭建的、不稳定的“违章建筑”

现在,他认为“违章建筑”影响了主结构的稳定,所以他要“拆除”她。

而我,作为主结构的一部分,也可能在“拆除”过程中受到“误伤”

而那碗“离婚协议汤”,被他解读为我这个主结构发出的“危房警告”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承认问题,而是提出一个最直接的“加固方案”——复婚。

“他在哪里见过你?”我问。

“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我……我不知道。我搬过一次家,没告诉过他……”

“立刻收拾你最重要的东西,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酒店,或者朋友家。在你接到我下一个电话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因为你没有证据,他们只会把这当成简单的感情纠纷。”我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说道。

“好,好……岑小姐,那陆老师他……”

“他的事,我来处理。”

挂掉电话,我靠在冰冷的书柜上,大口地喘息。

恐惧,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进我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病。

这是一个精心构建的、正在走向失控的疯狂计划。

陆承安不是病人。

他是一个正在执行“拆迁”任务的,冷酷的工程师。

而我,就住在这栋即将被夷为平地的“危楼”里。

书房的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小蔚,”陆承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柔得让人不寒而栗,“电影要开始了,你还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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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像一个即将敲响的丧钟。

陆承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黏腻感。

“电影要开始了,你还不出来吗?”

这一刻,我对他所有的认知彻底颠覆。

他不是一个精神错乱的病人,而是一个逻辑自洽的疯子。

病人的行为是无序的,而他的每一步,都遵循着他那套可怕的“建筑学”蓝图。

出轨是“新建了一个不稳定的阳台”,分手是“拆除违章建筑”,而我,是必须被“加固”“主梁”

我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

“我有点累,想先睡了。”我对着门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正常。

门外沉默了片刻。

“好。”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你早点休息。我把客房的被子给你抱进来,书房晚上凉。”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进来。

“不用了!”我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放缓了语调,“我……我就在这里趴一会儿。你去看电影吧,别管我。”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背靠着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只要随时准备战斗的野兽。

“……好。”

终于,我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客厅里传来了电影开启的低沉音效。

我脱力般地滑坐在地。

安全了,暂时。

我不能坐以待毙。

报警?

就像我跟尚思嘉说的,没有证据。

一个丈夫出轨后试图挽回婚姻的荒唐故事?

警察只会建议我寻求婚姻咨询。

我需要自救。

我的目光扫过书房。

这里是陆承安的地盘,嵌墙式的书架上摆满了建筑、哲学和艺术史的书籍。

冷静,岑蔚,冷静。

你是工程师,你的武器是逻辑和分析。

我开始在脑中构建“逃生计划”

家在17楼,跳窗不可行。

唯一的出口是大门。

陆承安就在客厅,我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溜走。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他暂时离开,或者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机会。

电影。

他正在看的电影。

我记得他说过,是一部关于量子物理的新片。

这类电影通常都有着复杂的设定和烧脑的情节,足以吸引一个理工科男人的全部心神。

片长大约两个半小时。

这是一个时间窗口。

但我不能赌他会一直看到底。

我需要一个更确定的“调虎离山”之计。

我的视线落在了书架顶层,一个尘封的木盒子上。

那里面装着陆承安大学时期的所有心血——他参加一个国际建筑设计大赛的作品模型。

那个作品,是一个未来主义的美术馆,也是他口中那个“把他掏空”的项目。

他为那个项目付出了两年心血,最终却以一名之差落选。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也是他建筑生涯的“地基裂缝”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我找到一把美工刀,打开木盒。

里面,一座精巧绝伦的白色建筑模型静静地躺着。

流线型的外壳,复杂的内部结构,充满了想象力。

我曾无数次听他描述过这个设计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灵感的来源。

我拿起模型,心脏在颤抖。

我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比在他汤里放离婚协议要残忍一百倍。

那是对他精神世界的直接爆破。

但我别无选择。

我轻轻打开书房的门,一条缝。

客厅的光线透进来,陆承安的背影陷在沙发里,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闪烁着星云和公式。

他看得很专注。

我赤着脚,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书房,穿过走廊,来到阳台。

深夜的风很冷,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将那个模型放在阳台的栏杆上。

它在城市的夜景中,像一座来自外星的圣殿。

然后,我回到书房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电影的音效。

客厅里的陆承安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小蔚!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迅速闪回书房,将门再次反锁。

我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冲到书房门口,疯狂地转动门把手。

“小蔚!开门!你没事吧?!”

“陆承安,”我隔着门,用一种颤抖而绝望的语气说,“你看看阳台。”

他愣住了。

脚步声消失了。

几秒钟后,我听到他冲向阳台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

“不——!”

成功了。

他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拉开书房的门,冲向玄关。

我没有换鞋,甚至来不及拿上钱包和钥匙。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大门。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阳台的方向闪电般地扑了过来,将我狠狠地撞倒在地。

是陆承安。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我的想象。

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到了鞋柜的边角,一阵剧痛和眩晕袭来。

“你要去哪?”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座被他视为生命的模型,已经从阳台上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它只是一个模型……一个失败品……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毁掉它?”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他却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要碎了。

“小蔚,别走。”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我知道错了。‘违章建筑’我已经准备拆了。主结构出了问题,我们可以修复。你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卷白色的医用胶带。

“你看,我连修复材料都准备好了。”他冲我微笑,那个笑容天真又诡异,“建筑最怕的就是裂缝。只要把裂缝封起来,它就不会再扩大。我们就不会塌。永远不会。”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要“修复”我。

用这卷胶带,像修复一个建筑模型一样,“修复”我。

我终于明白,尚思嘉所说的“危险”,究竟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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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用胶带那白色的卷身,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等待捕食的毒蛇的眼睛。

陆承安的微笑,是我见过最恐怖的表情。

它混合了孩童般的天真和工程师般的偏执,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矛盾体。

他要“修复”我。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击穿了我残存的所有侥幸。

我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伴侣,也不是一个可以预测的疯子。

他是一个活在自己建筑学幻想里的造物主,而我,是他版图上一块出了问题的土地。

他不会摧毁我,他会“改造”我。

“陆承安,你放开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但压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常年画图、做模型,手臂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

“别动,小蔚。”他的语气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修复过程需要绝对的稳定,不然会产生新的应力集中点。你忘了?这是你告诉我的。”

他竟然还记得我以前跟他科普的材料力学知识。

他把我教给他的科学,变成了一套禁锢我的歪理邪说。

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但就在这时,后脑勺被磕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反而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不能用蛮力。

必须用脑子。

我是岑蔚,我是材料工程师。

我的优势不是力量,是智力。

我能设计出可食用的离婚协议,就一定能设计出逃离这里的方案。

我停止了挣扎,身体放松下来。

“好,我不动。”我喘着气,看着他,“陆承安,你听我说。修复裂缝,光用胶带是不够的。胶带只是表面功夫,治标不治本。真正的问题,在内部。”

我的话似乎起了作用。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内部?”

“对,内部应力。”我迅速组织语言,把我最熟悉的专业知识编织成一张求生之网,“我们的‘结构’之所以出现裂缝,是因为长期的‘内部应力’没有得到释放。你明白吗?就算你用胶带把表面封起来,内部的应力还在,迟早会从别的地方爆开,到时候整个结构都会崩溃。”

“内部应力……”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迷茫。

“是的。所以,在进行‘表面修复’之前,我们必须先做一个关键的步骤——应力释放。”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需要把所有导致应力产生的‘不稳定构件’,全部找出来,一次性清除。你那个失败的美术馆模型,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别的,对不对?”

我赌对了。

提到“不稳定构件”,他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憎恨和恐惧的复杂情绪。

“还有……”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有那个剽窃我创意的导师……还有那个抢走我项目的甲方……还有……还有所有否定我的人……”

他的情绪开始失控,压在我身上的手也松开了。

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们都是‘劣质材料’!他们让我的地基从一开始就是歪的!对,必须清除……必须全部清除……”他陷入了癫狂的自言自语。

机会!

我像一只受惊的猫,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

这一次,我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自由的空气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我迈出一步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面抓住了我的头发,将我狠狠地向后拽去。

“啊——!”头皮传来的剧痛让我发出一声惨叫。

陆承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我刚才的话,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激活了他更深层的疯狂。

“你也要走?”他嘶吼着,将我拖回屋内,甩在客厅的地板上,“你也要变成‘不稳定构件’吗?不……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是主梁,你是最重要的承重结构!你走了,整个房子都会塌!”

他彻底疯了。

他把我拖到客厅中央,然后转身冲向阳台,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捆粗大的尼龙扎带。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医用胶带,是“修复”

而尼龙扎带,是“固定”

他要将我这个“主梁”,强行固定在他设想的位置上。

“陆承安!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犯法?”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法律能修复一座危楼吗?能让一个失败的设计师重新站起来吗?不能!只有我能!只有我的方法才能!”

他拿着扎带,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电视柜。

退无可退。

绝望之中,我的手在背后胡乱摸索,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

我摸到了一个遥控器。

不,不是遥-控器。

是一个更硬、更沉的东西。

是之前陆承安用来砸核桃的一个黄铜摆件,一个微缩版的埃菲尔铁塔。

他已经扑了上来,双手像铁箍一样抓住了我的手腕。

尼龙扎带冰冷的塑料触感贴上了我的皮肤。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黄铜铁塔,朝着他的太阳穴,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陆承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抓着我的手,缓缓地松开。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建筑,缓缓地,缓缓地向旁边倒去。

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涌出,染红了我们结婚时一起挑选的米白色地毯。

我跪坐在地,手里还握着那个沾血的黄铜摆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陆承安,看着他身旁散落的尼龙扎带,看着这个被我们称之为“家”的、一片狼藉的战场。

我的“应力释放”计划,成功了。

但代价,是一个我从未预想过的,血腥的结局。

我的手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屏幕亮了起来。

又是尚思嘉。

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家医院的病房。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憔-悴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

尚思嘉的声音在画外音里响起,带着哭腔。

“岑小姐,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陆老师他没有疯,他只是……病了。这是他的主治医生,这是他的诊断报告……他有一个月没去公司了,更没有见过我。他一直在住院。那你家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视频里,医生举起一张CT片。

上面,一个硕大的阴影,盘踞在大脑额叶的位置。

诊断报告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胶质母细胞瘤,四期。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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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质母细胞瘤,四期。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正当防卫”的逻辑壁垒。

我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反击,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视频里,尚思嘉还在哭着解释。

陆承安在一个月前的一次项目会议上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是毁灭性的。

脑瘤压迫了额叶,导致了他的性格改变、认知障碍和偏执行为。

他所谓的“出轨”,所谓的“见她”,都是在他住院前发生的事。

而他那套关于“建筑修复”的疯狂理论,是他在病痛和绝望中,为自己构建的一个精神避难所。

一个月以来,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医院。

那……

我的目光,僵硬地转向倒在血泊中的那个男人。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如果医院里躺着的是陆承安,那我家里这个……是谁?

他有着和陆承安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连他谈论建筑时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知道我们家的密码锁,知道我做汤的习惯,知道陆承安那个失败的美术馆模型。

他甚至,还尝出了汤里米浆的味道。

恐惧,一种比刚才面对陆承安的疯狂时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是杀了一个疯子,我杀了一个……未知的东西。

我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必须确认。

我调出通讯录,找到了陆承安的主治医生,那个在尚思嘉的视频里出现过的李医生的电话。

是我之前陪陆承安体检时存下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嘈杂。

“喂?哪位?”李医生的声音很疲惫。

“李医生,我是岑蔚,陆承安的妻子。”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想问一下,陆承安……他现在在医院吗?”

“陆太太?”李医生的语气有些惊讶,“他当然在啊。一个小时前刚做完镇静,现在睡着了。他今天情绪很不稳定,一直闹着要回家找你,我们几个护士都按不住。你……方便的话,还是尽快过来一趟吧。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镇静。

睡着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么,我面前这个,满头是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男人,究竟是谁?

我强迫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他”的身边。

我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探向他的脖子。

没有脉搏。

冰冷,僵硬。

然后,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他耳后的皮肤。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接缝。

我的动作顿住了。

作为一名材料工程师,我对“接缝”“界面”的敏感度,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顺着那道接缝,轻轻地向上摸索。

从耳后,到发际线,再到另一侧的耳后。

那是一张……面具。

一张用我从未见过的、薄如蝉翼、却能完美模拟人类皮肤质感的硅胶制成的,人皮面具。

我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我吐出的,不只是那碗我亲手熬制的牛尾汤,还有我二十九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和常识。

当我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地走出来时,我看到了一件更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个“男人”的尸体,倒地的姿势,和我记忆中的,有了一丝细微的偏差。

他的一只手,原本是自然垂落的,现在却蜷缩了起来,掌心向上。

他的掌心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我的错觉吗?

还是……

我鼓起全身的勇气,再次蹲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掰开他已经开始僵硬的手指。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是一个微型的窃听器。

它的背面,还粘着一点白色的……医用胶带。

是陆承安用来“修复”我的那卷胶带。

一个可怕的、完整的逻辑链,在我脑中轰然合拢。

这个假冒的“陆承安”,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一切。

他知道陆承安出轨,知道那枚耳钉,知道尚思嘉。

他知道我的专业,我的性格,我的思维方式。

所以他才能在我面前,上演那出天衣无缝的“疯狂建筑师”的戏码。

他不是在模仿陆承安,他是在模仿陆承安在我心中的“形象”

他利用陆承安的病情作为掩护,利用我对陆承安的失望和恐惧,一步步地,把我逼入绝境。

他知道我会反抗,他甚至可能预判到了我会用那个黄铜摆件袭击他。

他的目的,不是伤害我,也不是占有我。

他的目的,是让我,亲手杀死一个“陆承安”

为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环顾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摄像头,藏着窃听器。

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一个未知的“导演”的监视之下。

而我,是这场真人秀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演员。

不,还有一个。

尚思嘉。

她那通“恰到好处”的视频电话,看似是解救,实则是把我推向深渊的最后一击。

她让我确认了“家里这个是假的”,从而让我把注意力从“杀人”的恐慌,转移到“他是谁”的谜团上。

她也是这场戏的一部分!

我必须立刻报警!

不,报警没用,警察只会看到一具尸体,和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凶手”

我需要证据。

尸体。

尸体就是证据。

只要揭开这张面具,我就能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我冲进厨房,拿出了一把最锋利的水果刀。

我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几次都对不准那道细微的接缝。

终于,我找到了下刀点。

我深吸一口气,刀尖轻轻划入,向上,一点点地,挑开那张薄得不可思议的面具。

面具下的皮肤,露了出来。

然而,就在面具被揭开一半,即将露出那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

“砰!砰!砰!”

三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敲门,是撞门。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通过门锁的扬声器响彻了整个房间。

“岑蔚女士,开门。社区瓦斯管道例行安全检查。”

07

社区瓦斯检查?

在这个时候?

用这种方式?

我的刀尖停在面具上,离揭开真相只差最后一厘米。

但门外那沉重的撞击声和冰冷的电子音,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我瞬间清醒。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连环陷阱。

从我发现耳钉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捕鼠夹中。

每一步看似是我自己的选择,实际上都是被设计好的。

那碗汤,那通电话,那座模型,那致命的一击,甚至尚思嘉最后的视频,都是诱饵。

而现在,门外的“瓦斯检查员”,就是来“收网”的。

他们会破门而入,发现一具戴着陆承安面具的尸体,和一个手持凶器、精神失常的我。

完美的人证物证。

无论我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疯话。

我将会以“谋杀亲夫”的罪名被逮捕。

而真正的陆承安,那个躺在医院里,大脑里长着肿瘤的可怜人,会成为这出悲剧里最无辜的受害者。

他的妻子,在他病重期间,残忍地杀害了他——不,是杀害了一个“他”

多么完美的设计。

我不能开门。

也等不到警察来。

我只有几分钟,甚至几十秒的时间。

我该怎么办?

我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所有的信息碎片在脑中飞速碰撞、重组。

可食用协议、窃听器、人皮面具、尼龙扎带、黄铜摆件、尚思嘉、脑瘤、瓦斯检查员……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元素背后,一定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

对方的目的,是让我“杀夫”

为什么要这么做?

谋财?

我们只是普通的中产,并没有巨额财产。

寻仇?

陆承安性格内向,除了学术上有些执拗,从未与人结下死仇。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个局,不是冲着陆承安来的。

是冲着我。

为什么是我?

我一个普通的材料工程师,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我的专业……高分子材料……

等等。

我的专业。

我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那具尸体脸上那张被我划开了一半的面具。

薄如蝉翼,完美贴合,模拟肤质,甚至能做出细微的表情。

这种材料……这种技术……

这已经超出了市面上所有已知的民用甚至军用伪装技术。

这是一种全新的、革命性的材料。

而我的研究方向,正是生物可降解高分子薄膜。

虽然应用领域不同,但底层的分子结构设计原理,是相通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现。

这个局,不是为了陷害我杀人。

这是一场……面试。

一场用生命做投名状的,来自某个黑暗世界的“招聘面试”

他们用这场逼真的“演出”,来测试我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逻辑分析能力,以及……在极端情况下的残忍程度。

我手中的刀,是我递交的“答卷”

而门外的“瓦斯检查员”,是来宣布“面试结果”“HR”

如果我开门求饶,或者束手就擒,我“面试失败”,下场就是监狱。

如果我……

如果我能向他们证明,我不仅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更是一个具有“研发潜力”“技术人才”,我才有一线生机。

我该如何证明?

我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张面具上。

就是它。

这张面具,是他们抛出的“考题”

我没有时间去揭晓面具下的脸是谁了。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在“HR”破门之前,向他们展示我对这张“考题”“解答”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锁的电子报警声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我没有犹豫。

我丢掉水果刀,冲回书房。

书房里有我从公司带回来的一些样品和便携式分析设备。

我抓起一个便携式拉曼光谱仪,和一个小型的数字显微镜,冲回客厅。

我没有再去管那具尸体,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我用刀划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面具碎片。

我把它放在显微镜下。

连接电脑,启动程序。

屏幕上,面具的微观结构被放大了1000倍。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合纤维网络。

网状结构中,均匀地分布着一些微小的、类似细胞的囊泡。

“是生物纤维和柔性聚合物的复合材料……”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我知道,他们正在看着,正在听着。

“这种结构,既保证了拉伸强度,又提供了极佳的仿生触感。太不可思议了……”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电钻钻击锁芯的刺耳声音。

他们要强行破门了。

我没有理会,拿起拉曼光谱仪,对准那块碎片。

光谱仪发出一束红色的激光。

电脑屏幕上,光谱数据开始跳动,一条条复杂的谱线迅速生成。

“……羰基峰位在1730波数……是酯类聚合物。亚甲基的伸缩振动峰……但是,这里,在3300波数附近,有一个异常宽泛的吸收峰,是N-H键和O-H键的重叠……这意味着,材料中含有大量的氨基酸或者蛋白质成分……”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大脑完全沉浸在对这种未知材料的分析之中。

恐惧被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感所取代。

“不对……不对!这种谱图,不像是简单的物理混合。更像是一种……基因层面的嵌合体。用生物打印技术,将蛋白质长链‘编织’进高分子骨架里。天啊,是谁想出来的?这解决了柔性材料长期使用的‘蠕变’‘老化’问题!这简直是……天才!”

电钻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我抬起头,看着那扇千疮百孔的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一个与之前那个冰冷电子音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赞许的、真实的男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恭喜你,岑蔚工程师。”

“你通过了初试。”

08



“初试?”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我几乎停滞的思维里激起一圈涟漪。

门外那个声音,平静,沉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没有再试图破门,而是像一个耐心的面试官,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通过了……初试。

这意味着,我的猜测是对的。

这真是一场“招聘”

而我,活了下来。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客厅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股奇怪的、类似塑料燃烧的气味——那是拉曼光谱仪的激光灼烧面具碎片留下的。

“你们是谁?”我对着门,用沙哑的声音问。

“我们是谁不重要。”门外的声音回答,“重要的是,我们能给你什么。”

“给我什么?一个杀人犯的身份?”我冷笑。

“不。我们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现在的研究,从‘理论’变成‘现实’的机会。一个……让你触碰未来的机会。”

触碰未来。

他说的话,像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最大的梦想莫过于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能真正地改变世界。

而我目前的研究,虽然前景广阔,但受限于资金和设备,进展缓慢。

“你桌上的那块碎片,我们称之为‘拟态皮肤’一代。”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它确实如你分析的那样,是生物打印和高分子化学的结合体。但它有三个致命的缺陷。第一,蠕变问题并未完全解决,在长时间佩戴后,边缘会因为重力而产生微小的形变。第二,它无法模拟真实的体温和毛孔排汗功能。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它的生产成本,高得离谱。”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他不仅知道我的分析,甚至指出了我尚未发现的更深层次的问题。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岑蔚工程师。你在《高分子通讯》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自修复水凝胶在组织工程中的应用’的论文,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我们认为,你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开发出‘拟-态皮肤’二代。”

我的那篇论文!

那是我博士期间的研究课题,因为太过超前,在国内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反响。

他们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所以,你们就设计了这么一出戏,来‘招聘’我?”我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如果我刚才没有反应过来,是不是就已经被你们当成‘废品’处理掉了?”

“高风险的岗位,自然需要高强度的压力测试。”门外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写论文的学者,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极端环境下,依然保持冷静、智慧和……决断力的合作伙伴。事实证明,我们没有看错人。你不仅出色地完成了‘技术分析’,还在‘危机处理’环节,给出了满分的答案。”

他说的“危机处理”,指的显然是我用黄铜摆件砸向那个假“陆承安”的举动。

在他们看来,那是“决断力”的表现。

我感到一阵反胃。

我杀了一个人,却在他们口中,成了“满分答案”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门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第一,留在这里,等待真正的警察上门。我们会抹去所有的痕迹,包括那具尸体。你会被送去精神病院,度过你的余生。当然,我们会保证你的‘研究’能在那里继续,只是,你永远也别想走出来。”

“第二,加入我们。我们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包括医院里的陆承安。我们会给他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让他安度余生。而你,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一切——无限的资金,最顶尖的设备,以及一群和你一样……‘聪明’的同伴。”

他的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他掐断了我所有的退路,只留下两条截然不同的独木桥。

一条通往疯人院里的永恒监禁,一条通往深渊里的光明未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别无选择。而且……”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微笑,“你不好奇吗?不好奇那个躺在你面前的‘他’,到底是谁?”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也不好奇吗?那个叫尚思嘉的女孩,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在你即将崩溃的时候,给你发去那段‘救命’的视频?”

“最重要的是,岑蔚,你不好奇吗?这张‘拟态皮肤’的背后,是一个何等庞大的,足以颠覆世界的计划。而你,有机会成为这个计划的核心。”

好奇心。

他抓住了我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作为一个科学家,对未知的好奇,是驱动一切的原动力。

我沉默了。

大脑在疯狂地权衡。

一边是丈夫的生命,一边是个人的未来;一边是道德的底线,一边是科学的巅峰。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要怎么处理他?”我指的,是地上的尸体。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这是你的‘入职投名状’,自然由你亲自处理。记住,一个优秀的工程师,不仅要会‘制造’,更要会‘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提醒一句,‘拟态皮肤’在超过80摄氏度的环境下,会发生不可逆的分子链断裂,并释放出有剧毒的氟化氢气体。祝你好运,岑蔚工程师。半小时后,会有人来‘打扫’卫生。”

说完,门外彻底安静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张只揭开了一半的,诡异的面具。

他们走了。

把这个天大的难题,留给了我。

销毁一具尸体,不留痕迹。

在只有半小时的时间里。

我缓缓地,将那张面具,重新盖了回去。

那张熟悉的、陆承安的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脑海里,闪过我为他熬制的那碗“离婚协议汤”

那个时候,我想的是“溶解”

而现在,我想到的,是另一个词。

“分解”

09

半小时。

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来说,是准备一顿晚餐的时间。

对于一个上班族来说,是通勤路上的小憩。

但对于此刻的我,岑蔚,一个被迫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材料工程师,这半小时,是我人生的分水岭。

一面是地狱,一面是深渊。

我选择了深渊,因为深渊里,至少还有我渴望的星光。

“分解”

这个词,在我脑中迅速展开,形成一张复杂的工艺流程图。

我需要分解的,不只是一具尸体,还有他身上所有的“非自然”附着物——那张“拟态皮肤”,那件沾满血迹的衣服,以及他身体里可能存在的、任何能够追踪到我的生物信息。

时间紧迫,我必须采用最高效、最彻底的方案。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厨房、卫生间……我的家,此刻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简陋的“处置工场”

第一步,止血与隔离。

我冲进卫生间,拿出所有的浴巾和毛巾,将地上的血迹尽可能地吸干。

然后,我从储物间里拖出装修时剩下的一大卷厚实的塑料防尘膜,将尸体所在的区域完全覆盖、包裹,形成一个临时的隔离区。

这不仅是为了防止血迹扩散,更是为了防止后续处理中可能产生的气味和液体污染环境。

第二步,剥离与销毁“拟态皮肤”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门外那个人提醒过我,高温会释放剧毒气体。

我不能使用焚烧。

那么,只能用化学方法。

我的专业是高分子材料,我太清楚这些有机物的弱点了。

强酸,强碱,或者特定的有机溶剂。

我冲进厨房,打开水槽下的储物柜。

那里有我平时用来疏通管道的强碱性清洁剂,主要成分是氢氧化钠。

还有一瓶用来清除顽固油污的工业级除胶剂,里面含有二氯甲烷和甲苯。

这些,就是我的“武器”

我戴上最厚的橡胶手套和护目镜,将尸体拖入卫生间的浴缸。

浴缸是陶瓷的,耐腐蚀。

我打开强力换气扇,将通风开到最大。

然后,我开始动手剥离那张“皮肤”

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它与底下的真实皮肤结合得异常紧密,仿佛是长在一起的。

我只能用小刀,一点点地,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将它完整地剥离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五官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我没有时间去研究他到底是谁。

我将剥下的“拟态皮肤”放入一个不锈钢盆中,然后,我将那瓶强碱清洁剂,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一股白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瞬间升起。

那张神奇的“皮肤”,在强碱的腐蚀下,迅速地卷曲、变黑、溶解,最终化为一滩黏稠的、深褐色的液体。

我没有停歇,紧接着将那瓶除胶剂也倒了进去。

两种化学物质混合,发生了更剧烈的反应。

盆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更多难闻的气体。

我别过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按下了抽水马T桶的冲水键。

我将那盆正在反应的、滚烫的液体,分批次地,全部倒入马桶,冲入下水道。

那里,是城市的肠道。

无数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在这里汇集,奔向同一个终点。

这点“东西”,在庞大的排污系统里,连一滴水花都算不上。

第三步,处理尸体本身。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我不可能在半小时内让一具完整的尸体人间蒸发。

我能做的,只有一样——破坏所有的生物特征。

指纹、牙齿、DNA。

我用喷枪的高温火焰,烧毁了他的指尖和头发。

我用钳子,拔下了他所有的牙齿,用同样的方法,丢进马桶冲走。

然后,我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事情。

我从厨房拿来了绞肉机。

我没有用它来处理尸体,那不现实。

我用它来处理那些吸满了血的浴巾和毛巾。

我把它们剪成小块,和大量的厨余垃圾混合在一起,用绞肉机打成无法分辨的、糊状的混合物。

然后,装进垃圾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浴缸里那具被处理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我该如何处理他?

我不可能把他分尸。

那会留下大量的痕迹,而且时间也来不及。

我需要一个方法,让他“合理地”消失。

我的目光,落在了卫生间那个巨大的、嵌入式的浴缸上。

这个浴缸,是陆承安当初亲自设计的。

为了追求极简的美感,浴缸的下方是中空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检修口。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

我找到工具箱,撬开了那个检修口。

里面是一个大概一米高、两米长、半米宽的、被管道和线路占据的狭小空间。

就是这里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具尸体塞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然后,我用水泥和填缝剂,将检修口重新封死,再贴上备用的瓷砖。

从外面看,天衣无缝。

他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我们家的墙壁里。

成为了这栋建筑的一部分。

正如他所扮演的那个“陆承安”所希望的,他被“固定”在了这个“结构”里。

最后,清理现场。

我用高浓度的消毒液,擦拭了家里每一个角落。

地板、墙壁、家具……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我把所有沾染过血迹和化学品的工具、手套、衣物,全部装进垃圾袋。

当我把最后一袋垃圾系好时,墙上的时钟,正好走过了二十八分钟。

我脱下所有衣物,走进淋浴间,用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水流冲刷掉的,是血污,是汗水,也是我作为“岑蔚”这个普通人的最后一点痕迹。

当我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时,整个家已经恢复了原样。

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这里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上的血迹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

那个闯入我生活的噩梦,被我亲手“分解”了。

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撞门,不是电钻,是两声礼貌的、清脆的门铃声。

我走过去,通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物业保洁制服的男人。

他们神情平静,手里提着专业的清洁工具箱。

其中一个男人,对着猫眼,微微一笑。

我认得他。

他就是尚思嘉给我看的视频里,那个给陆承安做诊断的,李医生。

10

“李医生”的微笑,透过猫眼那小小的圆形镜片,显得有些扭曲和变形,但那份从容和掌控感,却丝毫未减。

他不是来诊断病情的医生,也不是来打扫卫生的保洁。

他是来验收我的“作品”的。

我打开了门。

“岑蔚女士,晚上好。”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是目光快速地在我身上和屋里扫了一圈,“我们是接到业主投诉,说您家里有异味和噪音,过来确认一下情况。”

他的借口找得滴水不漏。

“已经处理好了。”我平静地回答,身上还裹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这副模样足以解释一切“噪音”“异味”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视线在干净得反常的地板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您是一位很爱干净的女士。打扰了。”

说完,他和另一个“保洁”转身,走进了电梯。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踏入我的家门一步。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警告。

他们相信我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同时也在警告我,他们有能力随时“检查”我的工作。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靠着门框缓缓滑落。

结束了。

或者说,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理由是“家庭变故,需要长期休养”

人事主管看着我憔-悴的脸色,没有多问,很快就批准了。

一周后,一个匿名的包裹寄到了我家。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部黑色的、造型奇特的手机,和一张飞往瑞士苏黎世的单程机票。

手机开机后,只有一个无法删除的加密通讯软件。

软件里也只有一个联系人,头像是黑色的,没有名字。

我给他发了第一条信息:“他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陆承安躺在一家看起来像高级疗养院的病房里。

窗外是皑皑的雪山和碧蓝的湖泊。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正坐在一张书桌前,手里拿着画笔,在一张图纸上涂涂画画。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

视频的最后,镜头拉近,我看到他画的,依然是那座他从未中标过的,未来主义的美术馆。

只是这一次,在美术馆的旁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扎着马尾的女孩,正仰头看着那座雄伟的建筑。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决堤。

我卖掉了灵魂,为他换来了一个安静的、可以继续做梦的余生。

这或许,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登上飞往苏黎世的飞机。

在那里,我将拥有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名字,和一个全新的“项目”

我将见到那些和我一样,通过了“面试”“同伴”

我将接触到那个名为“拟态皮肤”的技术的核心,去创造那个足以颠覆世界的未来。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也许是科学的殿堂,也许是更深的炼狱。

但我知道,从我亲手将那碗“离婚协议汤”端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我靠在舷窗上,看着脚下逐渐缩小的城市,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变成模糊的色块。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

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人脸的黑白照片。

一个五官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

是那个被我亲手“分解”掉的男人。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傅建国,49岁,前总参三部技术侦察局,校级军官,因泄露国家机密被判处死刑,监外执行。他是你的‘入职考核’。”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欢迎加入‘普罗米修斯’计划,岑蔚工程师。你的第一个任务:为‘拟态皮肤’二代,设计一个全新的,不可被化学方法分解的分子结构。”

“我们期待你的表现。”

我看着那行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可被化学分解……

他们是在告诉我,一旦穿上这身“皮肤”,就再也没有脱下来的可能。

我,以及所有加入这个计划的人,都将成为永远无法回头的普罗米修斯。

盗火者,亦是受缚者。

飞机的轰鸣声,像一首宏大的、没有歌词的交响曲。

我的人生,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被重新“熬制”成了一碗无人知晓的、味道诡异的浓汤。

这一次,喝汤的人,是我自己。

味道不错。

就是,有点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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