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巴巴罗萨合围，60万苏军被吞莫斯科至暗时刻

1941年10月7日，苏联维亚济马以东的旷野上，德军第7装甲师的先头坦克，与迎面驶来的第19装甲师顺利会师。两辆坦克的车长跳下战车，在漫天风雪中握手——这一刻，维亚济马合围圈的最后一道缺口被彻底封死。

同一天，200公里外的布良斯克以南，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与德军第2集团军完成了另一路会师，布良斯克合围圈也彻底封闭。

从9月30日进攻打响，到两个巨型合围圈全部合拢，德军只用了短短8天。这场被后世称为“台风行动开篇之战”的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合围战，是巴巴罗萨行动中规模最大的双重钳形合围战，更是苏军在整个二战中最惨重的单次惨败：超过67万苏军被俘，加上阵亡、失踪的兵力，总损失突破80万人，莫斯科以西的苏军主力几乎被全歼，通往苏联首都的大门彻底洞开，整座城市陷入了苏德战争中最黑暗的至暗时刻。

后世总把基辅合围战奉为德军闪电战的巅峰，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场战役的总合围规模、对苏联的致命威胁，都远超基辅。它是德军闪电战最后的辉煌盛宴，也是莫斯科保卫战绝境翻盘的血色前奏。

一、台风将至：基辅会战之后，莫斯科的致命盲区

这场毁灭性的惨败，种子早在两个月前就已埋下。

1941年8月，巴巴罗萨行动发起两个月后，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已经推进到斯摩棱斯克一线，距离莫斯科仅剩300公里，装甲部队的先锋已经能看到莫斯科方向的公路路标。以古德里安、霍特为首的德军装甲将领，一致要求立刻向莫斯科发起总攻，在冬季到来之前拿下苏联首都，结束东线战争。

但希特勒却做出了一个改变整个东线走向的决定：暂停进攻莫斯科，将中央集团军群的核心装甲力量——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调往南线，配合南方集团军群打一场围歼苏军西南方面军的基辅会战。在希特勒看来，乌克兰的粮食、顿巴斯的煤矿与高加索的油田，比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莫斯科更重要。

这场持续两个多月的基辅会战，最终以德军的全胜告终：苏军西南方面军全军覆没，66.5万苏军被俘，是人类战争史上最大的单口袋合围战。但它也给了苏联最宝贵的两个月喘息时间——斯大林利用这段时间，紧急在莫斯科以西构筑防线，动员新兵补充部队，同时从远东、中亚抽调兵力，向莫斯科方向集结。

1941年9月底，基辅会战尘埃落定，希特勒终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莫斯科。他下达了代号为“台风行动”的作战命令，要求中央集团军群在冬季到来之前，彻底歼灭莫斯科以西的苏军主力，一举拿下莫斯科，终结苏德战争。

为了这场终极决战，德军集结了整个东线最强大的重兵集团：

- 下辖第4、第9两个野战集团军，第2、第3、第4三个装甲集群，总兵力超过190万人；

- 配备1700辆坦克与突击炮、1.4万门火炮与迫击炮、1390架作战飞机，集中了东线德军70%以上的装甲力量与60%的作战兵力；

- 作战计划是德军最擅长的经典钳形攻势，更是一套天衣无缝的双重复合围战术：北路以第3、第4装甲集群为核心，从南北两翼突击维亚济马，合围苏军西方面军与预备队方面军；南路以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为核心，配合第2集团军突击布良斯克，合围苏军布良斯克方面军。两个口袋同时合拢，彻底吃掉莫斯科以西的全部苏军主力，让苏联首都彻底陷入无兵可守的绝境。

而此时的苏军，正陷入了致命的战略误判与兵力劣势之中。

斯大林与苏军最高统帅部始终认为，德军在基辅会战之后，会继续向南进攻高加索，根本没有料到德军会立刻回师，集中全部兵力进攻莫斯科。负责莫斯科以西防御的三个方面军——西方面军、预备队方面军、布良斯克方面军，总兵力仅有125万人，坦克不足1000辆，火炮数量仅为德军的一半，作战飞机更是只有德军的一半不到。

更致命的是，苏军的防线部署存在着致命缺陷：三个方面军的部队沿着维亚济马-布良斯克一线，分散部署在长达600公里的防线上，处处设防、处处薄弱，防线纵深不足，几乎没有可用的战略预备队；很多部队是基辅会战之后补充的新兵，缺编率超过40%，缺乏重武器与东线作战经验；三个方面军之间协同不畅，通讯体系混乱，侧翼防线更是漏洞百出，正好给了德军装甲集群穿插合围的绝佳机会。

1941年9月30日，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率先发动进攻，台风行动正式打响。一场足以让苏联亡国的毁灭性灾难，已经悄然降临。

二、8天合拢双口袋：闪电战最后的巅峰盛宴

战役的开局，完全复刻了巴巴罗萨行动初期的闪电战奇迹，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场合围战都更加完美。

1941年9月30日凌晨，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从布良斯克方面军的南翼发起突击。苏军的防线完全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德军的坦克集群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撕开了苏军的第一道防线，随后以每天50公里的速度，向着奥廖尔与布良斯克的纵深全速穿插。

德军完全沿用了闪电战的核心战术：装甲部队不与前沿的苏军步兵纠缠，只向着预定的合围目标全速推进，俯冲轰炸机与对地攻击机全程掩护，炸毁苏军的通讯枢纽、铁路桥梁与补给线，让苏军的指挥体系从一开始就陷入瘫痪。苏军布良斯克方面军司令叶廖缅科上将，直到德军突破防线30公里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德军的主攻方向，可此时他的部队已经被德军的穿插部队分割成了数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10月2日，德军中路与北路的主力全线发起进攻。第3、第4装甲集群分别从南北两翼，突破了苏军西方面军的防线，两支装甲铁钳向着维亚济马方向全速合拢。苏军的前沿部队虽然拼死抵抗，却根本无法阻挡德军的装甲突击，防线被一个个撕开，部队被分割包围，很多师在开战第一天就失去了和上级司令部的联系。

此时的苏军最高统帅部，依然没有意识到德军的真实意图。斯大林始终认为，德军的主攻方向是布良斯克，维亚济马方向的进攻只是牵制性佯攻，迟迟没有下令让部队后撤调整防线，错过了避免被合围的最后机会。等到苏军终于反应过来，下令部队后撤时，德军的装甲铁钳已经快要合拢，后撤的公路与铁路早已被德军切断。

1941年10月7日，战役发起后的第8天，历史性的一刻到来了。

北路的德军第3装甲集群与第4装甲集群，在维亚济马以东顺利会师，彻底封闭了维亚济马合围圈——苏军西方面军的4个集团军、预备队方面军的4个集团军，合计超过50万兵力，被牢牢困在了这个巨型口袋里。

同一天，南路的古德里安第2装甲集群，与德军第2集团军在布良斯克以南完成会师，布良斯克合围圈彻底封闭——苏军布良斯克方面军的3个集团军，合计超过20万兵力，被全部合围。

短短8天时间，德军就完成了二战史上最经典的双重复合围战，创造了令人震惊的战果。根据德军战后的战报统计，这场战役中，德军累计俘虏苏军超过67.5万人，击毁与缴获坦克1242辆、火炮5412门，苏军三个方面军的主力几乎被全歼。

这里必须纠正一个流传甚广的误区：很多人认为基辅合围战是巴巴罗萨行动中最大的合围战，但事实上，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合围战的总被俘人数，已经超过了基辅合围战的66.5万人，是人类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双重合围战，更是德军闪电战战术最后的巅峰盛宴。

战役结束后，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博克元帅在给希特勒的电报中得意地宣称：“通往莫斯科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苏联人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全歼，我们将在两周之内，开进红场。”

三、绝境死战：合围圈里，被遗忘的血肉抵抗

后世提起这场战役，总会下意识地认为，被合围的苏军一触即溃、成建制投降，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一边倒屠杀。但历史的真相是，哪怕陷入了弹尽粮绝、突围无望的绝境，合围圈里的苏军，依然发起了一场场惨烈的拼死抵抗，用自己的生命，为莫斯科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两个合围圈封闭之后，德军立刻抽调了28个师的兵力，对合围圈内的苏军展开清剿。在德军看来，这些失去指挥、弹尽粮绝的苏军，很快就会放下武器投降。可他们没想到，合围圈内的苏军，虽然指挥体系已经彻底瘫痪，却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个战斗集群，不断发起突围冲锋。

维亚济马合围圈内，苏军第19集团军、第20集团军、第24集团军的残部，组成了多个突围集群，向着德军的包围圈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没有炮火掩护，没有坦克支援，苏军士兵就抱着集束手榴弹，向着德军的坦克与火力点发起自杀式冲锋，用血肉之躯炸开突围的缺口。很多部队在突围中全军覆没，却也撕开了德军包围圈的多个缺口，最终有超过10万苏军士兵，分批冲出了合围圈，撤往莫斯科方向，成为了后来莫斯科保卫战的核心骨干力量。

布良斯克合围圈内，苏军布良斯克方面军司令叶廖缅科上将，亲自带着部队发起突围。在突围战斗中，叶廖缅科身负重伤，却依然坚持指挥部队作战，最终带着少量残部冲出了包围圈。而更多的苏军部队，在突围失败后，没有选择投降，而是就地解散，躲进了周边的森林与沼泽，组成了游击支队，在德军的后方持续作战。

这些从合围圈里走出来的游击队员，后来成为了苏联敌后游击队的核心骨干力量。我们之前写过的白俄罗斯、乌克兰百万游击队，其中的很多指挥官与老兵，都来自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合围圈的幸存者。他们在德军的心脏地带，持续破坏铁路、伏击补给车队、传递情报，成为了德军永远无法根除的“心腹大患”。

更重要的是，合围圈内苏军的拼死抵抗，牢牢牵制了德军28个师的兵力，长达整整两周时间。德军原本计划在合围圈合拢之后，立刻让装甲集群全速向莫斯科推进，却不得不把绝大多数兵力，投入到对合围圈的清剿之中，进攻莫斯科的时间表被彻底打乱。

这两周的时间，对于濒临绝境的莫斯科来说，是千金不换的黄金窗口期。正是靠着被围苏军的血肉拖延，苏军最高统帅部才得以紧急调动预备队，重新构建莫斯科的防御体系，为后来的莫斯科保卫战，打下了最关键的基础。

四、莫斯科的至暗时刻：城门洞开，与朱可夫的临危受命

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合围战结束后，苏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莫斯科以西的苏军主力几乎被全歼，通往莫斯科的300公里公路上，已经没有任何成建制的苏军部队能够阻挡德军的装甲集群。德军的先头侦察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莫斯科仅有不到100公里的位置，德军的飞行员驾驶着侦察机，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克里姆林宫的尖顶。

1941年10月中旬，莫斯科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苏联政府宣布莫斯科进入戒严状态，外交使团、政府机关、军工企业开始分批向古比雪夫撤离，很多市民也开始自发地逃离莫斯科，通往东部的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城内的物价飞涨，粮食与饮用水开始出现短缺，甚至出现了哄抢物资的情况，整座城市都弥漫着绝望的情绪。

斯大林也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他一度考虑撤离莫斯科，甚至已经把自己的专列准备好了，可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改变整个战局的决定：留在莫斯科，与这座城市共存亡。10月19日，斯大林向全苏联发表广播讲话，宣布自己将留在莫斯科，号召全体军民死守莫斯科，与德军战斗到底。这个决定，瞬间稳住了莫斯科濒临崩溃的军心与民心。

而在斯大林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已经打出了自己手里最后的王牌——把朱可夫从列宁格勒调回莫斯科。

1941年10月10日，也就是合围圈彻底合拢的3天后，斯大林正式下令，解除西方面军司令科涅夫的职务，任命朱可夫为西方面军司令，全权负责莫斯科的防御作战。此时的朱可夫，刚刚在列宁格勒用30天时间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防线，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绝望的烂摊子。

朱可夫抵达莫斯科西方面军司令部时，眼前的局面堪称地狱级难度：西方面军的主力已经在维亚济马被全歼，整个方面军能调动的兵力，只剩下不到9万人，防线千疮百孔，很多防区根本没有部队驻守。朱可夫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当我抵达司令部时，我发现，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可用的部队来阻挡德军冲向莫斯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拢溃散的部队，重新构建防线。”

朱可夫只用了短短3天时间，就完成了对莫斯科防御体系的全面重构：

- 他收拢了从维亚济马突围出来的苏军残部，重新整编为战斗部队，部署到莫扎伊斯克防线的各个关键节点；

- 他紧急动员了莫斯科全城的市民，超过45万市民（其中80%是妇女和儿童），在德军的空袭下，挖掘了超过600公里的反坦克壕、5000个火力点，构建了3道纵深达150公里的梯次防御阵地；

- 他向斯大林申请，紧急从远东、中亚抽调的11个精锐步兵师、4个坦克旅，全部部署到莫扎伊斯克防线，填补防线的缺口。

正是靠着朱可夫的铁腕整军，以及被围苏军争取到的两周宝贵时间，原本城门洞开的莫斯科，重新建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当德军终于清剿完合围圈里的苏军，向着莫斯科发起总攻时，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触即溃的残兵，而是一道准备充分、死战到底的防御体系。

五、终章：惨败之下，早已埋下的翻盘伏笔

后世复盘这场战役，总会把它定义为苏军的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是德军闪电战的巅峰之作。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场看似完美的合围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德军最终的失败。

从战术层面来看，德军打出了一场教科书级的钳形合围战，创造了惊人的战果，几乎全歼了莫斯科以西的苏军主力。但从战略层面来看，德军从一开始就没有达成自己的核心目标——彻底歼灭苏军的有生力量，在冬季到来之前拿下莫斯科。

德军虽然完成了合围，却没能彻底吃掉合围圈里的苏军，超过10万苏军成功突围，成为了莫斯科保卫战的核心力量；他们为了清剿合围圈，消耗了两周的宝贵时间，错过了进攻莫斯科的最佳窗口期，俄罗斯的寒冬很快就席卷了东线，德军士兵的冬装严重不足，冻伤减员迅速超过了战斗减员；更致命的是，德军的后勤补给线，从波兰边境一路拉长到了莫斯科城下，上千公里的补给线，随时都有可能被苏军游击队切断，前线部队的弹药、油料、口粮补给频频中断，进攻的锐气被一点点耗尽。

这场战役，是德军闪电战最后的辉煌，也是它走向衰落的起点。在此之后，德军再也没能打出如此完美的钳形合围战，再也没能在东线取得如此规模的战术胜利。而苏军，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在这场惨败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维亚济马-布良斯克的惨败，让苏军彻底吸取了血的教训：放弃了与德军打机动合围战的思路，开始专注于构建纵深梯次防御体系；学会了如何预判德军的装甲突击方向，如何集中兵力重点防御，如何在德军的穿插中保持指挥体系的完整。这些从惨败中换来的经验，最终在斯大林格勒会战、库尔斯克会战中，成为了苏军击败德军的核心法宝。

1941年12月，就在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合围战结束两个月后，朱可夫指挥的西方面军，在莫斯科城下发起了全线反攻，将不可一世的德军向西击退了200多公里，彻底打破了德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取得了莫斯科保卫战的最终胜利。

这场胜利的起点，从来都不是12月的风雪反攻，而是10月维亚济马合围圈里，那些拼死抵抗的苏军士兵；是朱可夫临危受命，用铁腕重构防线的日夜；是那场让苏联跌入至暗时刻，却又在绝境中涅槃重生的惨败。

历史从来都不会只记住胜利的辉煌，也不会忘记惨败中的牺牲与韧性。维亚济马-布良斯克的60万苏军，用自己的血肉，为莫斯科守住了最后的生机，也为纳粹德国的最终覆灭，埋下了第一颗致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