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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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我亲眼看着未婚夫和化妆师在我陪嫁的车里翻云覆雨。
我没哭没闹，只是点燃一支烟，淡淡说了句“好看”。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崩溃。
却没人知道，这场婚礼，本就是我设的局。
5
很奇怪。
陆尘并没有得偿所愿的快乐。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早早就来找我。
“江遥，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
“成全你罢了。”
他审视着我：“成全？”
是啊。
成全。
他养着他的金丝雀，我做我名义上的陆太太。
各自安好。
转身避开他的打量，我轻声问：“没我在，不知道你们的洞房顺不顺利？”
这对我很重要。
我很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确定的答案。
陆尘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一夜没合眼。”
“那可真是，令人失望。”
皱眉，我拿起佣人送来的水杯。
轻啜一口。
“陆尘，你是不是突然不行了？”
他突然靠近过来。
“行不行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推在他的胸前。
“没有测试你行不行的义务。”
他不死心。
握住我的手。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你有跟我同床的义务。”
我们并没有领证。
是他要死要活拖延着不肯去民政局的。
我知道他记得，所以只是微笑。
“慢走不送。”
之后，我找到了林轻漪。
“林小姐，你恐怕要先怀个孩子才行。”
她很不理解。
“你在说什么？”
我不打算重复，安静看她。
她突然恐慌了起来。
“你要利用我？”
我懒得解释。
转身离开。
迎面走来几个神色严肃的佣人，很快就按住了她。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林轻漪还没怀孕的消息。
短暂失望片刻，迅速理请思绪。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她快点怀孕？”
看着一脸菜色的陆尘，我笑容舒展。
“你能不能争点气，尽快让林轻漪怀孕？”
反倒是他。
眉心几乎拧成一股绳。
低声问：“你就这么想让林轻漪怀上我的孩子？”
我当然想了。
“只要有个孩子，欠陆家的债，我就还清了。”
他不懂，凑近过来问我在说什么。
我懒得解释，甚至懒得看他。
6
普通夫妻婚后最甜蜜的时期，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撮合陆尘和林轻漪同房。
原先恨不能二十四小时都腻在一起的两个人反而怎么都不论怎么样都凑不到一起了。
林轻漪每天守在大门口等着陆尘。
陆尘却总是不着家。
她总等不到，干脆把责任推到了我的身上。
“要不是你，陆尘怎么可能会不着家？
“你面上装着要撮合我们，实际上就是用这种方法逼着陆尘不回家是不是？”
天大的帽子。
我戴不住。
只好坦白。
“天地良心，我正要出门去帮你找陆尘回来的。”
她还是不肯信我：“你会这么好心？”
怒容满面的陆尘走了进来。
“江遥！
“你到底要做什么！”
本来我就不想应付林轻漪，他这一吼，倒是替我解释清楚了。
省了我很多力气。
于是挑了挑眉，让出足够他到达林轻漪身边的距离。
“我特意定了保山腰的温泉别墅，你这会儿带林小姐过去，刚好合适。”
他动也不动。
只是盯着我。
我心念一转：“难道是要我送你们过去？”
只要能顺利有个孩子，那送他们过去也不是不行。
立刻动身去拿车钥匙。
陆尘拉住了我。
“要去也可以，但我要跟你一起。”
我确实是一起的。
怂了怂肩，摊手。
他很无奈。
放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只有我跟你。”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都别去了。”
他不理睬。
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外走。
最后，是被林轻漪拦住车子。
我终于如愿，趁乱安心跑会自己的房间。
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听到两个人的争执。
“陆尘，你刚刚是说只想和江遥在一起？”
“是。”
“那我呢？”
林轻漪有些歇斯底里。
换来陆尘的沉默。
我清楚，他还是在意林轻漪的。
只不过，现在的林轻漪像极了我当初，离不开他。
所以他保持缄默，自信她不会跑。
扭头搜寻我所在的方向。
我没有逃避，对上他的视线。
勾唇。
关窗。
他巴巴地跑了过来。
7
接连半个月的猫鼠游戏。
他来，我跑。
直到被他堵在卧室。
正好我也觉得够了。
迎他进门。
他也不客气，进门就将我拥进怀里。
红着眼睛问：“玩够了没有？”
我想了想。
坦诚道：“够了。”
他笑了：“我知道错了。
“我其实是在意你的。”
我不想纠结这些。
拉着他，请他坐下。
请手为他倒出那瓶我们曾经一起埋进地下的女儿红。
他很是动容。
二话不说喝了个干净。
我劝酒的话卡在喉咙里，无奈叹息。
“这可是高度的烈酒。”
他像只乖顺的猫，扑倒在我怀里。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让我喝什么都行。”
他醉了，脸红成一片，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给我生个孩子行不行？”
他睁开眼睛，目光灼灼。
我急忙解释。
“不是跟我生。”
他似乎还想说话。
人却软软倒了下去。
我叫来林轻漪，离开。
“能不能怀上孩子，看你的本事。”
8
林轻漪怀孕的消息传来。
举家欢腾。
唯一闷闷不乐的只有陆尘。
傍晚时分，他敲开了我的门。
我没再避着他。
由衷祝贺：“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他半天都没有说话。
脸色也谈不上好看。
许久，才木讷道：“我以为是你才会……”
“不重要。”
我打断了他：“我在意的是孩子。”
他懵了一下。
“孩子？”
我不再揣着掖着。
“你不就是想问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吗？
“我故意的。
“我故意灌醉你，好让林轻漪怀上你的孩子。”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满脸的死寂。
“我其实早就猜到了，我只是不敢相信。”
意料之中。
我笑了笑。
“那你可以帮我保住这个孩子，让孩子顺利降生吗？”
他喃喃：“你真的，不爱我了。”
我继续陈述：“那个孩子我会抚养。
“他会以我孩子的身份问世。”
他又懵了。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9
早在婚礼当天，陆尘和林轻漪在我婚车里苟且之后，我就已经和陈阿姨讲好了。
“我可以履行我的承诺，确保婚礼继续举行，再为陆尘添一个孩子。
“但是孩子的来处，我无法保证。”
林阿姨并不愿意松口。
直到我请来陆老太爷，当着他的面，将曾经得“恩情”捋了一遍。
这么多年来，所谓的“救母之恩”始终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也始终以为，我和妈妈确实是因为陆尘的妈妈，也就是陈阿姨的帮助才活了下来。
可在婚礼前一周。
我那失踪了十多年的妈妈出现了，找到了我。
她告诉我，陈阿姨愿意搭救我们娘俩，并不无心之举。
相反，一切都是她蓄意的谋划。
我的妈妈和我的爸爸，最初的时候也跟我和陆尘一样，两小无猜，你侬我侬。
到后来，相看两厌。
爸爸有了新的爱人，为了那个女人，不惜跟家里脱离关系。
最终，和那个女人一起淹没在尘埃里，死于一场车祸。
我妈在我爸爸坦白要抛弃我们母女的那个晚上带着我负气出走，再没回过江家。
后来，她也跟我的爸爸一样，有了新的爱人。
她的爱人远比我爸爸更可怕。
卷走了她所有的财产，还留给她一身债务。
我妈大病了一场，之后就不大清醒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尘的妈妈找上门来，说是为了家里的独子积福，愿意帮助我和妈妈。
她也真的说到做到。
我和妈妈的生活，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把妈妈送进疗养院，把我送进学校。
她好像很喜欢我，总是跟我提起她可爱的儿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对陆尘有了好奇。
满心期待着能够见到他。
没过几天，妈妈突然从疗养院跑了出来，发了疯似的，拉着我就跑。
我跟着妈妈来到一栋气派的别墅门口。
妈妈告诉我，那是我的家。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见到了陆尘。
同一天，我的妈妈彻底消失了。
再没出现过。
我怎么都找不到她，整夜整夜的哭。
那段时间，只有祖母和陆尘守着我。
我渐渐抚平了妈妈失踪的伤痕，也得知此陆尘就是陈阿姨的儿子。
再后来，认祖归宗。
我和陆尘的幼时婚约又一次被提及，顺利延续。
“看起来好像是命运的安排，可这难道不会太顺了吗？
“怎么就那么巧，你们陆家，偏偏就找到了我和遥遥？
“事情一环扣一环，就跟彩排过一样。”
我妈顶着沧桑衰败的脸，目光炯炯地望向陈阿姨。
陈阿姨整个人慌乱无比。
一个劲儿问我是怎么找到了我妈。
我没有回答她。
只是问：“我提的条件，你到底能不能答应？”
她没有余地拒绝。
作为一个母亲，她甘愿为了陆尘妥协。
我顺势提出让林轻漪给陆家生下孩子，我来养的要求。
又或者，他跟别的什么人生也可以。
我个人甚至不在意那是不是陆家的血脉。
我只是需要有这么一个孩子，来稳固住我在陆家和江家的地位。
我需要权力，需要钱财。
需要能够实实在在让我有安全感的东西。
陈阿姨当然不这么想。
她这么算计我，无非就是看准我是个孤女。
她想要借江家的名，辅助陆尘坐上陆家继承人的位置。
10
“你的意思是，我只有跟你结了婚才有可能成为陆家的继承人？”
陆尘听完了陈阿姨的叙述，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看着我，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还是和那晚一样的情形，这次多了陆尘这个核心人物。
一切串联得自然而又流畅。
我也远比那一晚更加平静。
扫视周围一圈，无奈地对着陆老太爷笑。
“陆爷爷，这可不算是我把你的秘密抖了出来吧？”
陆老太爷宠溺的笑：“你啊，跟你祖母一模一样，鬼机灵！”
说罢，他扭头看向陆尘。
“要是没了这些羁绊，就凭你的胡作非为，遥遥怎么可能会始终待你如一？”
陆尘长久的沉默。
看着我，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迎着他复杂的目光，轻微扯了扯唇。
最终，是陆老太爷打破了僵局。
“既然遥遥履行了约定，那么该你的，我一样不少。
“至于陆尘……”
大概是因为失望，他叹了口气。
没说出口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明了。
尤其是陆尘。
整个人的精神气迅速萎靡下去。
就连林轻漪一再关怀也不发一言。
偏偏林轻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怀了陆家的孩子，居功自大。
把陆尘变成这样的原因归咎到我身上。
“好你个江遥，我以为你撮合我和陆尘在一起是识相，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介入到我们中间。
“没想到你是等着这一天！”
手撑着肚子，她叫嚣着。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就算你搬出陆老太爷又怎么样？
“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你叫来了你那个疯了的妈，不也没能改变你并不受陆尘待见，即将被我替代的事实？”
替代？
我不明所以。
她却洋洋得意。
“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和陆尘还有婆婆商量好了。
“我们顺利推进婚礼，陪你演一场戏。
“反正你为了待在陆尘身边，什么委屈都能咽下。
“我们说好，只要我顺利怀孕，就把你一脚踢开，好给我腾位置……”
她还说了很多。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记住。
脑子里盘旋的，始终只是前面这几句。
意料之中的事情，怎么还是会让我短暂失神呢？
苦笑。
看向陆尘。
他很慌。
琉璃一样漆黑的眼眸里闪动着寂静的光。
嘶哑着声音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没有开口。
转身就走。
11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浑浑噩噩。
陆尘的近况都有人告诉给我。
我却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每日里，就和我那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妈妈呆在一起。
“听说陆尘那小子，被你陆爷爷彻底去掉了继承权。”
“他名下还有点儿股份，但是好像已经不多了。”
“这都是他算计你的报应。”
“所有背叛感情的人都该死。”
提起陆尘的时候，妈妈情绪异常激动。
她是为了我吗？
不是的。
她只是代入了自己，为自己的遭遇感到不公。
她并不那么爱我。
这是我从小就明了的事实。
至于陆尘。
又一次看到他徘徊在窗外。
我已经可以足够冷静地与之对视。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他的探望。
大方将他迎了进来。
他很迫切地对我表达心意。
“这段时间里，我又像最初那样担忧你。”
又？
很有意思。
我饶有兴致。
他有些欣喜：“你终于愿意搭理我了！”
我不想跟他寒暄，直入主题。
“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说过的话吗？”
他皱了皱眉。
像是在回忆。
我们那天说过很多说。
说了过去，说了当下，还说了未来。
他大概记不全了。
我于是提醒。
“你说过的，我们会有至少一个十分像我的孩子。”
这一次，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呆愣了一下。
说：“轻漪的孕检结果很好，你会拥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我看出他还有话要说。
静静聆听。
他吸了口气。
“只要你能默许轻漪的存在，厚待孩子，我会像从前，像十八岁之前那样对你。”
在谈条件？
还是舍不得林轻漪？
我挑眉，微笑。
他凑过身来靠近我。
“我答应过轻漪，会一辈子对她好。”
一句话不自主地脱口而出。
“这话，你也对我说过的。”
他没有片刻思索。
“所以，我也会对你好的。
“只要你们相安无事，我会对你们一直好。”
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
还好，没对他抱有任何期望和幻想，不然怕是又要伤心。
手撑在下巴上，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林小姐的预产期是哪一天？”
12
二月。
春寒料峭。
林轻漪在深夜被紧急送往医院。
躺在产床上，她胜券在握。
“你还是快点回家收拾东西吧，江遥。
“等我生下孩子，你就要被赶出陆家了。”
我含笑点头，退出产房。
陆尘亲手将孩子递到我的手上。
“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我讥讽地笑。
“你还真是恪守承诺。”
他身体僵了一下。
看看我，又看看林轻漪所在的方向。
林轻漪很虚弱。
哭着责备我抢走了她的孩子。
陆尘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扶住她。
“不是说好了吗，把孩子交给遥遥抚养，你继续待在我的身边。”
林轻漪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没得到你，又没有办法分开我们，怎么可能会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
陆尘冷笑：“她养不好，难道你就能养好？
“你这样出生市井，处心积虑只想往下爬的女人，怎么教得好我们陆家的孩子？”
原来他很清楚林轻漪是什么样的人。
我竟然有些欣慰，还算是没有太看错他。
低头看着孩子，情绪复杂。
没有母爱翻涌，更没有感慨纠结。
当即找到陆老太爷。
说好的，以陆家太太的身份抚养一个能够担当陆家继承人的孩子长大，他会帮助我夺回江家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祖母留给我却被大伯控制着不肯交付的股份，房产，还有商业。
我终究，得到了我更能掌握的一切。
陆尘很快被陆氏辞退，成了一个闲散人员。
陆老太爷原本留给他的大部分股份也转到孩子的名下，由我代持。
我给孩子取了名字。
陆清明。
希望他任何时候都神思清明，明白自己要什么，更明白自己能掌控什么。
不至于长他的父亲一样，搞不清楚状况。
12
八年过去。
陆清明已经长成了根正苗红的继承人样子。
陆尘早就被排除在陆家的核心圈层，只有重要的日子才被允许进入陆家的老宅。
陆清明九岁的生日，他和林轻漪被允许回来。
看见我就急匆匆奔了过来。
神色间，尽是关切。
“遥遥，你还好吗？”
“清明调不调皮？”
“有没有惹得你不开心？”
我很好。
拿到江家的股权后，取代了大伯在江氏的身份。
算得上是江氏持股最多的存在。
我不用再担心被人踢皮球一样地踢来踢去，心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定。
陆清明的抚养我也根本不用操心。
他的成长有专业的团队负责。
我只需要时不时地，跟他联络联络感情。
我们这对母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又恰得其分的距离。
陆清明的身份，我从来也不隐瞒。
他的生父，他的生母，我亲自带他去看。
他比我更排斥去见他们。
即便是在生日当天也不给两个人好脸色。
跟在我身边，拉着我。
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陆尘看着他，流露出几分沉稳的气质。
“江遥，你把孩子养得很好。”
我不需要他的赞扬和认同。
淡漠地陈述事实。
“他跟你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
超越年龄的沉稳。
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只有看见我的时候，他欢快得像是一个符合实际年龄的孩童。
那个时候的陆尘，眼睛里好像只容得下我一个人。
好吃好玩的，不远万里捧回来给我。
有趣怪异的，第一时间和我分享。
也是九岁，我们第一次遇见。
他站在祖母身边，看见怯懦自卑的我，眼里翻涌的只有心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渐行渐远了呢？
跟林轻漪无关。
早在林轻漪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变了。
他开始对我不耐烦，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他刻意逃避和我的婚约，后来又赌气似的，在我十八岁生日当天许下誓约。
他说非我不娶。
转眼，却和林轻漪逃离出去。
彻夜未归。
往事山风一般，呼啸而过。
我很快回神。
“你还记得吗？
“那天的月光，也像今天一样。”
朦胧，而又梦幻。
而后，是清冷。
陆尘也联想到那一晚。
落寞了下来。
“江遥，我很后悔。”
当着林轻漪的面，他毫不避讳。
我比他更紧张。
“林小姐还怀着你的孩子。”
他嗤笑了一声。
“她怀的不是孩子，是她的筹码。”
林轻漪大有破罐子破摔的劲头。
狠狠道：“指望不上你了，我还不能指望孩子吗？”
两个人各自扭头，走向两边。
我只当看戏，不发一言。
13
陆尘借故在老宅住了下来。
怎么都不肯走。
直到林轻漪生产的消息传来，才不情不愿地出门。
临走前，他扭头过来看我。
他说：“等确定孩子的健康，我立刻给你抱来。”
我并没有再抚养一个孩子的打算，言语上婉拒了他。
他煞有介事。
说不放心把孩子放在林轻漪的身边，不敢想林轻漪会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最后，珍重地对我解释。
“我一直没有再碰过林轻漪。
“她会再怀孕，是因为用了手段。”
我“嗯”了一声。
他不罢休。
“其实，我更想真的和你有一个孩子。”
我感觉厌恶。
冷冷看他。
他没有退缩。
“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但我还是想要努力看看。
“我想挽回你。”
挽回。
我看着他的背影，哑然失笑。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无法挽回。
就像我曾经忍下一切，给他时间，只想要挽回。
14
那天晚上，我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
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临近天亮时，噩耗传来。
陆尘和林轻漪，连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一起，出了车祸。
陆尘失去了双腿，林轻漪当场毙命。
孩子倒是好好的。
抚养孩子的重任终究落到了我身上。
陆尘的母亲把孩子交到我手上，不太敢看我。
她是个坏也坏不彻底的女人。
这么些年来，因为我和妈妈的揭穿一直心存愧疚。
我其实并不恨她，也不反感她。
当然也没有感谢。
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说，我很满意我现在的样子。
身份，地位，名誉。
固然是她有算计，可终究也成全了我。
于是接过孩子。
轻声安抚。
孩子一岁的时候，陆尘借由身体的原因搬进老宅。
我没有表现得太排斥。
大部分时候，由着他来找我说话聊天。
转眼时间。
我三十六岁。
“又是一个十八岁了。”
接着替我庆生的由头，陆尘早早来到我的院子。
像我十八岁那年一样，手里捧了一个光华流转的钻戒。
戒指上的火彩万分熟悉。
我一眼认出，这就是曾经的那一枚。
只不过，他后来因为林轻漪一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戒指”，就将它从我手上摘下。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把戒指送到林轻漪的手上。
却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十八岁那年被夺走的东西，又一个十八年后不论这件东西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送回，我都已经不想要了。
抬眸。
细细打量着他。
他已经足够沉稳内敛。
一眼看过去，更多了些从容和笃定。
有那么一个瞬间，年少时的爱慕与悸动再次浮动。
占据了整个青春的人，说彻底能剥离那种感情自然不可能。
我依然对他有些眷恋，同时，也是真的厌恶他。
干脆不再遮掩。
“我对你，确确实实是有过执念的。”
这些执念，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地跑出来，扰乱我的心神。
直接说出来，反倒没有那么不堪。
于是笑了。
“我想我和你，就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了。”
陆尘很惊喜，很快又失落下去。
“你的意思是，只能到此为止？”
不然呢？
反正再怎么折腾，结果都一样。
不如就怀着各自的心事，相安无事。
15
没有太过感情牵绊的日子过起来轻松许多。
我五十岁了。
生日宴上，总感觉数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陆尘的两个孩子长得很好。
自信大方，肆意俊朗。
牵扯在我们感情里的几位长者也都接连过世。
陆家的话事人位置轮到了我。
陆尘回归了最初的那种专一执着，陪在我身边，辅助我一步一步走上权力的游戏巅峰。
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的心思。
在他欲言又止的时候，把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我想过一过彻底自由的生活了。”
他嗫嚅着，还是咽下了未出口的话，转而问能不能陪着我一起。
我摇了摇头。
“不了。”
当天夜里。
我简装出行。
陆尘就站在门口看我。
他说：“我不是想赖着你，只不过，我的目的地跟你一样。”
我走出门。
未发一言。
由着他跟在我身后。
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
看的越多，年幼时的回忆愈发频繁地被唤醒。
最后，我回到了和陆尘初次相遇的门口。
重新住回了江家。
陆尘止步在门口。
目送我回家。
轻声呢喃。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我步履不停。
关门。
直到他去世的消息公开，才最后一次去看他。
两个孩子一看见我就围了上来。
带着我去到陆尘后来生活的地方。
他在陆家老宅后面盖了一栋和我一模一样的房子。
独自生活在里面，直至过世。
在他的尾指上，始终戴着那枚戒指。
而我，在深居简出的那段时间里，久违地找到了平静。
我对他的心动，彻底被洗涤殆尽。
我彻底自由了。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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