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除夕夜走了，不是病要了他的命，是我们做儿女的亲手送走的

我爸除夕夜走了，不是病要了他的命，是我们做儿女的亲手送走的。他不是突然离世，也不是急症爆发，而是躺在床上熬了整整半个月，器官慢慢衰竭，意识时有时无，医生早就找过我们兄妹几个谈话，说继续靠仪器和药物维持，只是延长痛苦，没有任何好转的可能，建议我们放弃抢救，让老人安安稳稳离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几个全都僵在原地，没人敢先开口。父亲这辈子要强了一辈子，拉扯我们三个长大，吃苦受累从不喊冤，到老了落下一身毛病，可就算行动不便，也从来没麻烦过我们太多。这半个月里，他躺在病床上，插着胃管、吸着氧，浑身动弹不得，清醒的时候眼神里全是难受，我们看一次，心就揪一次。

可真要让我们亲手签字放弃治疗，谁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我们怕被亲戚说不孝，怕被外人指责，怕自己这辈子活在愧疚里，总觉得只要机器还在转，人就还在，只要还在治疗，就不算彻底失去。所以一开始，我们全都坚持继续治，不管花多少钱，不管遭多少罪，都要撑着，哪怕只是维持一口气。

就这样撑到了除夕，外面到处是鞭炮声，家家户户团圆吃饭，我们守在冰冷的病房里，看着父亲痛苦地喘息，身体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差。医生又一次找我们谈话，说老人现在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药物的刺激，再强行维持，只是让他遭罪。

我们兄妹几个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蹲了一圈，没人说话，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心里都清楚，继续治疗是自私，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心里好受，却让父亲在最后时刻受尽折磨。可放弃，就等于亲手把他推向终点，这种决定，比割自己的肉还疼。

大哥最先绷不住，说他每次进去看父亲，父亲都睁着眼看着他，那眼神不是求生，是求解脱。二姐也哭着说，这半个月，父亲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口正常饭，全靠管子撑着，活着比走了还难受。

我一直没说话，脑子里全是父亲以前的样子，会给我们包饺子，会给我们讲笑话，会在除夕夜把压岁钱塞给我们。可现在，他连眨眼睛都费劲。我突然明白，我们所谓的不放弃，根本不是孝顺，是懦弱，是不敢面对失去，是把自己的心安，建立在父亲的痛苦之上。

最后，我们三个颤抖着手，在放弃抢救的同意书上签了字。签字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痛得喘不上气。我们关掉了多余的仪器，停掉了刺激性的药物，守在床边，安安静静陪着父亲。

没过多久，父亲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然后渐渐变弱，在除夕夜的钟声里，彻底没了气息。他走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像是终于解脱了。

我们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床边，一动不动。那一刻我们都清楚，是我们亲手拔掉了他维持生命的东西，是我们选择让他离开。外人可能会说我们狠心，亲戚可能会怪我们不孝，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是我们能给父亲的，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温柔。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每次想起除夕夜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疼，还是会愧疚，可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们慢慢明白，真正的孝顺，不是强行留住生命，而是让他在最后时刻，少受一点苦，多留一点尊严。

生命不是靠仪器延续的，爱也不是靠挣扎证明的。有些告别，虽然痛，却是最正确的选择。而这份亲手送走亲人的痛，会跟着我们一辈子，也会让我们一辈子记住，父亲走得安静，走得体面，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