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你发动车的那会儿，后视镜里爸妈还抱着娃站在路口。
乡村路窄，得慢慢掉头。你从镜子里看见他妈把娃的手举起来晃，意思是跟妈妈再见。十个月的孩子哪懂这个，手是被大人晃动的，脸却一直朝你的车这边扭着看。
你把车窗摇下来，想最后听一嗓子娃的声音。风太大，啥也没听着。
开出三公里，你伸手去摸副驾驶的安全座椅，空的。早上喂奶的时候围嘴儿塞在这儿，你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奶腥味儿混着口水味儿，娃身上的味儿。
你把围嘴儿卷巴卷巴塞包里了。
开到服务区，你下去上厕所，看见一个女的抱着孩子从厕所出来，孩子也就一岁多，趴在妈妈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哈喇子。你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直到人家走远。
回到车上你就不太想说话了。你对象问你咋了，你说没咋。
又开出去一百多公里，天擦黑了。你脑子里开始过电影：这会儿该是娃睡黄昏觉的时候，爷爷奶奶家窗帘拉没拉？娃睡觉认床单的花色，奶奶家那套是碎花的，娃没见过，醒了会不会哭？
你想起昨天晚上，娃半夜醒了哼哼，你懒得动，把手指头塞过去，娃嘬着你的手指头又睡着了，小牙床硌着你，热乎乎的。
你突然就受不了了。
“掉头。”
你对象愣了一下，说你疯了？都开出三百了。
你说掉头，现在。
等再开回村口，天已经黑透了。你下车往院里跑，隔着窗户就听见娃在哭。不是哇哇大哭，是一抽一抽的那种，哭累了歇会儿再接着哭的那种。你推门进去，娃脸上还挂着泪，看见你愣了一下，然后两只胳膊就支棱起来了，整个身子往你这边栽。
你抱过来，娃把脑袋往你脖子窝里一埋，吭哧吭哧的，小肉手揪着你的领子不撒开。
爷爷奶奶在旁边说，刚还好好的，也不知咋了就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你闻着娃脑袋上的味儿，汗味儿混着洗发水味儿，心里一下子满了。
有网友说，娃跟谁睡就跟谁亲。其实娃跟谁都不亲，娃只亲那个半夜能摸到的人。
你后来发了个朋友圈：累就累点吧，起码夜里伸手能摸到热乎的。
底下好多人回：看哭了。
其实咱们当妈的哪有什么大道理，就是听不得孩子哭，就是闻着那个味儿才踏实。
你说是吧？
在评论区说说，你当年是把娃带在身边，还是留老家了？现在后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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