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掺了玻璃碴子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刮得喉咙生疼。宋薇跪在地板上,不是自愿的,是被丈夫陈强一脚踹在腿弯,硬生生按下去的。冰冷坚硬的瓷砖硌着她的膝盖,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直抵心脏。她的左脸颊已经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记耳光太狠,打得她眼前发黑,嘴角有腥甜的铁锈味蔓延开来。可这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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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王秀英就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和某种快意而微微扭曲的脸上,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宋薇身上。她手里攥着一块揉得皱巴巴的、沾着油渍的抹布,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宋薇耳中的嗡鸣:“……反了天了!我辛辛苦苦炖了两个小时的鸡汤,你说倒就倒?那是给我孙子补身子的!你安的什么心?啊?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见不得我孙子好?陈强!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这口气顺不下去!”
陈强像一座铁塔般矗立在宋薇身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刚从外面喝了酒回来,满身烟酒气,此刻被母亲一激,更是怒火中烧。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半边脸红肿却依然挺直着脊背、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的妻子,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在他那套简单粗暴的逻辑里,妻子就该无条件顺从母亲,母亲生气了,就是妻子的错,让母亲顺气,是天经地义。至于真相?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作为儿子、作为丈夫的“权威”必须立刻彰显。
“宋薇!给妈道歉!立刻!马上!”陈强的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薇缓缓抬起头,肿着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陈强,又看向婆婆。她的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道什么歉?那碗鸡汤,朵朵(她五岁的女儿)中午喝了一口就吐了,说味道怪。我闻了闻,确实有股不新鲜的哈喇味。妈,您炖汤前,检查过鸡肉吗?是不是冰箱里放太久忘了?我倒掉,是怕孩子吃坏肚子。这有错吗?”
“哈喇味?放屁!”王秀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宋薇的鼻子,“我买的活鸡现杀的!新鲜得很!你就是故意的!嫌弃我做的饭!嫌弃我这个婆婆!朵朵吐了?那是她肠胃弱!你当妈的不好好调理孩子,还赖到我头上?陈强!你听听!这就是她的态度!”
陈强的耐心彻底耗尽。宋薇的辩解,在他听来就是顶嘴,就是不服管教,就是挑战他和他母亲的权威。尤其那句“怕孩子吃坏肚子”,更像是指责母亲不会做事,这让他觉得脸上无光,在母亲面前丢了份儿。
“还敢狡辩!”他暴喝一声,猛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掴在宋薇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上。
“啪!”比刚才更响亮,更沉重。宋薇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眼前金星乱冒,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滴落在浅色的地板上,绽开刺目的红。
但这只是开始。王秀英还在喋喋不休地哭诉、咒骂,添油加醋地数落着宋薇平日的“不孝”和“忤逆”——比如下班回来晚了没及时做饭,比如给孩子买衣服没先问过她的意见,比如上次她让宋薇把工资交给她保管被拒绝……每一桩“罪状”,都换来陈强更暴怒的呵斥和更用力的耳光。
“啪!”“啪!”“啪!”……
耳光像雨点,又重又急,落在宋薇的脸上、头上。她不再试图说话,也不再看向任何人。她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死死抠着地板缝隙,指甲劈裂了也毫无知觉。每一次击打带来的剧痛和羞辱,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她灵魂上烫下深深的印记。她数着,机械地数着:一、二、三……七、八、九……当第十二记耳光,带着陈强全部的酒意和蛮力,将她彻底扇倒在地,额头撞在茶几角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时,世界终于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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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英似乎也骂累了,或者说,儿子这十二记响亮的耳光,终于让她胸中那口“恶气”顺了下去。她看着地上蜷缩着、额头渗血、脸颊肿得面目全非、鼻血糊了半张脸的宋薇,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像是满意,又像是嫌恶。她摆摆手,语气施舍般地说:“行了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知道错就行了。陈强,扶她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暴力,只是一场必要的、稍微过火了的“家教”。
陈强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妻子,酒意和怒火稍稍退却,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掠过心头。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丈夫威严得到伸张”的快意。他粗鲁地伸手,想拽宋薇起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宋薇胳膊的瞬间,宋薇动了。她用自己的手肘,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格开了他的手。然后,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和泪,撑着剧痛的身体,一点一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没有再看陈强和王秀英一眼。
她站直了,尽管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清秀的模样,青紫交错,血迹斑斑,额头鼓起一个大包,渗着血丝。但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和希冀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空洞。她就用这双眼睛,平静地扫过陈强,扫过王秀英,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挪向卧室。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被狂风暴雨摧折过、却依然不肯倒下的芦苇。
陈强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悸,那眼神太陌生,太冷,冷得让他刚刚升起的些许“胜利感”瞬间冻结。王秀英也愣了一下,嘟囔道:“脾气还挺倔……”
宋薇走进卧室,反手锁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作呕的两个人。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鬼一样的自己。没有哭,没有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破损的物品。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调整角度,将自己脸上的每一处伤痕、额头的肿块、身上的淤青,清晰、冷静、全方位地拍摄下来。高清特写,连续拍摄,确保每一帧都能作为证据。接着,她打开录音功能,开始用平静到诡异的语气,陈述刚才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尤其是那十二记耳光,以及婆婆的煽动和丈夫的暴力。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做完这些,她找出干净的毛巾,用冷水浸湿,轻轻敷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疼痛更加尖锐,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换下沾血污的衣物,小心收好。然后,她坐在床边,开始思考,冷静得可怕。
离婚。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坚定。不是赌气,不是威胁,是彻底的心死和清醒的决断。一个能为了讨好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就对自己妻子下如此重手的男人,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一个煽风点火、视儿媳为草芥的婆婆,这个家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但离婚,不是现在冲出去嘶吼着“我要离婚”那么简单。她需要计划,需要证据,需要确保自己和女儿朵朵的权益,尤其是朵朵的抚养权。陈强家境尚可,有些资产,婆婆强势,如果贸然行动,她很可能人财两空,甚至失去女儿。
接下来的几天,宋薇表现得异常“顺从”和“安静”。她脸上的伤用厚厚的粉底和围巾遮掩,对陈强和王秀英的吩咐(哪怕是无理的)也默默照做,不再有任何反驳和情绪。她甚至对陈强偶尔酒后试图亲近的举动,也强忍着恶心没有激烈抗拒,只是以伤口疼为由避开。陈强起初有些别扭,但见她“服软”了,便也放下心来,觉得那顿打果然有效,女人嘛,打服了就好了。王秀英更是得意,觉得儿媳终于被“治”住了,在家里越发颐指气使。
他们不知道,宋薇的沉默,是在积蓄力量;她的顺从,是在麻痹敌人。她私下里,行动迅速而周密。她去了医院,挂了急诊,以“摔伤”为名(医生看着她的伤,眼神充满怀疑,但没多问),做了全面的伤情检查,拿到了详细的病历和诊断证明——面部软组织多处挫伤,鼻骨轻微骨裂(需要观察),脑震荡待查。这些,都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
她咨询了律师,一位专打离婚和家暴官司的女律师。她提供了照片、录音、病历,清晰陈述了情况。律师告诉她,这些证据足够证明家庭暴力的存在,在离婚诉讼中对她争取抚养权、财产分割和多分财产非常有利。律师还建议她,如果可能,暂时不要分居,以免对方转移财产或制造不利于她抚养孩子的证据,但要注意自身安全,可以开始悄悄整理重要财物和证件。
宋薇照做了。她将结婚证、房产证(房子是婚后买的,有她名字)、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一些有价值的首饰,以及朵朵的出生证明、疫苗本等,分批转移到一位绝对信得过的闺蜜家中。她梳理了家庭共同财产的大致情况。她甚至偷偷在客厅、卧室等地方放置了隐蔽的录音设备(律师指导的合法取证方式),录下了几次王秀英对她刻薄的辱骂和陈强不耐烦的呵斥。
她也没有忘记女儿朵朵。她尽量不让朵朵看到自己脸上的伤,但五岁的孩子已经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低气压和妈妈的变化。她抱着朵朵,温柔而坚定地告诉她:“宝贝,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吗?妈妈会永远爱你,保护你。” 朵朵似懂非懂,但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我要妈妈。爸爸凶,奶奶也凶。”
半个月后,宋薇脸上的淤青基本消退,只剩一些淡淡的痕迹。时机成熟了。
这天是周末,陈强难得在家,王秀英也在。宋薇做了一桌还算丰盛的菜,气氛看似“和谐”。饭吃到一半,宋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强和王秀英。
“陈强,妈,”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我们离婚吧。”
陈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宋薇,你发什么神经?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王秀英也拉下脸:“日子过得好好的,离什么婚?丢不丢人!赶紧吃饭!”
宋薇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从随身带着的文件夹里(她早就准备好了),抽出几份文件,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半个月前,也就是你扇我十二个耳光那天的伤情照片和医院诊断证明,证明你对我实施了严重的家庭暴力。”
“这是事发时的录音,记录了妈是如何煽动,以及你是如何动手的。”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妈对我进行人格侮辱和你在家对我言语威胁的录音证据。”
“这是律师函。我已经委托李律师,正式向你提出离婚诉讼。诉讼请求包括:判决离婚;女儿陈朵朵由我抚养,你按月支付抚养费;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且,由于你是家暴过错方,我要求多分财产,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她每说一句,就推出一份相应的文件或播放一段关键录音片段。照片上她惨不忍睹的脸,录音里王秀英尖刻的咒骂和陈强粗暴的耳光声、怒吼声,医院白纸黑字写着“鼻骨骨裂可能”、“脑震荡”的诊断书,还有那封盖着律师事务所红章、措辞严谨冰冷的律师函……像一连串炸弹,在陈强和王秀英面前轰然炸开。
陈强的脸色从最初的错愕、不屑,迅速转为震惊、苍白,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他猛地站起来,想去抢那些文件:“宋薇!你……你竟然偷偷录音?你算计我?!”
宋薇敏捷地将文件收回,冷冷地看着他:“算计?我只是在保护自己,收集一个家暴者、一个婚姻过错方的证据。法律允许的。”
王秀英也慌了,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儿媳,竟然有如此心机和决断,还偷偷找了律师!她尖声道:“你……你想讹钱是不是?离就离!孩子是我们陈家的种,你休想带走!房子是我们家出的首付,也没你的份!”
宋薇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妈,首付是婚后付的,用的是我和陈强的共同积蓄,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法律上就是共同财产。至于孩子,”她看向陈强,“一个有着严重家暴记录、情绪不稳定、且长期酗酒的父亲,法官会把抚养权判给你吗?更何况,朵朵已经明确表示愿意跟随母亲生活。我有稳定工作和收入,能给孩子更好的成长环境。这些,我的律师都会向法庭充分陈述。”
陈强听着宋薇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话,看着她冰冷决绝的眼神,再回想那天自己疯狂扇下的十二个耳光,以及这半个月来自以为的“掌控”……一股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猛然窜上他的脊背,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他忽然意识到,他打掉的,不仅仅是妻子的顺从,更是这个家,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一切可能。他失去的,将是一个曾经真心爱他、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女人,是他女儿完整的家庭,还有可能是一大半的财产和未来的安宁。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为了在母亲面前“逞威风”,因为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暴怒!
“不……薇薇,你听我说……”陈强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我错了!那天我喝了酒,我糊涂!我不是故意的!妈她……妈她也是无心的!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了!你看在朵朵的面上,别离婚,行不行?” 他想去拉宋薇的手,被宋薇毫不留情地甩开。
“不是故意的?”宋薇指着照片上自己肿如猪头的脸,“十二个耳光,招招狠辣,你告诉我不是故意的?陈强,有些错,犯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的保证,在我这里,一文不值。这些话,留着跟法官去说吧。”
她收起所有文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强和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的王秀英,语气平静地宣布:“我会暂时带朵朵住到我朋友那里。离婚协议和相关诉讼材料,我的律师会很快送达。在这期间,请你不要骚扰我和朵朵,也不要试图转移财产,否则,法庭上见。”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走进儿童房,抱起正在玩玩具、对客厅风暴一无所知的朵朵,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港湾、实则却是炼狱的家。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强心上。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宋薇那冰冷决绝的眼神和那些铁证如山的文件在反复闪现。完了,全完了。工作可能会受影响(家暴诉讼若传开),财产要分割,女儿可能失去,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十二个为了给母亲“出气”的耳光。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扇自己耳光。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王秀英也傻眼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闹到要打官司、要分家产、孙子(她一直把孙女当孙子盼)还可能被带走的地步。看着儿子失魂落魄、追悔莫及的样子,她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害怕和茫然,但嘴上仍不肯服软:“离就离!吓唬谁呢!带着个丫头片子,看她以后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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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狠话,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宋薇的“倔”,不是哭闹,不是忍气吞声,而是冷静地收集证据,依法维权,精准地打击他们的要害。这种“倔”,让施暴者和帮凶,连挽回和补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酿成的苦果,一点点吞噬掉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陈强是真的悔疯了。可这疯狂的悔恨,再也换不回妻子离去时挺直的背影,和女儿那双曾经充满依赖、如今却可能充满恐惧和疏离的眼睛。有些巴掌,打出去的时候觉得痛快,落下来时,才知道代价有多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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