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甥每年初十来拜年，每次都带两样礼，一箱水果一箱奶。

每年正月初十上午十点左右，院门准会被轻轻敲响。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我外甥来了。

从他上大学开始，到工作、恋爱、成家，整整十年，外甥雷打不动，一定会在初十来给我拜年。而且这么多年，他手里的礼物从来没变过：

一箱水果，一箱奶。

没有升级过，没有花哨过，没有换成过烟酒茶、保健品、高档礼盒。

就是最普通、最朴素、走到哪个超市都能买到的两样东西。

一开始，我还笑着跟他说：“你下次来，人到就行了，别老拎东西，怪沉的。”

外甥只是挠挠头，嘿嘿一笑，把东西往墙角一放，乖乖喊一声：“姨，我来了。”

不多话，不客套，不炫耀，坐一会儿，喝杯茶，陪我聊几句家常，再安安静静地走。

亲戚们聚在一起时，总爱聊谁家孩子拜年拿了什么好礼。

有人拎来茅台中华，有人提着进口补品，有人带来精致礼盒，包装一层又一层，看着就体面。

每当他们问起外甥给我带什么，我都笑着说：“一箱水果，一箱奶。”

有人就打趣：“你外甥都工作这么好了，怎么还送这么普通的东西？也太实在了吧。”

我听了，只是笑笑，不辩解，也不觉得委屈。

外人看不懂，可我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两样不变的礼物，到底藏着多少心意。

外甥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

他爸妈忙，常常把他放在我家吃饭、写作业、睡觉。我没有女儿，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疼。

有好吃的先给他留着，天冷了提醒他加衣，考试没考好，我也不骂他，就陪着他一点点分析。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报恩，只知道黏着我。

放学路上看见好看的野花，会摘一朵揣回家给我；

有颗糖舍不得吃，也会攥化了，偷偷塞给我。

后来他慢慢长大，考上高中，离家住校，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姨，等我以后赚钱了，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当时只当是孩子话，摸摸他的头，让他好好读书。

他上大学那年，正月初十，第一次正式以“大人”的身份来拜年。

手里拎着，就是一箱水果，一箱奶。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姨，我现在还没赚钱，只能买得起这个，等我以后工作了，给你买好的。”

我当时心里一热。

我哪里是在乎东西好坏，我在乎的是，这孩子记着日子，记着路，记着我这个人。

再后来，他毕业、工作、升职、加薪，收入一年比一年高，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我以为，他总会换点更体面的礼物。

可没有。

第二年，还是一箱水果，一箱奶。

第三年，依旧。

第四年，第五年……一直到今年，整整十年，从未变过。

有一回我忍不住问他：“你现在条件这么好了，怎么还老买这两样？”

外甥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地说：

“姨，我记得你胃不好，不能吃太甜太腻的，水果新鲜，你每天都能吃；牛奶你也爱喝，睡前一杯，睡得香。

别的东西再贵，你不一定用得上，也不一定喜欢。

这两样，最实在，最对你的身子。”

我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这么多年，他不是随便买，不是懒得换，不是不上心。

恰恰相反，他是太上心了。

他记着我的身体，记着我的习惯，记着什么是我真正需要的，而不是什么东西拿出来有面子。

那些包装华丽的礼品，可能放着过期，可能不合口味，最后只是摆着好看。

可外甥带来的水果，我每天削一个，甜在嘴里；

牛奶我每天喝一盒，暖在心里。

他坐下来，也不问我缺什么、要什么，就是陪我聊聊天。

问我身体怎么样，菜好不好吃，晚上睡得踏实不踏实。

不说大话，不吹成就，不炫耀工资，就安安静静听我唠叨家常。

有时候我老伴会打趣：“你这外甥，比亲儿子还贴心。”

我点点头，一点不夸张。

这世上，太多人送礼，是送给别人看的。

要体面，要排场，要拿得出手，要让人夸一句“真懂事、真大方”。

可外甥的礼，是只送给我一个人的。

不图别人看见，不图别人夸奖，只图我舒服、我合适、我开心。

今年初十，他照旧准时进门，手里还是熟悉的两样：一箱橙，一箱纯牛奶。

放下东西，他熟练地去厨房帮我洗水果，切好端到我面前。

“姨，你尝尝，这橙子甜。”

我吃着橙子，看着他已经渐渐成熟的侧脸，忽然有点鼻酸。

十年了，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稳重可靠的大人。

日子变了，环境变了，身份变了，可他对我的心意，一点都没变。

临走时，我往他包里塞了好多我自己做的腊肉、香肠、炸丸子。

他也不推辞，乖乖收下，笑着说：“姨做的菜，我最想吃。”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望着墙角那两箱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心里暖得发沉。

我终于明白：

最珍贵的心意，从来不是多贵、多稀有、多体面。

而是十年如一日的惦记，是不管走多远都不忘来时路，是明明有能力给你更好的，却偏偏选择给你最对的。

一箱水果，不贵重。

一箱牛奶，不稀奇。

可加起来，就是一个孩子，用整整十年，默默说出口的一句：

姨，我一直记着你，一直心疼你。

往后每一年的正月初十，我都会安安静静等在门口。

不必惊喜，不必期待，不必隆重。

我知道，会有一个踏实的孩子，准时走来，手里拎着不变的两样礼物，轻轻喊我一声：

“姨，我来给你拜年了。”

这人间最动人的温情，不过如此。

不喧哗，不耀眼，却在岁岁年年里，温柔得让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