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丈夫偷偷将我名下5套房产无偿转给妹妹，我装作不知道，等他们去办过户时，工作人员通知：抱歉，这些资产已经冻结
沈浩把那份《不动产赠与合同》推到我面前时，手指在“受赠人”那栏轻轻敲了敲。
沈莉。
他亲妹妹的名字。
“签了吧。”他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那五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莉莉马上要结婚，婆家要看陪嫁。”
我盯着合同上“无偿赠与”四个字。
茶水间的灯光白得刺眼。
窗外是我们打拼十年买下的江景办公室，玻璃墙上倒映着他西装笔挺的模样。
三分钟前，我手机刚收到银行短信——公司这个季度的分红到账了。
七位数。
进的是他的私人账户。
“姜妍？”他又敲了敲桌子，“发什么呆？”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沈浩。”我抬起头，“你可以把我当傻子，但你不能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他解领带的动作顿了顿。
第一章
那五套房产的钥匙，还挂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滨江一号两套。
大学城商圈三套。
都是婚前我父母给的嫁妆，产权证上清一色写的我姜妍一个人的名字。
沈浩知道这事。
结婚前夜，我爸当着两家亲戚的面，把钥匙盒推给我时特意提高了音量：“妍妍，这是你的底气。任何时候，都握紧了。”
当时沈浩笑着搂我的肩。
“爸您放心，我疼妍妍还来不及呢。”
六年过去了。
疼的方式，是把我名下的固定资产，无偿转给他妹妹当嫁妆。
“姜妍，你别这么小气。”
沈浩把领带彻底扯下来，扔在会议桌上，“莉莉是我亲妹妹，你当嫂子的，支援几套房子怎么了？”
“五套。”我纠正他，“是五套。市价加起来超过两千万。”
“那又怎样？”他眉头皱起来，“我们家现在缺这点钱吗？公司每年净利润多少你心里没数？”
“公司是公司，房产是房产。”我把笔放下，“而且，这是我的婚前财产。”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沈浩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嘲讽。
“姜妍，我们结婚六年了，你还分你的我的？”
他走过来，手搭在我椅背上，俯身靠近，“我的不就是你的？公司股权你占多少，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
还是我去年送他那瓶。
“所以呢？”我没动，“用我的五套房产，换你妹妹风风光光出嫁？”
“话别说这么难听。”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莉莉那男朋友家是做建材的，有点势力。陪嫁厚了，她在婆家才有地位。我们当哥嫂的，不该帮一把？”
我看着他被江景映亮的侧脸。
三十四岁。
正是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三家公司。
七位数年收入。
圈子里人人称一声“沈总”。
他大概忘了，六年前我们挤在十平米出租屋里吃泡面时，是谁陪他熬过来的。
“沈浩。”我慢慢站起来，“你妹妹要嫁人，我们可以送车，可以给现金，可以包婚礼所有开销。”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
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
“但动我的婚前房产，不行。”
他转头看我。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姜妍，你是不是忘了，”他声音压低了，“去年你爸住院，手术费是谁掏的？八十万，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来了。
账单开始算了。
“我也没忘。”我迎上他的目光，“那八十万，三个月后我就从公司账上划还给你了。走的公账，有记录。”
他嘴角抽了一下。
“行。”他点点头，走回会议桌拿起那份合同，“你硬要分这么清，是吧？”
合同在他手里卷成筒状。
“那我也跟你明说。”他用纸筒敲了敲掌心，“这字你今天不签，下个月董事会改选，你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
我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秒。
“沈浩。”我轻声说，“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他重新露出那种掌控全局的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几套空房子而已，至于闹成这样？”
我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沈莉发来的。
“嫂子，合同签好了吗？我男朋友妈妈说，最好这周就能去过户，他们找大师看了日子~”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按灭屏幕。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拿起包。
“考虑什么？”沈浩挡在门口，“姜妍，别让我难做。莉莉那边我都答应好了。”
“你答应之前，问过我吗？”
“我现在不是在问你吗？”
“带着威胁的问？”
他深吸一口气，手撑在门框上。
领口松了，我看见他锁骨处有一道很淡的红痕。
不像刮伤。
像指甲划的。
“三天。”他最后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签好字的合同放在我办公桌上。”
他拉开门。
“今晚我陪客户，不回来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我站在原地，慢慢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私人号码。
很少人知道。
屏幕上是半小时前收到的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姜女士，您委托我们调查的事项已有初步进展。沈浩先生近三个月内，与一名年轻女性在滨江君悦酒店共有六次入住记录。详细资料已发至您加密邮箱。”
我删掉短信。
走到窗边，看着沈浩的黑色奔驰驶出地库。
尾灯在车流中一闪一闪。
像某种嘲讽的信号。
我打开微信，找到沈莉的对话框。
打字。
“莉莉，别急，嫂子正在处理呢。房子的事，肯定让你风风光光的~”
发送。
附带一个比她的更可爱的表情。
第二章
回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别墅里只亮着玄关一盏灯。
保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
“太太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我脱掉高跟鞋，“先生晚上回来过吗？”
“没有。”张姨擦了擦手，“下午沈莉小姐倒是来过一趟，说是取什么东西，在书房待了半小时。”
我脚步顿了顿。
“她动我书房东西了？”
“这……我不清楚。”张姨眼神躲闪，“她说找本书，我就没跟着。”
我点点头。
上楼。
书房门锁着。
但我出门前夹在门缝里的一根头发，不见了。
我输入密码。
门开了。
书桌明显被翻动过。
文件摆放的角度变了。
最底下抽屉的锁，有新鲜划痕。
我坐下，打开电脑。
登录加密邮箱。
调查公司发来的压缩包有密码。
我输入沈浩的生日。
错误。
输入我们结婚纪念日。
错误。
输入公司成立日期。
错误。
我停顿片刻，输入沈莉的生日。
解压进度条开始跳动。
第一份文件是酒店入住记录截图。
滨江君悦。
豪华套房。
每次都是整晚。
登记姓名：沈浩。
同住人：余薇薇。
第二份是照片。
高清长焦镜头拍的。
酒店大堂，沈浩搂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的腰。
女孩很年轻。
二十五六岁。
长发微卷。
笑起来嘴角有梨涡。
第三份是消费记录。
君悦酒店楼下的奢侈品店。
同一时间段。
沈浩的副卡刷了一支十八万的腕表。
第四份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备注名：薇薇。
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
“浩哥，你答应我的那套江景公寓，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呀？[害羞]”
沈浩的回复被截掉了。
我关掉文件。
点开云盘。
调出家里三个隐形摄像头的实时回放。
客厅。
厨房。
书房。
书房那个装在吊灯里，视角最好。
回放到下午三点十分。
沈莉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
她直奔书桌。
翻找。
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打开。
里面是我去年立下的遗嘱副本。
——若我发生意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五套婚前房产及公司股权），由我父母继承。若父母已故，则捐赠给儿童基金会。
沈莉对着文件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放回原处。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
“妈，我看到了……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姜妍这女人太精了，居然背着哥立这种遗嘱……五套房子她宁可捐了也不给我们沈家……我知道怎么做了，合同我会催哥赶紧让她签……签完字，房子到手，后面的事……嗯，我明白。”
电话挂断。
她又在书房转了一圈。
最后视线定格在书架上我和沈浩的结婚照上。
她伸出手。
用指甲在照片里我的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回放结束。
我坐在黑暗里。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跳一跳的。
手机又震了。
沈浩发来微信。
“合同考虑得怎么样了？莉莉刚又打电话催我。”
我打字。
“在看了。但有个问题，赠与合同需要双方到场签字公证吧？”
他秒回。
“你不用去。我找律师做了特别授权委托，你签字授权我全权办理就行。”
“这么急？”
“莉莉的婚事不能拖。”
“沈浩。”我慢慢敲字，“那五套房子，真的是给莉莉当嫁妆吗？”
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
最后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明显不耐烦。
“姜妍，你到底什么意思？怀疑我骗你？我们夫妻这么多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我按下录音键。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莉莉需要房子当陪嫁！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我每天忙公司的事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应付你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昨晚在哪？”
停顿。
五秒。
十秒。
“陪客户。”他声音冷硬，“怎么了？”
“哪个客户？”
“王总！满意了吗？需要我把酒店发票发给你查岗吗？”
“滨江君悦的王总？”
“……对。”
“王总上个月不是去美国看病了吗？我昨天还看到他朋友圈发在纽约中央公园的照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只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语音断了。
三十秒后，他发来文字。
“姜妍，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
我没回。
他继续发。
“好，我承认，昨晚我是没陪客户。我在公司加班，一个人待到凌晨。不想回家，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了。公司融资出了问题，莉莉的婚事也一堆麻烦，我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带给你。”
“所以你就去找余薇薇减压？”
这句话发出去后。
聊天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又消失。
反复三次。
最后。
“谁告诉你的？”
没有否认。
直接问消息来源。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浩，我们离婚吧。”
第三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沈浩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没接。
挂了。
他又打。
我再挂。
第三次，我直接关机。
从书房抽屉最里层，翻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插上新的电话卡。
开机。
登录微信小号。
通讯录里只有三个人。
我爸。
我妈。
我的律师，唐静。
我点开唐静的头像。
“静姐，可以启动了。”
三分钟后，唐静的电话打了过来。
“妍妍，想清楚了？”
“清楚了。”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我和沈浩一起种的桂花树，“委托协议我明天上午签好字给你送过去。所有材料，按我们之前商定的方案准备。”
“沈浩那边……”
“他不知道。”我顿了顿，“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唐静叹了口气。
“婚前财产保全，股权冻结申请，离婚诉讼材料……这些我都会准备好。但妍妍，我得再提醒你一次，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沈浩的公司正在融资关键期，这时候闹离婚，他的资金链可能会断。”
“那是他的事。”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动我房子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那五套房产的赠与合同，你签了吗？”
“还没。”
“千万别签。”唐静语气严肃，“一旦签字，哪怕只是授权委托，他都有办法在过户手续上做手脚。到时候你想追回，难度会大很多。”
“我知道。”我握紧手机，“所以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我给你发的那些调查材料，看了吗？”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我闭上眼睛。
酒店合影。
奢侈品消费。
微信暧昧记录。
还有书房摄像头里，沈莉划我照片的那个动作。
“静姐。”我睁开眼，“我想知道，余薇薇是谁。”
唐静沉默了几秒。
“你真想知道？”
“嗯。”
“……沈浩大学时的初恋。毕业后去了英国，去年刚回来。现在在沈浩公司的合作方那边做市场总监。他们重逢，是在去年十月的行业峰会上。”
我算了一下时间。
去年十月。
正好是我爸住院做手术那段时间。
我在医院陪床，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沈浩说公司忙，很少来医院。
“还有呢？”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余薇薇的父亲，是沈浩公司这轮融资的主要投资人之一。”唐静顿了顿，“而且，她怀孕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多久了？”
“十二周。”唐静语气放轻了，“医院建档记录我弄到了，你要看吗？”
“发给我。”
“妍妍……”
“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墙上。
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木地板的凉意透过裙子渗进来。
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邮箱收到新邮件。
附件是一张B超报告单。
患者姓名：余薇薇。
年龄：26。
孕周：12周+4天。
检查日期：三天前。
报告单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备注。
“胎儿发育良好，建议孕妇保持情绪稳定，加强营养。”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私立妇产医院门口。
沈浩搂着余薇薇的肩膀。
余薇薇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极了六年前，沈浩在民政局门口搂着我拍结婚照时的模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
直到视线模糊。
我抹了把脸。
站起来。
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这些年来，所有能证明公司股权构成、财产来源、家庭贡献的材料。
凌晨三点。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浩站在门口。
身上带着酒气。
领带歪了。
衬衫领口的口红印，已经擦过，但没擦干净，留下一片浅粉色的痕迹。
“姜妍。”他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我没回头。
继续敲键盘。
“谈什么？”
“离婚的事。”他走进来，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他盯着我。
眼睛里有红血丝。
“因为余薇薇？”
我停下打字。
转过椅子。
看着他。
“沈浩，你今年三十四岁，不是十四岁。”我声音很轻，“出轨，骗房，联合你妈你妹算计我……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觉得是哪一件让我决定离婚的？”
他嘴唇动了动。
“那五套房子，我可以不让莉莉要了。”他往前倾身，“余薇薇那边，我也会断干净。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处理掉。”
“处理掉？”我笑了，“怎么处理？给她一笔钱，让她去打胎？就像你处理其他问题一样，用钱？”
“那你要我怎么样？！”他突然提高音量，一拳捶在桌子上，“姜妍，我每天在外面应酬，陪笑，拉投资，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回家就想放松一下，有错吗？余薇薇是年轻，是漂亮，是懂事，她至少不会像你这样，天天跟我算账，天天怀疑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火。
等他吼完。
喘着粗气。
领口的口红印随着呼吸起伏。
“说完了？”我问。
他狠狠瞪着我。
“沈浩。”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别过脸。
“不是你出轨。”我慢慢说，“也不是你要把我的房子送人。”
我伸手，把他歪掉的领带正了正。
动作很轻。
像以前无数个早晨，我送他出门时那样。
“是我突然发现，我嫁了六年的男人，原来从来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他身体僵了一下。
“你爸当年手术需要钱，你第一反应是‘这笔钱以后得让她还’。”我收回手，“你妹妹要房子，你第一反应是‘用姜妍的，反正她嫁过来就是沈家人’。”
我退后两步。
“就连现在，你求我不要离婚，也不是因为你爱我，舍不得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怕离婚会影响公司融资，怕股权分割会让你失去控制权，怕余薇薇的父亲知道你有家室后会撤资。”
沈浩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姜妍，你……”
“我说对了吗？”我笑了，“沈浩，我们之间，早就不是夫妻了。是合伙人。还是那种，你随时准备把我踢出局的合伙人。”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离婚协议，唐静律师会发给你。”我转身，继续整理文件，“房子我不会给你，股权按法律规定分割。至于公司融资……”
我顿了顿。
“你自己想办法。”
沈浩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姜妍！你别太过分！”他眼睛红了，“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你凭什么分？！”
我转过身。
“凭公司注册资金是我爸出的。”
“凭前三年的客户资源是我一个一个跑来的。”
“凭你第一次见投资人穿的那套西装，是我用三个月工资买的。”
我一字一句。
“沈浩，没有我姜妍，你什么都不是。”
他死死瞪着我。
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水晶碎片溅了一地。
“好！”他指着我的鼻子，“离！谁不离谁是孙子！但姜妍我告诉你，想分我的公司？做梦！那五套房子，你也别想留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净身出户！”
他摔门而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然后是别墅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我蹲下身。
一片一片。
捡起地上的水晶碎片。
有一片太锋利。
划破了手指。
血珠渗出来。
我盯着那滴血。
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
给唐静发了一条消息。
“静姐，再加一条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把我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冻结。”
第四章
沈浩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沈莉的电话就打来了。
语气甜得发腻。
“嫂子~起床了吗？今天天气可好了，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呀？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爱马仕，有好多新品呢~”
我站在衣帽间，对着镜子系丝巾。
“今天恐怕不行，莉莉。公司有个重要会议。”
“哎呀，什么会比我这个妹妹还重要呀？”她撒娇，“嫂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房子的事，我真不知道哥没跟你商量……要不这样，我请你吃饭，当面跟你道歉？”
我系好丝巾。
对着镜子笑了笑。
“真不用。房子的事，我已经跟你哥说好了。”
“说好了？”她声音立刻亮起来，“嫂子你同意签合同了？”
“嗯。”我拿起包，“授权委托书我昨天就签好了，放在你哥书房。你今天要是有空，可以去找他拿。”
“真的？！”她激动得声音都尖了，“嫂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那我这就给哥打电话！”
“等等。”我叫住她。
“怎么了嫂子？”
“过户的时候，记得带上完整的材料。”我语速放慢，“房产证，身份证，婚姻证明……一样都不能少。不动产登记中心现在查得很严，手续不全办不了。”
“放心吧嫂子！”她笑得更开心了，“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挂断电话。
我打开微信，给唐静发了条消息。
“鱼咬钩了。”
唐静秒回。
“收到。已向法院提交保全申请，今天上午就能出裁定书。不动产登记中心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
我放下手机。
下楼。
张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
煎蛋。
几样小菜。
“太太，先生昨晚……”她欲言又止。
“他最近忙。”我坐下，“张姨，今天收拾一下客房吧。我爸妈过两天要来住几天。”
张姨愣了一下。
“亲家老爷和太太要来？”
“嗯。”我喝了一口粥，“我爸身体恢复得不错，想来看看我。”
“那……住几天呀？”
“看情况。”我抬头看她，“可能几天，也可能……住得久一点。”
张姨眼神闪了闪。
“好的，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太太。”
“嗯？”
“您……没事吧？”她声音很轻，“我昨晚听到书房有动静……”
我放下勺子。
“张姨，你在我们家做了几年了？”
“四年了。”她搓了搓围裙，“从您搬进这别墅开始。”
“四年。”我点点头，“时间不短了。”
我看着她。
“这四年，我对你怎么样？”
“太太对我很好。”她低下头，“工资从来没晚发过，逢年过节都有红包，我儿子上大学，您还给了两万块钱……”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书房备用钥匙给沈莉？”
张姨猛地抬起头。
脸色瞬间煞白。
“太太，我……”
“昨天下午，沈莉来的时候，你不仅给了她钥匙，还在门口帮她望风。”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书房里有什么，你大概也知道吧？”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
“太太对不起！是沈莉小姐逼我的！她说我要是不给钥匙，就让先生开除我……我儿子还在上大学，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沈莉给了你多少钱？”
“……五万。”
我笑了。
“五万。四年情分，就值五万。”
“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眼泪掉下来，“钱我还给她！我现在就还！”
“不用还。”我站起来，“那五万，你留着。”
她愣住了。
“但是张姨。”我走到她面前，“从今天起，你不用在这里工作了。这个月的工资，我会按整月结给你。另外再给你十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太太……”
“走吧。”我转身，“趁我现在还好说话。”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上楼。
换衣服。
化妆。
九点整，我开车去公司。
刚到地下车库，沈浩的奔驰就横在了我车前。
他推门下车。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看样子一宿没睡。
“姜妍。”他拦住我的车门，“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我没下车，只降下车窗，“离婚协议唐静应该发给你了。”
“我不签！”他压低声音，但语气很冲，“而且我告诉你，那五套房子的过户手续，今天上午就办。授权委托书我拿到了，你签了字，法律上就生效了！”
我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
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沈浩，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签字？”
他愣了一下。
“因为你怕我！”他挺直腰板，“因为你舍不得离婚！姜妍，别装了，你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用离婚吓唬我？没用！”
我轻轻叹了口气。
“沈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签了授权书，却让你今天才拿到？”
他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推开车门，下车，和他面对面站着，“那份授权委托书，我签的是昨天的日期。”
他瞳孔猛地一缩。
“昨天……昨天怎么了？”
“昨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我看了眼手表，“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我名下所有不动产，包括那五套房产。”
沈浩的脸。
一点一点。
褪去所有血色。
“你……你胡说！保全申请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
“正常情况下，是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我点点头，“但如果有特殊理由，比如，有证据证明配偶正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可以加急处理。”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复印件。
递给他。
《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
申请人：姜妍。
被申请人：沈浩。
申请事项：冻结姜妍名下位于XX市XX区等五处不动产。
申请理由：被申请人沈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企图通过欺诈手段，将申请人婚前个人财产无偿转移给第三人，严重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
最后。
申请日期：昨天。
法院盖章处，已经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裁定日期：今日。
沈浩的手开始抖。
文件纸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姜妍！你阴我？！”
“我只是保护我该有的东西。”我收回文件，“沈浩，我给过你机会。昨天在书房，如果你承认错误，如果你说一句‘老婆我错了’，如果你没有摔那个烟灰缸……”
我摇摇头。
“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我绕过他，往电梯口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气很大。
指甲陷进我肉里。
“姜妍！你不能这么做！”他声音嘶哑，“莉莉今天下午就去过户！她婆家人都在等着看！你这时候冻结房产，让她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我甩开他的手。
“那是你的事。”
“姜妍！”他追上来，挡在电梯前，“算我求你！房子你先别冻！等莉莉办完过户，你想怎么离都行！我净身出户都行！但今天这个面子，你得给我！”
我看着他那张近乎扭曲的脸。
突然想起六年前，他跪在我爸面前求婚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急切。
也是这么“真诚”。
“沈浩。”我轻声问，“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余薇薇，你也会为了你妹妹，让她把五套房子拱手送人吗？”
他僵住了。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按下楼层。
门缓缓关闭的瞬间，我看到沈浩还站在原地。
低着头。
肩膀垮着。
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雕像。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我在光亮的电梯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妆容精致。
衣着得体。
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但眼睛是红的。
我仰起头。
深呼吸。
把那股酸涩的感觉，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五章
刚到办公室坐下，唐静的电话就来了。
“裁定书已经送达不动产登记中心了。”她说，“系统已经锁定，今天起，那五套房产的所有权变更、抵押、出售等手续，一律暂停办理。”
“谢谢静姐。”
“客气什么。”唐静顿了顿，“不过妍妍，沈浩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会想办法解冻。”
“我知道。”
“另外……”唐静声音压低，“我刚才查到，沈浩公司的融资协议里，有一条对赌条款。如果这个月底前，他不能完成B轮融资，就要以个人名下资产做担保。”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个人名下资产？”
“包括你们婚后买的这栋别墅，还有他持有的公司股权。”唐静说，“如果对赌失败，这些都可能被投资方收走。”
我看向窗外。
江对岸，沈浩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那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
也是我们婚姻的见证。
“妍妍，你现在冻结房产，等于掐断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唐静语气复杂，“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跳。”我收回视线，“静姐，帮我查一下，余薇薇父亲那家投资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
“你是怀疑……”
“沈浩急着转移我的房产，可能不只是为了给他妹妹当嫁妆。”我慢慢说，“也许，他是想套现，去填公司的窟窿。”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敲键盘的声音。
几分钟后。
“查到了。”唐静声音严肃，“余薇薇父亲的公司，上个月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了。涉嫌违规操作，资金链可能有问题。他们承诺给沈浩公司的B轮融资……大概率要黄。”
我闭上眼睛。
果然。
沈浩，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用我的房子套现，去救你自己的公司。
救成了，你是力挽狂澜的沈总。
救不成，房子没了，债务是我的。
“妍妍？”唐静叫了我一声。
“我没事。”我睁开眼，“静姐，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把我们之前收集的，沈浩公司财务报表的问题材料，整理一份出来。”
“你要举报？”
“不。”我摇头，“是备用。”
“第二件呢？”
“查一下余薇薇。”我顿了顿，“我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沈浩的。”
唐静沉默了一下。
“妍妍，如果……”
“如果是。”我打断她，“那这场离婚官司，我就更有把握了。”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电脑。
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调出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流水。
一笔一笔看。
越看，心越沉。
公司账面显示，流动资金充足。
但有几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
备注写的是“市场推广费”、“公关费”。
但收款方，都是些没听说过的空壳公司。
我截图。
保存。
加密。
刚做完这些，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沈浩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一个我认识，是他的法律顾问周律师。
另一个不认识，但气质凌厉，戴着金丝眼镜。
“姜妍。”沈浩走进来，脸色阴沉，“这位是赵律师，专打财产纠纷的。我们谈谈。”
我没起身。
“谈什么？”
“房产解冻的事。”沈浩在对面坐下，“赵律师看了法院的裁定书，认为你的保全申请理由不成立。那五套房子虽然是你婚前财产，但婚后我们有共同还贷记录，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我作为丈夫，有权处置。”
我看向那位赵律师。
“赵律师是这么认为的？”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
“姜女士，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婚前财产在婚后产生的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这五套房产，婚后有还贷记录，且市值大幅上涨，沈先生确实享有部分权益。”
我笑了笑。
“赵律师，您说的没错。”
沈浩眼睛一亮。
“但是。”我话锋一转，“您可能没仔细看购房合同和贷款记录。这五套房子，全款付清，无贷款。所谓的‘还贷记录’，是沈浩伪造的。”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推过去。
“这是银行出具的原始贷款结清证明。五套房子，三套是我父母全款购买，两套是我婚前用个人存款全款购买。从头到尾，没有一分钱贷款。”
赵律师拿起文件，仔细看。
眉头慢慢皱起来。
沈浩的脸色又白了。
“沈浩。”我看着他，“伪造银行流水，制造虚假还贷记录……这个罪名，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他猛地站起来。
“姜妍！你——”
“沈总。”赵律师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然后看向我。
“姜女士，即便没有还贷记录，沈先生作为您的配偶，在您签字授权的情况下，办理房产赠与手续，程序上也是合法的。您现在单方面申请冻结，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复议，要求解除保全。”
“可以啊。”我点点头，“赵律师尽管去申请。不过……”
我打开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沈浩昨天在书房的声音。
——“姜妍，我承认，昨晚我是没陪客户……我在公司加班……”
——“所以你就去找余薇薇减压？”
——“谁告诉你的？”
录音到此为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沈浩死死盯着我的手机。
像要把它盯穿。
“赵律师。”我关掉录音，“您觉得，一个婚姻存续期间出轨，并让第三者怀孕的丈夫，突然要转移妻子名下的巨额房产……法院会相信他是‘合法处置夫妻共同财产’吗？”
赵律师不说话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重新戴上。
“沈总。”他转向沈浩，“这个案子……我可能接不了。”
“赵律师！”沈浩急了，“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赵律师站起来，对我点了点头，“姜女士，打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律师看了看沈浩，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浩。
空气凝滞。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
他慢慢走到我办公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
俯身。
眼睛里全是血丝。
“姜妍。”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我说，“按法律程序，公平分割。”
“如果我不离呢？”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迎上他的目光，“重婚罪，转移财产，伪造证据……沈浩，你觉得你能赢吗？”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这场对视，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最后。
他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他直起身，“姜妍，你厉害。我认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
背对着我。
“下午三点，不动产登记中心。莉莉会准时到。”他顿了顿，“姜妍，算我最后求你一次。别让她太难堪。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要套房子结婚。”
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
见我没回应，拉开门。
走了。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那份银行结清证明。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
给沈莉发了条微信。
“莉莉，下午过户，嫂子可能去不了了。你跟你哥去办吧，手续都齐全的。”
沈莉秒回。
“谢谢嫂子！爱你！[亲亲]”
附带一个转账红包。
8888元。
我没收。
也没回。
放下手机。
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要下雨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
滨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
沈浩站在大厅门口，频繁看手表。
沈莉挽着他的胳膊，妆容精致，一身名牌，笑得春风得意。
“哥，你看我这身怎么样？够不够气派？”她转了个圈。
“嗯。”沈浩心不在焉。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沈莉拍拍他的肩，“等房子到手，我请你和嫂子吃大餐！米其林三星，我请客！”
沈浩没接话。
他看向停车场方向。
一辆白色宝马缓缓驶入。
车牌尾号717。
姜妍的车。
他呼吸一紧。
但车停稳后，下来的却不是姜妍。
是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
三十多岁，干练短发，手里拿着公文包。
唐静。
沈浩认识她。
姜妍的律师。
唐静走到他们面前，微笑。
“沈先生，沈小姐。姜妍女士委托我来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沈莉的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自己不来吗？”
“她临时有事。”唐静语气礼貌，“不过授权委托书已经公证过了，法律效力一样。”
沈莉看向沈浩。
沈浩脸色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进去吧。”
三人走进大厅。
取号。
等待。
叫到他们的号时，沈莉几乎是跳起来的。
她拉着沈浩快步走到窗口。
把一沓材料递进去。
“您好，办理不动产赠与过户！”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接过材料，开始核对。
身份证。
结婚证。
房产证。
赠与合同。
授权委托书。
一样一样看。
沈莉紧张地攥着沈浩的袖子。
沈浩则盯着工作人员的脸。
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但工作人员始终面无表情。
直到看到授权委托书时，她停顿了一下。
抬头看了沈浩一眼。
“委托人姜妍女士本人没来？”
“她有授权书。”沈浩说，“法律上没问题吧？”
工作人员没说话，继续低头操作电脑。
键盘敲击声。
鼠标点击声。
大厅里其他窗口的交谈声。
混在一起。
沈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哥……”她小声说，“应该……没问题吧？”
沈浩没回答。
他的手心全是汗。
突然。
工作人员停下了动作。
她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主任，您过来看一下。系统提示异常。”
沈浩的心脏猛地一沉。
沈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工作人员没理她。
几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他俯身看向电脑屏幕。
操作了几下。
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直起身，看向沈浩和沈莉。
“抱歉，两位。”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系统显示，这五处不动产，已于今日上午被法院依法冻结。”
他顿了顿。
“在冻结解除前，无法办理任何权属变更手续。”
沈莉脸上的笑容。
瞬间。
彻底。
凝固了。
第六章
大厅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沈莉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转头看沈浩。
眼神从茫然，到困惑，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的愤怒。
“哥……”她声音在抖，“冻结……是什么意思？”
沈浩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谁申请的冻结？”
“法院。”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具体信息我们无权透露，您需要联系承办法官。”
“解冻要多久？”
“这要看案件审理进度。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个月，甚至几年。”
“几年？！”沈莉尖叫起来，“我等不了几年！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她猛地抓住沈浩的胳膊。
“哥！你想想办法啊！你跟嫂子说说！让她撤诉！让她解冻！房子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就要一套！一套就行！”
沈浩甩开她的手。
力道很大。
沈莉踉跄了一下，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
“沈浩！”她声音尖利，“你冲我发什么火？！是你答应我的！是你拍着胸脯说房子没问题！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窃窃私语。
指指点点。
沈浩脸色铁青。
他抓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就走。
“哥！你去哪儿？！”沈莉追上去。
唐静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兄妹一前一后冲出大厅。
她拿出手机。
拨通我的电话。
“妍妍，办完了。”
“她什么反应？”
“崩溃了。”唐静顿了顿，“沈浩脸色也很难看。估计要去找你。”
“让他来。”我说，“我在家等他。”
挂断电话。
我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
另一份，是沈浩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
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淅淅沥沥。
敲在玻璃上。
像某种倒计时。
半小时后。
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去开门。
沈浩站在门外。
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头上。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身后，沈莉也跟来了，妆全花了，头发狼狈地黏在脸上。
“姜妍！”沈浩推开我，冲进客厅，“你什么意思？！法院冻结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跟在他身后。
“是我申请的保全。有问题吗？”
“你——”他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你知不知道莉莉的婚事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她婆家就等着看房子？！你现在这么一搞，她婚还结不结了？！”
我看向沈莉。
“莉莉，你哥没告诉你吗？”
沈莉愣了一下。
“告诉我什么？”
“那五套房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你当嫁妆的。”我慢慢说，“你哥是想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然后让你抵押贷款，套出现金，去填他公司的资金窟窿。”
沈莉瞪大了眼睛。
“你胡说！哥，她胡说对不对？！”
沈浩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我。
“姜妍，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谣言？”我笑了，“沈浩，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财务审计报告。
扔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沈浩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以为你删了电脑记录，我就查不到了？”我看着他，“沈浩，这六年，公司所有的财务数据，我都有一份备份。存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我有。”
他拿起报告。
手抖得厉害。
纸张哗啦啦响。
“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我坐回沙发，“不可能知道你挪用了公司两千万流动资金，去投资一个快要破产的矿场？不可能知道你伪造财务报表，骗投资人的钱？还是不可能知道，余薇薇的父亲，根本就没打算给你融资？”
沈浩猛地抬头。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靠在沙发背上，“比如，余薇薇肚子里的孩子，其实不是你亲生的。”
这句话。
像一颗炸弹。
在客厅里炸开。
沈浩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余薇薇的孩子，是她前男友的。”我一字一句，“她回国找你，不是因为还爱你。是因为她前男友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她需要找个冤大头，帮她养孩子，还债。”
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
递给他。
亲子鉴定预约单。
预约人：余薇薇。
检测样本：胎儿绒毛。
对比样本：某男性（非沈浩）。
预约时间：两周前。
“她本来想等孩子生下来，再去做鉴定，坐实是你的种。”我收回手机，“但你急着要钱，她等不了那么久了。所以，她去找了前男友，想让他配合演戏。可惜，被我的人拍到了。”
沈浩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眼睛一眨不眨。
像不认识那些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薇薇不会骗我……她说她爱我……她说孩子是我的……”
“她说的话，你也信？”我笑了，“沈浩，你连我这个跟你同床共枕六年的妻子都不信，却信一个离开你八年，突然回来的初恋？”
他后退了两步。
撞到茶几。
桌上的玻璃杯晃了晃，掉在地上。
碎了。
清脆的碎裂声。
让他猛地回过神。
“姜妍……”他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你等着看我跳进这个坑，等着看我身败名裂，是不是？！”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此刻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歇斯底里。
狼狈不堪。
“沈浩。”我轻声说，“这个坑，是你自己挖的。”
他呆住了。
“如果你不动我的房子。”
“如果你不出轨。”
“如果你不骗我。”
我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我们之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雨声。
和沈莉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
沈浩慢慢蹲下身。
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起初是轻微的。
然后越来越剧烈。
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像个孩子。
一个做错了事，却再也无法挽回的孩子。
沈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她看看沈浩，又看看我。
最后，她也蹲下来，抱住沈浩。
“哥……哥你别哭了……房子我不要了……婚我也不结了……你别哭了……”
我看着这对兄妹。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我停下脚步。
“沈浩。”
他抬起头。
满脸泪水。
“离婚协议在茶几上。”我说，“签了字，你的公司，我帮你保住。”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签了离婚协议。你净身出户。那五套房子归我，别墅归我，公司股权你全部转让给我。作为交换，我会用我的个人资产，帮你填上那两千万的窟窿，稳住投资人。”
他慢慢站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看着他，“公司是我看着做起来的。我不想让它垮。”
“只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我顿了顿，“这六年，我付出的青春，心血，感情……需要有个交代。”
我转身上楼。
“明天上午九点，唐静律师会带新的协议过来。签不签，你自己决定。”
第七章
那一晚，沈浩没走。
他睡在客房。
沈莉也留下来了，住在另一间客房。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里，余薇薇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
“姜姐，我们见一面吧。”
“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解释。”
“沈浩他骗了你，但也骗了我。”
“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没回。
拉黑了她。
凌晨三点。
我听到楼下有动静。
轻轻起身，走到楼梯口。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
沈浩坐在沙发上。
面前摊着那份离婚协议。
他手里拿着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
久久没有落下。
我看了他一会儿。
转身回房。
关门。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下楼时，沈浩已经坐在餐厅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
胡子刮了。
头发也梳过。
但眼睛里的血丝，遮不住。
“早。”他说。
“早。”
张姨已经走了，早餐是我昨晚预约的电饭煲煮的粥。
我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
沉默地喝粥。
“姜妍。”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没有动那五套房子，我们会不会……”
“不会。”我打断他。
他抬头看我。
“沈浩，问题从来不是那五套房子。”我放下勺子，“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是你觉得，我的一切都该是你的。是你认为，我的付出，理所当然。”
他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
他说得很轻。
但很清晰。
我愣了一下。
结婚六年。
这是沈浩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
以前吵架，闹矛盾，就算他错了，也从来不会道歉。
只会冷战。
或者用钱摆平。
或者，用“我这么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来堵我的嘴。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他声音沙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姜妍。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我没说话。
继续喝粥。
粥有点凉了。
“离婚协议，我签。”他说，“净身出户，我接受。公司……你帮我保住，我谢谢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莉莉的婚事……”他看向我，“能不能……帮帮她？她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坏，她就是被我、被我妈宠坏了。那套滨江一号的房子，过户给她，行吗？算我求你。”
我放下碗。
“沈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妹妹要的不是房子。”我看着他，“她要的是你的偏爱。是你这个哥哥，无条件的、毫无底线的纵容。”
我站起来。
“我可以给她一套房子，作为新婚礼物。但不是滨江一号。是大学城那边一套小户型，八十平，市值三百万左右。足够她当嫁妆了。”
沈浩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签一份协议。”我说，“这套房子，她只有居住权，没有处置权。不能卖，不能抵押，不能转让。如果她离婚，房子收回。如果她未经我同意擅自处置，我会起诉她。”
沈浩皱起眉。
“这……是不是太苛刻了？”
“苛刻？”我笑了，“沈浩，你要清楚，这不是她应得的。这是我施舍给她的。施舍，就要有施舍的规矩。”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跟她说。”
九点整。
唐静准时到了。
她带来了新的离婚协议。
以及一份房产赠与协议（附条件）。
沈浩看得很仔细。
一页一页。
一条一条。
看到最后，他拿起笔。
在签名处。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浩。
两个字。
写得很快。
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
抬头看我。
“姜妍。”
“嗯？”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摇头。
“不能。”
他眼神暗了下去。
“但我们可以做合伙人。”我补充道，“公司重组后，我会给你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你继续当总经理，负责业务。我当董事长，负责财务和战略。”
他愣住了。
“你……还愿意用我？”
“你能力不错。”我实话实说，“公司能做大，有你一大半功劳。我不想因为私人恩怨，毁了公司。”
他眼眶红了。
别过脸。
“谢谢。”
“不用谢。”我收起协议，“这是生意。”
唐静把协议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离婚手续，我会尽快办妥。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沈先生，从今天起，这栋别墅的所有权归姜妍女士，您需要在三天内搬离。”
沈浩点头。
“我知道。”
“另外，关于余薇薇那边……”唐静看向我。
“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我说，“生下来后，去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沈浩的，让她把她从沈浩这里拿走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如果是……”
我顿了顿。
“如果是，孩子沈浩可以认。但余薇薇，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唐静点头。
“明白。”
她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又回头。
“妍妍，公司那边，有几个投资人听说你们离婚，想撤资。需要我去处理吗？”
“不用。”我说，“你帮我约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我亲自跟他们谈。”
“好。”
唐静走了。
客厅里又剩下我和沈浩。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你打算怎么跟投资人谈？”沈浩问。
“实话实说。”我走到窗边，“公司账面有问题，但窟窿已经填上了。新的股权结构更健康，我会引入新的战略投资。如果他们还想撤，我按市价回购他们的股份。”
“你哪来的钱？”
“我有我的办法。”我没细说。
其实，那五套房子，我早就找好了买家。
不是卖。
是股权质押。
用房产做抵押，从银行贷出一笔低息贷款，用来重组公司。
这件事，我没告诉沈浩。
也不需要告诉他。
“沈浩。”我看着窗外的雨，“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离开这个城市吧。”
“去哪？”
“还没想好。”他说，“也许回老家，也许去南方。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点点头。
“也好。”
“姜妍。”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如果……”他声音很轻，“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没回头。
“下辈子太远了。”
我说。
“这辈子的事，这辈子了结吧。”
第八章
沈浩搬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雨终于停了。
阳光很好。
他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
六年婚姻。
最后能带走的，只有这么点东西。
我站在门口送他。
“房子过户给莉莉的手续，唐静会跟进。”我说，“你不用担心。”
“谢谢。”他拉着行李箱，看着我，“姜妍，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他点点头。
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我妈那边……如果她来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去处理。”
“不用。”我摇头，“我能应付。”
他苦笑了一下。
“也是。你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他走了。
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渐渐消失在小区拐角。
我关上门。
回到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
沈浩留下的。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和一张纸条。
“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两百万，是我这些年偷偷存的私房钱。本来想给余薇薇……现在，给你。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
我拿着那张卡。
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书房。
打开保险柜。
把卡放进去。
和那些房产证、股权文件放在一起。
锁上。
三天后。
公司会议室。
五个投资人准时到场。
我坐在主位，唐静坐在我旁边。
“姜总，沈总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为首的李总开门见山，“公司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很担心。所以，我们还是决定撤资。”
“可以。”我点头，“按照投资协议，你们现在撤资，只能拿回本金的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另一个王总拍桌子，“姜妍，你别太过分！公司现在估值比我们投资时涨了三倍！凭什么只给我们百分之七十？！”
“就凭公司现在有财务问题。”我平静地看着他，“就凭你们投资时签的对赌协议里，明确写着‘若公司出现重大财务风险，投资方有权撤资，但只能收回本金百分之七十’。”
我把协议复印件推到他们面前。
“白纸黑字，各位签过字的。”
几个投资人面面相觑。
“姜妍，你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李总脸色难看。
“我不是要撕破脸。”我站起来，“我是在救这家公司。”
我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新的股权结构图。
以及新的财务预测。
“沈浩挪用的两千万，我已经补上了。新的战略投资方，下个月就会进来。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在这里。”
我一页一页讲。
数据。
市场。
前景。
讲得很详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
“姜总。”李总最后说，“你说的这些，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我合上电脑，“但我只给各位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们决定撤资，我当场签回购协议。如果决定留下，我会重新分配股权，给你们更多的投票权。”
“一天太短了！”
“市场不等人。”我看着他们，“公司现在每耽误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各位都是生意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李总沉默了一会儿。
“好。明天给你答复。”
投资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唐静。
“妍妍，你觉得他们会留下吗？”唐静问。
“李总和刘总会留下。”我说，“他们投资眼光一向准，看得出公司还有价值。王总和另外两个会走，他们胆子小，不敢赌。”
“那资金缺口……”
“缺口不大。”我算了一下，“他们撤资，我需要回购大概八百万的股份。这笔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唐静皱眉，“那五套房子的抵押贷款，不是要用来填公司窟窿吗？”
“我找了我爸。”我坦白，“他把他收藏的那些字画卖了，凑了八百万给我。”
唐静愣住了。
“你爸……同意了？”
“一开始不同意。”我笑了笑，“他说，离了就离了，别折腾公司了。但后来我给他看了沈浩那些事，他气得差点犯病。最后说，钱可以给，但要求是，以后公司必须我来管，不能再让男人插手。”
唐静也笑了。
“你爸还是疼你。”
“嗯。”我点头，“所以，我不能让他失望。”
第二天。
投资人如约而至。
果然。
李总和刘总选择留下。
王总和另外两个，坚持撤资。
我当场签了回购协议。
八百万现金，当天到账。
送走投资人后，李总单独留下来。
“姜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总请讲。”
“沈浩这件事……你处理得太仁慈了。”李总看着我，“按他做的那些事，送进去坐几年牢都不为过。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还给他留了股份……以后，不怕他反咬你一口？”
我笑了笑。
“李总，您知道为什么古代皇帝处置权臣，很少赶尽杀绝吗？”
“为什么？”
“因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看着窗外，“沈浩能力是有的，人脉也在。逼急了，他真可能鱼死网破。现在这样，他念我一点情分，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李总若有所思。
“姜总年纪轻轻，想得倒长远。”
“被逼出来的。”我实话实说。
送走李总。
我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内线电话响了。
“姜总，前台有位姓沈的小姐找您，说是您小姑子。”
沈莉。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
沈莉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
没化妆。
眼睛还有点肿。
“嫂子。”她小声叫了一声。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
绞在一起。
“嫂子，我是来……道歉的。”
我没说话。
看着她。
“以前是我不对。”她低下头，“我不该总跟你要东西，不该撺掇我哥动你的房子，不该……不该在书房划你的照片。”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都跟我说了，那些房子……他本来是想拿去抵押贷款的。我差点……差点就成帮凶了。”
“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我说。
“嫂子，那套房子……你真的还愿意给我吗？”
“愿意。”我点头，“但条件，你哥应该跟你说了吧？”
“说了。”她咬了咬嘴唇，“我签。只要能让我顺利结婚，什么条件我都签。”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赠与协议。
推给她。
“看清楚再婚，房子收回。如果她未经我同意擅自处置，我会起诉她。”
沈浩皱起眉。
“这……是不是太苛刻了？”
“苛刻？”我笑了，“沈浩，你要清楚，这不是她应得的。这是我施舍给她的。施舍，就要有施舍的规矩。”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跟她说。”
九点整。
唐静准时到了。
她带来了新的离婚协议。
以及一份房产赠与协议（附条件）。
沈浩看得很仔细。
一页一页。
一条一条。
看到最后，他拿起笔。
在签名处。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浩。
两个字。
写得很快。
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
抬头看我。
“姜妍。”
“嗯？”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摇头。
“不能。”
他眼神暗了下去。
“但我们可以做合伙人。”我补充道，“公司重组后，我会给你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你继续当总经理，负责业务。我当董事长，负责财务和战略。”
他愣住了。
“你……还愿意用我？”
“你能力不错。”我实话实说，“公司能做大，有你一大半功劳。我不想因为私人恩怨，毁了公司。”
他眼眶红了。
别过脸。
“谢谢。”
“不用谢。”我收起协议，“这是生意。”
唐静把协议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离婚手续，我会尽快办妥。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沈先生，从今天起，这栋别墅的所有权归姜妍女士，您需要在三天内搬离。”
沈浩点头。
“我知道。”
“另外，关于余薇薇那边……”唐静看向我。
“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我说，“生下来后，去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沈浩的，让她把她从沈浩这里拿走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如果是……”
我顿了顿。
“如果是，孩子沈浩可以认。但余薇薇，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唐静点头。
“明白。”
她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又回头。
“妍妍，公司那边，有几个投资人听说你们离婚，想撤资。需要我去处理吗？”
“不用。”我说，“你帮我约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我亲自跟他们谈。”
“好。”
唐静走了。
客厅里又剩下我和沈浩。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你打算怎么跟投资人谈？”沈浩问。
“实话实说。”我走到窗边，“公司账面有问题，但窟窿已经填上了。新的股权结构更健康，我会引入新的战略投资。如果他们还想撤，我按市价回购他们的股份。”
“你哪来的钱？”
“我有我的办法。”我没细说。
其实，那五套房子，我早就找好了买家。
不是卖。
是股权质押。
用房产做抵押，从银行贷出一笔低息贷款，用来重组公司。
这件事，我没告诉沈浩。
也不需要告诉他。
“沈浩。”我看着窗外的雨，“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离开这个城市吧。”
“去哪？”
“还没想好。”他说，“也许回老家，也许去南方。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点点头。
“也好。”
“姜妍。”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如果……”他声音很轻，“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没回头。
“下辈子太远了。”
我说。
“这辈子的事，这辈子了结吧。”
第九章
一个月后。
离婚证下来了。
红本换红本。
只是里面的照片，从合影变成了单人照。
我拿着离婚证，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刺眼。
沈浩站在我旁边。
“我下午的飞机。”他说，“去深圳。”
“嗯。”
“公司那边，我已经交接好了。李总会暂时代理总经理，等你找到合适的人选。”
“好。”
沉默。
“姜妍。”他忽然说，“余薇薇的孩子，生下来了。”
我转头看他。
“亲子鉴定做了吗？”
“做了。”他苦笑，“不是我的。”
我点点头。
“意料之中。”
“她承认了。”沈浩说，“孩子是她前男友的。她前男友欠了赌债，跑路了。她找我，就是为了钱。”
“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她从我这里拿走的钱，都要回来了。”他说，“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但钱是要回来了。一共三百二十万。”
他递给我一张支票。
“这笔钱，本来就不该是我的。你拿着吧，算是……我最后一点补偿。”
我看着那张支票。
没接。
“你自己留着吧。”我说，“去深圳，重新开始，需要钱。”
他愣了一下。
“姜妍，你……”
“我不是圣母。”我打断他，“我只是觉得，这笔钱，是你用你的方式要回来的，就该归你。至于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他拿着支票的手，慢慢垂下去。
“两清……”他喃喃重复，“对，两清了。”
他苦笑。
“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
他转身。
走了几步，又回头。
“姜妍。”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
他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坐进出租车。
车子汇入车流。
消失不见。
我仰起头。
看着天空。
长长地。
舒了一口气。
六年的婚姻。
终于。
画上了句号。
回到公司。
唐静已经在等我了。
“离婚证拿到了？”
“嗯。”
“恭喜。”她笑着递给我一份文件，“新的股权结构，已经变更完成了。你现在是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六十二。沈浩的百分之五，已经转到你名下，代持协议也签了。”
我接过文件。
翻了翻。
“李总那边呢？”
“李总很满意。”唐静说，“他拿到了百分之十的股权，还有两个董事席位。刘总拿了百分之八。剩下百分之二十，留给了新的战略投资方。”
“新投资方什么时候进来？”
“下周一。”唐静看了看日程，“对方派来的代表，是个女的。三十出头，很厉害的角色。你要有心理准备。”
“叫什么名字？”
“姓余。”唐静顿了顿，“余敏。”
我愣了一下。
“余？”
“不是余薇薇。”唐静赶紧说，“余敏是北京来的，背景很硬。跟余薇薇没关系。”
我点点头。
“知道了。”
“另外……”唐静犹豫了一下，“沈莉那边，房子过户办完了。但她今天上午来找我，说……她不想结婚了。”
“为什么？”
“她男朋友家，听说房子只有居住权，不能卖，当场翻脸了。”唐静说，“婚期推迟了，说等房子的问题解决了再说。沈莉哭了一上午，问我能不能……把居住权改成所有权。”
我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能。”唐静摇头，“但她说，如果你不同意，她就去找沈浩，让沈浩来求你。”
“让她找。”我说，“沈浩现在自身难保，没空管她。”
“那……她会不会闹？”
“让她闹。”我走到窗边，“闹得越大，她婆家越不敢娶她。这样也好，省得她嫁过去受气。”
唐静想了想。
“有道理。”
她收起文件。
“对了，还有件事。”
“嗯？”
“你爸上午打电话给我。”唐静说，“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说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心头一暖。
“回。”
“那我晚上去接你？”
“不用。”我摇头，“我自己开车回去。”
唐静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那本离婚证。
看了很久。
然后拉开抽屉。
把它放了进去。
和那些房产证、股权文件放在一起。
锁上。
晚上六点。
我开车回父母家。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沈莉。
她看到我的车，立刻冲了过来。
“嫂子！”她拍打车窗。
我降下车窗。
“有事？”
“嫂子，我求你了！”她眼睛又红又肿，“你把房子所有权给我吧！我男朋友说了，没有房子，他爸妈不同意我们结婚！我求你了，我就这一套房，你那么多套，给我一套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脸。
妆容全花了。
头发也乱了。
像个疯子。
“沈莉。”我平静地说，“房子，我不会给你。婚，你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但有一点，你记清楚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姜妍，不欠你们沈家任何东西。”我一字一句，“从前不欠，现在不欠，以后，更不会欠。”
我升起车窗。
开车驶入小区。
后视镜里，沈莉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我收回视线。
停好车。
上楼。
敲门。
门开了。
我妈系着围裙，满脸笑容。
“妍妍回来啦！快进来！饭好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我进来，放下报纸。
“办完了？”
“办完了。”
“嗯。”他点点头，“吃饭吧。”
饭桌上。
我妈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爸喝了口酒。
“公司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我说，“新的投资方下周进来，是个很有实力的公司。”
“嗯。”他又点点头，“自己当老板了，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相信别人。”
“知道了，爸。”
“对了。”我妈忽然说，“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是个大学老师，三十岁，人挺稳重的。你要不要见见？”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妈，我才刚离婚。”
“离婚怎么了？”我妈不以为然，“好女人还怕没人要？见见呗，就当交个朋友。”
我看向我爸。
我爸放下酒杯。
“见见也好。”他说，“但别急着定。多看看，多挑挑。这次，眼睛擦亮点。”
我笑了。
“好。”
吃完饭。
我陪我妈洗碗。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新闻里在播一条财经消息。
“据悉，本市知名企业浩宇科技完成重组，新任董事长姜妍女士表示，公司将专注于人工智能领域……”
我妈凑过来看。
“哟，我闺女上电视了！”
我爸也抬头看。
屏幕里，是我上周接受采访的片段。
一身白色西装。
妆容精致。
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浩宇科技的未来，将不再依赖于某个人的决策，而是依靠完善的制度和优秀的团队……”
我爸看了很久。
然后。
轻轻叹了口气。
“长大了。”
他说。
我鼻子一酸。
差点掉眼泪。
洗完碗。
我陪爸妈看了会儿电视。
九点多，起身告辞。
“路上开车慢点。”我妈送我出门。
“知道了。”
下楼。
上车。
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姜总，晚上好。”是个女人的声音。
干练。
冷静。
带着一点京腔。
“我是余敏。下周我们将成为合作伙伴，所以想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我愣了一下。
“余总，您好。”
“叫我余敏就行。”她笑了笑，“姜总，我看过您的资料。很佩服。一个女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住公司，重组股权，不容易。”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她说，“是实话。所以，我想在合作之前，跟您提个醒。”
“您说。”
“你们公司之前那个沈总，沈浩。”余敏顿了顿，“他最近在深圳，接触了我们公司的一个竞争对手。如果我没猜错，他可能想另起炉灶，跟你打擂台。”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谢谢余总提醒。”
“不客气。”余敏说，“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长久，稳定。所以，任何潜在的风险，我都希望提前排除。”
“我明白。”
“那就好。”余敏笑了笑，“下周一见，姜总。”
“下周一见。”
挂断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
沈浩。
你还是不甘心啊。
我笑了笑。
启动车子。
驶出小区。
夜色深了。
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
像流逝的时光。
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第十章
周一上午九点。
公司会议室。
余敏准时出现。
一身黑色套装。
短发。
五官凌厉。
气场很强。
“姜总，久仰。”她伸出手。
“余总，欢迎。”我握住。
她的手很凉。
但很有力。
会议开始。
余敏的团队展示了他们的投资方案。
很专业。
也很强势。
他们要的不只是股权。
还有董事会三个席位。
以及，对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余总，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李总先开口。
“李总觉得苛刻？”余敏笑了笑，“那我们换个角度。我们投入的不仅是资金，还有我们在北京、上海的资源。这些资源，值不值三个席位，值不值一票否决权？”
李总不说话了。
我看向余敏。
“余总，资源可以换算成对赌条款。”我说，“如果三年内，公司业绩达到约定目标，你们可以增加席位。如果达不到，你们可以撤资，我们按溢价回购。这样，对双方都公平。”
余敏挑眉。
“姜总对公司的未来，这么有信心？”
“没信心，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您谈了。”我看着她。
余敏笑了。
“好。那就按姜总说的，对赌。”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了很多。
两个小时后。
合作协议基本敲定。
只差最后的细节。
“姜总。”余敏忽然说，“我听说，您前夫沈浩，最近在深圳也开了一家公司。业务范围，跟浩宇科技高度重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市场很大，容得下两家公司。”
“但如果他恶意竞争呢？”余敏问，“比如，挖你们的人，抢你们的客户？”
“那就各凭本事。”我说，“浩宇科技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某个人，而是技术和团队。只要这两样在，就不怕竞争。”
余敏点点头。
“姜总大气。”
她站起来。
“那就这样。具体协议，我的团队会跟你们的法务对接。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余敏。
李总留了下来。
“姜总，沈浩那边，你真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我反问，“他要争，就让他争。但有一点……”
我看着李总。
“浩宇科技，不会再给任何人走后门，开绿灯。包括我前夫。”
李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姜总，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人总是要变的。”我说。
下午。
我接到沈浩的电话。
“姜妍。”
“嗯。”
“余敏去找你了？”
“嗯。”
“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合作谈成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恭喜。”
“谢谢。”
“姜妍。”他顿了顿，“我在深圳的公司，下个月开业。业务范围……可能跟浩宇科技有重叠。”
“我知道。”
“你……不生气？”
“市场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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