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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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七十大寿那天,丈夫周建平带着他全家集体缺席,我当场笑着把八万块的账结了,没想到一个月后,小叔子周建国一通电话,把我这口压着的气又硬生生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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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包厢里热得发闷,空调像摆设,灯光白得刺眼,照得人脸都没血色。桌上摆着寿桃和红纸剪的“寿”,那是我提前一天跑市场挑的,老板还夸我会买,说这桃子摆盘最喜庆。喜庆是喜庆,可越喜庆越显得尴尬——人坐满了,我这边的亲戚、我爸的老伙计、村里来城里打工顺道赶来的堂哥都在,偏偏缺了最该到的一拨:周建平那一大家子。
我妈坐我旁边,穿着那件藏青色外套,袖口还故意别了枚小胸针,像怕人看不出她今天隆重。她一会儿摸摸杯沿,一会儿偷瞄门口,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她就是这样,急得要命也不愿当着外人给我难堪。
“秀英,要不再等等?”她终于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也许真是路上堵。”
我看着门口那条走廊,服务员来来回回端菜,脚步声像催命。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都不震一下,沉得像块石头。下午我发微信、打电话,能试的都试了,周建平不接,他妈不接,他妹周燕关机,小叔子周建国倒回了句:嫂子,今天家里有点事去不了,替我们给叔叔说声对不住。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像发错群的模板。
我抬头冲我妈笑:“妈,别等了,咱先开席。人家菜都上了,冷了不好吃。”
我爸坐主位,背挺得笔直,腰板还是当兵那会儿练出来的。他今天高兴,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还戴了顶我给他买的帽子,帽檐压得端端正正。他听见我说“开席”,点点头,没多问,只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来吧,吃。”
我给桌上人倒酒,挨个说话,嘴上像装了弹簧,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硬朗天天舒坦”都往外冒。其实我自己清楚,我不是在祝寿,我是在堵住别人的嘴。亲戚们眼睛都尖,谁没来,一眼看得明明白白。
二舅端着杯子靠近我,压着嗓子问:“建平那边咋回事?这么大的事儿,一个人都不露面,不像话啊。”
我还得笑,笑得脸皮发僵:“他临时公司有事,走不开。他家里老人又不太舒服,今天不方便出来。回头他一定补上。”
二舅“哦”了一声,没再追,可那一声“哦”里有多少不信,我听得出来。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乱了,有人聊房价,有人聊孩子上学,我爸那几位老战友喝上头,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拍着桌子讲年轻时候的事。屋里气氛热起来了,唯独我心里冷得厉害。
我不是没想过这结果。订酒店的时候,我就和周建平反复确认过,我说“爸七十,这事不能掉链子”,他说“放心,肯定去,我妈也去”。我甚至还为了他妈爱吃清淡,特意加了一道清蒸鱼,怕她嫌油腻。现在想想,真像个笑话。
到散席已经快九点。我爸喝多了,脸上红得发亮,走路有点飘,嘴里还替周建平说话:“建平忙,忙是好事……人忙才有出息……理解。”
我扶着他往外走,心里堵得慌。一个老人七十岁生日,还要替没来的女婿找理由,这算什么。
到酒店大堂,收银台那边的灯更亮。我妈摸着包说她带了钱,我按住她的手:“妈,您别操心,我来结。您先把爸送回去,别让他吹风。”
我看见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疑问,是心疼。她没说话,只点头,把我爸带走了。车尾灯一闪一闪消失在夜里,我站在酒店门口,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
我走回收银台,服务员把账单翻得哗哗响:“三桌菜两万多,酒水、服务费、包厢费……一共八万零七。”
我“嗯”了一声,卡递过去,手稳得很。刷卡那一下,机器“滴”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扇人耳光。我签字的时候还笑了下,说:“麻烦开个发票。”
服务员礼貌点头:“好的女士。”
出了酒店,街上车流不止,霓虹像一层薄薄的热闹。我站在路边给周建平拨电话,这次居然通了。
“喂。”他声音发哑,像喝过酒。
我盯着远处路灯:“你在哪儿?”
“家里。”
“家里?”我笑了一声,“那你妈呢?周燕呢?周建国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像在找词:“秀英,今天……家里确实出了点事。”
“行。”我不想在街上跟他扯,“我回去再说。”
我挂掉电话,站了会儿,才慢慢往家走。那条路我走了十几年,路边哪家店换了招牌我都能说出来,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穿过这座城市的时候脚底是空的。
到家十一点多,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周建平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半瓶白酒,一只杯子,杯沿一圈水渍。他见我回来,站起来,动作有点僵:“回来了?”
我没搭腔,换鞋,去厨房倒水。水壶在咕嘟响,我听见他跟过来停在门口。
“秀英,今天的事……我妈不舒服,周燕陪着她,建国又——”
“你妈不舒服?”我回头看他,“下午我打电话她没接,晚上也没接,你就一句‘不舒服’打发了?”
他脸涨红:“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水杯放下,声音很平,“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全家一个都不来。你答应过的。”
他咬了咬牙:“我不是在家吗?我也没出去玩。”
“你在家?”我笑得更冷,“那你下午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从三点打到五点,你像死了一样。”
周建平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特别荒唐。十二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夫妻,出了事应该站一边。可每次一到他妈那儿,我就像被推出去的那个——她骂我,他沉默;她说东,他不敢说西;她拿他工资卡,他一句“妈管着放心”。我不是没忍过,我忍得够久了。
我转身去敲对门婆婆的房门。敲了三下没人应,我又敲,门终于开了。
婆婆穿着睡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着晚霜,根本不像不舒服。她瞪着我:“半夜敲什么?要吓死人啊?”
我直直看着她:“妈,我就问一句,今天为什么没去我爸寿宴?”
她嗤一声:“我不舒服,去不了。”
“您哪儿不舒服?”我追着问,“是腿疼走不了,还是嘴疼说不了?”
她脸一下拉下来:“你这是跟我顶嘴?李秀英,你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别抖:“我没想顶嘴。我爸七十了,您要是真不舒服,我也不会逼您。可您连个电话都没有,让我一个人站在包厢里给人赔笑,您觉得合适吗?”
婆婆往我身后看,周建平站那儿,像被钉在地上。她立刻抓住了这个把柄:“建平,你就看着她这么跟我说话?”
周建平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婆婆脸色更硬:“我凭什么去?那是你爸,不是我爸。我跟他又没血缘,去干什么?再说了,你那顿饭花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八万!你拿着我儿子的钱给你娘家摆阔,还想让我带着一家子去给你撑场面?想得美。”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嗡响,手指握得发麻。
我盯着她:“那钱不是周建平的,是我自己挣的。”
婆婆笑得刻薄:“你一个收银员,你能挣多少?你攒八万?攒到下辈子吧。”
我喉咙发紧,可还是把话一字一句吐出来:“我下班去做兼职,周末去做保洁,我攒了三年。周建平的工资卡在您手里,我没碰过。”
婆婆的表情顿了下,随即又把脸扳回来:“你嫁到周家,你的钱就是周家的钱。你往娘家贴,贴得这么大方,轮到建国要周转你就装穷?哪有你这么当嫂子的。”
我忽然不想吵了,真的。吵赢了又怎么样?她不会觉得自己错,只会觉得我更讨厌。
我点点头:“行,您说得对。那我今天这八万,就当我还周家的。从今天起,我跟您这边的账,两清。”
说完我回屋关门。周建平在外面敲,敲得指关节都响,我没开。我坐在床边,眼睛盯着窗外那几盏亮着的灯,脑子里空得吓人。那晚我没哭,可能是太累了,连眼泪都被挤干了。
接下来一个月,我不去婆婆那边吃饭,不搭话,不热脸贴冷屁股。周建平在家里憋着火,摔锅摔碗摔拖鞋,我当没看见。我照常上班,照常兼职,回家就睡,像把自己缩进一个壳里。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堵在门口:“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背着包看他:“我闹了吗?我只是不过去了。”
他眉头拧死:“你就不能让一步?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话就那样。”
我笑了:“她那样,我就活该被她那样对?”
他烦躁地抓头:“那你想怎么样?离婚吗?”
“别动不动把离婚挂嘴边。”我盯着他,“我只想你明白,我也是人。我爸七十寿宴你全家不来,你连句解释都没有,你还让我忍?我忍了十二年了。”
他一下没话了,转身摔门出去。那天他没回,第二天也没回。第三天婆婆电话打来,第一句就是骂:“你把建平逼哪儿去了?他要是出事我跟你拼命!”
我靠在阳台上,听着她吼,突然觉得可笑:“妈,他是成年人,不是我拴裤腰带上的钥匙串。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您真担心,报警。”
我挂了电话,手指还在抖。说不怕是假的,我怕他出事,也怕他拿这事逼我低头。可我更怕的是,我再低头一次,就再也抬不起来。
第五天晚上,门被砸得像要塌。我一开门,婆婆带着周燕和周建国站在门口,三个人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婆婆推开我进屋:“建平在哪儿?”
我退开一步:“我不知道。”
周燕尖着嗓子:“你少装!我哥从来不夜不归宿,肯定是你把他逼走的!”
我懒得跟她扯。婆婆把视线一扫,像在搜赃:“你就等着他不回来,好把房子占了是不是?”
我还没开口,周建国突然咳了下,语气装得挺客气:“嫂子,我哥的事先不说。我这趟来,是想跟你借点钱。”
我一愣:“借钱?”
“嗯,五万。”他眼神飘,“我最近手头紧,周转一下,很快就还。”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哪是找周建平,这是冲着我兜里那点钱来的。一个月前我刚掏八万,他们记得比谁都牢。
我干脆:“我没钱。”
周燕立刻接上:“你没钱?你给你爸过寿一下花八万,你没钱?”
我盯着她:“我花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婆婆冷笑:“你的钱就是周家的钱!你拿周家的钱去贴娘家,现在建国要用,你就不管?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觉得喉咙里有股火往上窜,但我没有吼。我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妈,既然是周家的钱,那我问你,八万那顿饭,周建平出了吗?”
屋里一下安静。
我继续:“他每个月工资卡在你手里,我没见过。他给过我一分吗?我这几年下班兼职、周末做保洁攒的,谁帮过我?”
周建国脸色变了变,周燕也哑了。婆婆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一句:“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一家人?”我抬眼看她,“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一家人?你骂我的时候当我是外人,你用我钱的时候当我是自己人。这个账我不算,谁替我算?”
周建国还想撑:“嫂子,我真的是借,不是要。”
我笑出声:“借?你去年借我两万还了吗?前年借我三万还了吗?你嘴里‘很快’,到底是多快?”
他脸一下涨红,眼神躲开。
我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走吧。周建平回来让他自己来跟我说。你们要钱,先把欠我的还清再开口。”
婆婆还想骂,被周燕拉了下,三个人灰溜溜走了。门关上那刻,我腿软得厉害,靠着门缓了好久,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第十天,周建平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坐在沙发上像个落水的人。我换鞋进门,没问他去哪儿了,也没问他吃没吃。我去厨房做饭,他跟到门口站着,像想说话又不敢。
我端上菜,坐下:“吃吧。”
他拿起筷子,夹了两口又放下,嗓子哑:“秀英,对不起。”
我没抬头:“对不起就不用说了,说了也不顶饭吃。”
他眼圈红了,像憋了很多话:“我这几天在外面想……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对。我妈说什么我都听,我不敢顶她,可我也没护住你。我知道你委屈。”
我抬眼看他:“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你妈骂我,也不是你弟来要钱。”我一字一句,“是你。你站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像个没人要的人。我爸七十寿宴,你们一家不来,我还得替你们编理由。我骗我妈,我骗亲戚,我骗我爸。我都快三十九了,还要像个小孩一样替别人遮羞。”
周建平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秀英,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了点:“你说你怕你妈。可我也怕。我怕我爸再过生日,我还得一个人撑;我怕我哪天病了,你还是一句话不敢为我说;我怕我这一辈子,明明不是外人,却要活得像寄人篱下。”
那晚我们没吵,也没和好,只是把话摊开了。睡觉时我回主卧,他睡沙发。半夜我起床,看见他蜷着,被子掉地上,我捡起来给他盖回去。他醒了,迷迷糊糊叫我:“秀英。”
就那一声,我心里像被轻轻捏了一下,疼,也软。
之后的日子,他确实变了些。下班回来做饭,周末陪我买菜,主动问我妈身体怎么样。有一次我妈来城里看病,他请半天假陪着跑医院,挂号缴费拿药,一路不嫌烦。我妈偷偷跟我说:“他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以前没长大。”
我没接话。我不想替他找理由,我只想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转折是在我爸那边。周建平有天晚上在车里跟我说:“我想把爸接来住一阵子,次卧收拾一下,让他来城里住住,咱们陪他走走。”
我愣了很久,心里酸得发胀:“你妈能同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去说。”
第二天他回了婆婆那儿,下午回来脸色不太好:“她不同意。她说你要接就接,她不管,但她不会认,也不会来咱们这边。”
我听完没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可周建平接着说:“她不来无所谓。以后逢年过节我陪你回老家。爸要是愿意来,我照顾。她那边我自己扛着。”
这句话,说实话,我等了十二年。
腊月二十七我们回老家。车刚进村口,我就看见我爸裹着旧棉袄站在路边张望。那一刻我鼻子一下就酸了。周建平先下车,跑过去扶住我爸,喊得特别顺:“爸,外头冷,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我爸明显愣了下,然后笑开了,连连说“不冷不冷”。那顿年夜饭,周建平端着酒杯给我爸赔罪,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爸,上次寿宴我没去,是我混账。我给您赔不是。以后我跟秀英常回来。”
我爸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说:“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缓过来了。可一个月后,那通电话还是来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手上还提着一袋打折鸡蛋,刚把钥匙插进门锁,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周建国”。
我站在楼道里,楼道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我接起电话:“喂?”
周建国声音比以前低很多,带着点尴尬:“嫂子……你在忙吗?”
我靠着墙:“说吧。”
他那边停了两秒,像在组织语言:“我想跟你见一面,行不行?就……我想当面跟你说句对不起。”
我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又来要钱?
我冷淡问:“你又缺钱了?”
他急了:“不是不是,真不是。我这次不是来借钱的,我就是……我上次跟我妈他们那样闹,太不像话了。我后来想想,我脸都臊得慌。”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周建国咽了口气:“嫂子,我哥最近跟我说了很多。他说那顿寿宴的钱是你自己挣的,他说你这些年太不容易。他还说……我家以前对你不公,他也有责任。”
我听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周建国这个人,嘴上会叫“嫂子”,可心里一直把我当外人。现在突然来道歉,总得有个原因。
果然,他下一句就露了底:“我之前做生意翻车,欠了账,急得要命。那阵子我才知道,真到难处,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都靠不住。最后是我哥,硬从牙缝里给我挤了点钱,让我先顶着。”
我攥紧手里的鸡蛋袋子,塑料袋咯吱响。我盯着楼梯口那道黑影,突然明白了:不是他良心发现,是他终于尝到“伸手求人”的滋味了。
周建国继续说:“我以前老觉得你花钱大手大脚,老觉得你贴娘家……现在我才知道,你那不是贴,你是扛。嫂子,我真服了。我也不说好听的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不跟着我妈瞎起哄了。我欠你的那几笔钱,我一定还。你给我个时间,我慢慢还。”
我半天才开口:“你要是真还,就按月转,不用见面,也不用鞠躬。钱到账比啥都实在。”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哎”了一声,声音像松了口气:“行,嫂子,你放心。”
我挂了电话,楼道里一瞬间安静得吓人。回到家,周建平正在厨房洗菜,水声哗啦哗啦。他回头问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把那袋鸡蛋放桌上,慢慢说:“周建国刚给我打电话,说要道歉,还说要还钱。”
周建平手停了下,低声骂了一句:“他还知道还钱?”
我看着他:“你跟他说的?”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告诉他,那八万是你挣的,不是谁的钱都能拿来当理所当然。我还跟他说,你这些年受的委屈,我有一半责任。”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酸。以前我最恨他“夹在中间”的那种软,可这一次,他至少把话说了出去。
那晚吃饭,我没多说,只问了他一句:“周建平,你以后还会让我一个人扛吗?”
他筷子放下,眼睛红得很快:“不会了。以前我没胆子,现在我知道再没胆子,你就真走了。”
我没接那句“走”。我只是想起我爸七十寿宴那晚,我站在酒店门口,风一吹,心里冷得像掉进井里。我当时也想过走,想过离婚,想过把这十二年的账全清算一遍。可人真到那个份上,有时候不是不狠,是太累,累得连撕破脸都没力气。
日子往前挪,挪着挪着,很多东西就变了个样。婆婆那边后来也没再来闹,周燕逢年过节发个消息,语气客气得像换了个人。周建国倒真开始按月转钱,数额不大,但每次都准时,备注还写“还款”。我看着那两个字,有时候会笑一下,笑完又有点苦——早这样不就完了?
最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是我爸有次打电话来,随口说了一句:“建平最近挺忙吧?你别老让他跑来跑去,你们过好自己的就行。”
我握着手机,突然说不出话。我爸还是那样,永远替别人着想,永远把自己的失望藏得很深。可我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明白。七十寿宴那天,空出来的那一桌位置,他不可能没看见;我在那儿强撑出来的笑,他不可能没看见。他只是没拆穿我,因为他不舍得让我难堪。
后来有一晚,周建平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水,坐我旁边,突然说:“秀英,明年爸生日,咱们回去办。简单点也行,但我必须到。你要是愿意,我去跟爸敬酒,叫一声‘爸’,当着全村人的面叫。”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十二年的弦像松了一下,又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说:“你叫不叫是你的事。但我希望你记住,叫一声‘爸’不难,难的是别让我再一个人去撑场。”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我记住了。”
窗外车灯一闪一闪,城市照旧吵闹。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想起那天结账时刷卡机“滴”的一声。那声响我一直忘不了,它像提醒我:有些账,钱能结清;可有些账,得靠人自己把骨头硬起来,才能慢慢还。
我闭上眼,听见周建平在黑暗里轻声叫我:“秀英。”
我没应声,只是把手往他那边伸过去,摸到他掌心的茧,粗糙、温热。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日子能不能过下去,不是看谁说得好听,是看谁愿意从现在开始,把我当人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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