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那阵子,婆婆端来一碗粥,咸得像海水一样,我当着她的面让陈正明把它喝完,下一秒她的巴掌就落在我脸上。
![]()
那天其实没什么预兆,跟之前很多天一样,屋里闷得发潮,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头的雨把楼下那排梧桐洗得发黑,风一吹,叶子就贴着玻璃刮擦,像谁在门口来回踱步。
![]()
我靠在床头,后腰垫着折叠起来的被子,还是觉得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凉气。剖腹产那道口子在恢复,可它恢复的方式很不讲理——你以为已经不疼了,稍微翻个身,它就用一阵抽痛提醒你别得意。妞妞贴着我胸口睡得正香,小手攥着我的睡衣边儿,指尖很暖,暖得我心里那点不踏实能暂时放一放。
回家坐月子是婆婆王桂兰坚持的。她说外面月嫂不靠谱,花钱买气受;我妈想接我回去,她也不高兴,话说得绕来绕去,最后落点都一样:她才是这个家里最懂“规矩”的人,月子就得按她那套来。
我起初还想着,忍忍吧,一个月就过去了。可你真被人安排着过日子才知道,那不是“照顾”,那更像一种随时随地的检查:你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下床、什么时候喂奶、抱孩子的姿势对不对,连你咳嗽两声,她都能给你解读成“你肯定偷吃凉的了”。
门外传来她的脚步声,拖鞋跟地板摩擦出那种湿糊糊的响动。她先敲了一下门,不等我说话就推开了,端着个碗进来,碗沿冒着热气,她的声音也跟热气一起挤进来:“晚晚,醒着吧?我熬了粥,你趁热喝,坐月子不能饿着。”
她今天扎了个紧紧的发髻,头发油光水滑,像抹了发蜡。人一进屋,身上那股花露水味先到,甜腻腻的,跟粥的米香混在一起,怪得很。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又顺手掀了掀妞妞的小被角,像检查货物有没有受潮似的。
“妈,我不太饿。”我说得很轻,不想吵醒妞妞。
“哪能不饿。”她把勺子塞到我手里,语气不容商量,“你现在是两个人的饭量,吃进去才有奶。再说了,这粥清淡得很,没负担。”
我低头看那碗粥,确实熬得很稠,表面还有一层米油,看着挺像回事。只是我这几天被汤汤水水灌得发腻,闻到热的东西就反胃。我想推回去,又怕她当场拉脸,干脆舀了一勺,吹了吹,碰到舌尖的瞬间,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咸。
不是“咸一点”,是那种一入口就把你味蕾掐住的咸,咸得发苦,苦得喉咙发紧。我硬咽下去,胃里立刻翻腾,差点当场顶上来。
我抬眼看她,她正低头给妞妞掖被角,脸上还是那副“我多辛苦我多用心”的表情,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在等我夸一句“妈你熬得真好”。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窜上来,又被我强行压住。我不是没见过她“手一抖”的时候。怀孕的时候我说不吃辣,她说孕妇就得开胃,硬往菜里放辣椒;我说别放某种调料我过敏,她说“哪有那么娇”,结果我起了一身疹子,她还在那儿念叨“城里人就是讲究”。她从来不承认自己错,只会把你当成“太矫情”。
可这一碗粥,能咸到这个程度,哪是什么手抖?除非她把盐当糖倒。
我把勺子放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这粥……有点咸。我喝不下去。”
王桂兰眉毛一挑:“咸?我怎么不觉得咸?你是不是这两天嘴淡,啥都觉得咸?”
我忍着胃里那股恶心,没跟她绕,直接说:“真的咸。您要不尝一口?”
“我尝什么,我又不坐月子。”她把手往围裙上一擦,语气开始发硬,“我一大早起来熬,你一口就说咸,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我那时候其实挺想笑的——她的逻辑永远是:你不喜欢她做的东西,就是你不尊重她;你提出一点意见,就是你跟她作对。你只要不按她写好的剧本演,立刻就成了“没良心”。
我也不想再跟她在我卧室里掰扯,妞妞本来睡得好好的,被我们声音一拉扯,小脸就皱起来,像要醒。我只好换了个说法:“那这样吧,正明今天不是在家吗?他昨晚也没怎么睡,让他喝了补补。我这碗给他。”
说完我把碗往床头柜外侧推了推,意思很明显——端走吧,别逼我。
王桂兰脸色一下就变了,像一张纸被水浸透,立刻显出底色:“你什么意思?我给你熬的,你让正明喝?你这是故意恶心我是不是?”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累。那种累不是产后那种身体发虚的累,是一种“你永远说不通”的累。你跟她讲科学,她说她带大两个孩子;你跟她讲感受,她说你矫情;你跟她讲尊重,她说她是长辈。她永远站在一个制高点,拿“为你好”做盾牌,想怎么捅你就怎么捅你。
我吸了口气,尽量平静:“我没恶心您。就是咸。既然您觉得不咸,让正明喝一碗也没关系。”
她像被我戳中什么似的,声音忽然尖起来:“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你进门几年了,嘴上叫妈,心里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摆谱了!”
“妈。”我听到“丫头片子”那四个字,心口一紧,声音也冷了些,“妞妞是我和正明的孩子,不是你拿来发泄的。”
她冷笑一声:“我发泄?你看看你这态度!我告诉你林晚,这个家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陈正明揉着眼睛站在门口,脸上那种刚睡醒的茫然还没散,显然是被吵醒的。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叹了口气:“怎么又吵?妞妞都要醒了。”
王桂兰像看见救星,立马把那碗粥端起来,往他面前一递:“你来评评理。我早起熬粥,她一口不喝就说咸,还要让你喝。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陈正明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你尝一口。”
他那一瞬间还有点犹豫,估计也觉得我刚生完孩子,情绪可能敏感,怕我跟他妈起冲突。但他还是端起碗,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拧了,直接“噗”地一声吐回碗里,还咳了两下,眼泪都被呛出来:“我去,这怎么这么咸?妈,你是不是把盐当米倒了?”
王桂兰脸上的肌肉像抽了一下,眼神闪躲,嘴却更硬:“哪里咸了?你们一个个都矫情!我那会儿坐月子什么都吃,哪像你们这么金贵!”
陈正明终于把碗放回床头柜,声音也提起来:“这不是金贵不金贵的问题。晚晚现在剖腹产,饮食怎么能这么重口?妈,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王桂兰立刻开始那套熟练的戏码,眼圈一红,声音一哽,仿佛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我放多少?我能放多少?我辛辛苦苦伺候她,她倒好,挑三拣四,还拉着你一起来对付我。行,我走,我不管了,让她自己坐月子,让她妈来伺候!”
她说着就往门口冲,脚步很急,动静很大,好像不摔门就不算委屈。陈正明下意识就想去拉,手都抬起来了,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住,脸上显出一种左右为难的疲惫。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发凉。以前每次都是这样——他妈一哭一闹,他就软,最后总是我退一步。我退的次数多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本来不该一直退。
妞妞果然被吵醒了,哼哼唧唧地扭,嘴巴找着奶,眉头皱着。她一哭,我整个人就更烦躁,因为我知道她哭久了会呛奶,我得抱起来哄,伤口又会疼。
我抱紧妞妞,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陈正明,你刚才也尝到了,这粥咸得离谱。你妈说不咸,那你就把它喝完,别浪费她的心意。”
陈正明愣了:“你说什么?”
我盯着他:“我说,你喝完。你不是总说‘妈不容易’吗?那你就替她证明一下,她做的是对的。你喝,喝完我就不再提。”
屋里一下安静了,连王桂兰都不动了,像没想到我敢把这话摊开说。陈正明脸上从惊讶变成恼火:“林晚,你别闹,这像什么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那口咸粥的刺激,也可能是“丫头片子”四个字把我最后一点忍耐磨没了。我声音不大,但特别硬:“我没闹。你妈逼我喝,你又要我体谅,那你体谅一下我——我现在坐月子,我不是你们母子吵架的沙包。你要和稀泥可以,先把这碗泥吞下去。”
王桂兰脸刷地一下黑了,像被人当众揭了老底。她猛地转身,几步就冲到床边,手抬得很高。
我脑子里那一瞬间甚至闪过“她不至于吧”,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耳朵里嗡的一下,我脸侧着偏过去,眼前一阵发白。
那巴掌特别实,掌心带着一股狠劲,像早就在她心里排练过,只差一个理由。我的脸立刻烧起来,嘴里泛出一点铁锈味。我抱着妞妞的胳膊下意识收紧,妞妞被震得大哭,哭得很凶,像被什么吓坏了。
王桂兰喘着气,声音尖得刺人:“你还敢教训我儿子?你算什么东西!我打你怎么了?我当婆婆的教你规矩!”
陈正明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木了一样。他看着我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马上冲过来。我那一刻看他,比看王桂兰更难受。打人的是她,但让这一巴掌成立的,是他那种习惯性后退的沉默。
我慢慢把脸转回来,没有捂,也没有哭。我怕我一捂就真崩了,怕我一哭就成了她口里的“装可怜”。我只盯着陈正明,盯了好几秒,盯到他眼神开始躲。
然后我低头哄妞妞,声音很轻,很平:“出去。”
王桂兰还想骂,被陈正明一把拽住胳膊,几乎是拖着往外走。他这次没哄她,也没说软话,只压着嗓子说:“妈你别闹了,出去!”
门被关上那一下,屋里突然空了。我抱着妞妞,听着自己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脸热得发胀,眼泪却后知后觉地往下掉。我不想哭,可眼泪跟身体不是一套系统,它不听你的。
我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那口咸得发苦的粥,一会儿是王桂兰甩下来的那巴掌,一会儿又是陈正明那句“你别闹”。我忽然想起我刚怀孕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跟他讲他妈总喜欢管东管西,他说“她就那样,你别放心上”。我跟他讲他妈总爱阴阳怪气,他说“老人家嘴碎,你让让”。我那时候还真信了,以为“让让”就能过去。
可让到最后,别人就默认你天生该让。
外头隐约传来争吵声,王桂兰哭着喊:“你为了她跟我吼?我白养你了!”陈正明压低了声音回:“你打人了!她还在坐月子!”两个人声音越吵越远,大概是去了客厅。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见那种拉扯的情绪像湿气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黏在皮肤上。
妞妞哭累了,终于抽抽噎噎地停下,小嘴含住奶,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我看着她的小脸,突然有点怕——怕她以后也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怕她听着“丫头片子”这种话长大,怕她看到她妈妈被扇耳光,却学会了把委屈吞下去。
我那一晚几乎没怎么睡。脸痛,刀口也痛,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我躺着听雨声,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的。陈正明没进来睡,我也不想他进来。那种感觉很怪,你明明刚生了他的孩子,明明身边最需要的是他,可你一想到他,就觉得心口发堵。
第二天一早他才进来,眼下青得厉害,像熬了一宿。他端了杯温水,站在床边,先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妞妞,声音发干:“晚晚……还疼吗?昨天妈她……她就是气昏头了。”
我没接“疼不疼”的话,我问他:“你觉得她是气昏头,还是觉得我就该挨这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像被问住,又像不敢答。
我把水杯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滑进喉咙,居然也带着一点苦味。我说:“陈正明,你妈打的是我脸,但我真正觉得疼的,不是这边。”我抬手点了点胸口,“是这儿。你昨天看见了,你没挡在前面。”
他急了:“我没想到她会动手!我真没想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也许是真的。他确实没想到,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妈再怎么闹,也只是闹;而我再怎么委屈,也只是委屈。他习惯了这个结构:他妈是风暴中心,他在旁边调停,我负责当那个“懂事”的人,把一切接住。
可问题是,我不是海绵,我也会满,也会破。
我把杯子放下,声音平得像一条线:“我想带妞妞回我爸妈那边住一阵。”
他立刻否定:“你还在坐月子,折腾什么?这边我能处理,我跟妈已经说了——”
我打断他:“你每次都说能处理,可每次都是我让。你处理的方式,就是让我继续让。可我现在不想让了,我也让不动了。”
他嘴唇发白:“你这是要逼我在你和我妈之间选?”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有点想笑。你看,他到现在还觉得这是“我逼他选”。可明明是他妈先把矛盾摆在那儿,明明是那碗粥、那一巴掌把事情顶到墙角。到他嘴里,还是我不懂事,我在“逼”。
我抱起妞妞,轻轻晃着她:“不用你选。你要孝顺你妈,那是你的事。我只是要保护我自己,也保护妞妞。我们先回去。”
他站在那儿,像被抽空了力气,半天才说:“那我送你。”
王桂兰知道我要走的时候,没出来送,也没再道歉。她把厨房弄得叮当响,像故意制造存在感。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脸上的指印还没完全消,镜子里那块红肿特别刺眼。我妈来接我,看到我脸那一下,眼圈立刻就红了,她没在陈正明面前发作,只是把我抱了一下,抱得很紧,像怕我下一秒又被人推回那个屋子里去。
车上陈正明一路没怎么说话,握方向盘的手很用力,指节发白。到我爸妈家楼下,他才开口:“晚晚,等你情绪缓一缓,我们再谈,好吗?我会跟妈说清楚,以后她不再这样。”
我点了点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那时候心里其实很明白:不是“以后她不再这样”就能解决的。真正的问题是,他有没有能力在“她这样”的时候,站出来。
进门那一刻,我闻到我妈炖的鸡汤味儿,里面放了姜,但不冲,香得很。那味道突然把我绷着的那根弦一下扯断了。我坐在沙发上,妞妞睡在我怀里,我妈拿热毛巾给我敷脸,我爸在厨房里走来走去,走得很重,像压着火。
我终于哭出来,哭得很狼狈,哭到喘不上气。哭不是因为那一巴掌,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些年的忍耐到底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别人越来越理所当然,换来的是我连坐月子喝口不咸的粥都得靠“让你儿子喝完”来争。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安静。我妈不让我操心,妞妞夜里醒了她就起床帮我抱一会儿;我爸嘴上不说,但每天都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连阳台的拖把都摆得整整齐齐。那种被托住的感觉,让我慢慢从那种紧绷和恐惧里缓过来。
陈正明每天发消息,问妞妞吃得好不好,问我伤口疼不疼。他有时候会来,带尿不湿、湿巾,还有一些我常用的东西。他每次来都挺小心,像走在薄冰上,尽量不提他妈,也尽量不提那天的事。我能看出来他难受,可我也清楚,难受不等于改变。
王桂兰也打过一次电话,声音拧巴得像咬着牙:“那天我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月子里女人火气大,我理解。你在你妈家住两天就回来吧,别让外人看笑话。”
她那句“外人”说得很顺口,仿佛我爸妈是外人,仿佛我才是那个不该回娘家的麻烦。她一句“别往心里去”轻飘飘的,好像耳光是拍灰尘,拍一拍就过去了。
我没跟她吵,我只是说:“我现在不回去。妞妞需要安静,我也需要。”
她立刻不高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要是一直这样,正明夹在中间多难做人?”
我当时就明白了,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她只会觉得“你让他难做”。这话听着像关心儿子,其实还是在压你:你不退,就是你自私。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手心都是汗。我发现我以前为什么那么容易被她拿捏——因为我太在意“别闹大”,太在意“给陈正明留面子”,太在意“做个好媳妇”。可这些东西在那一巴掌面前,突然都不值钱了。
一个月左右,陈正明来得更频繁了。他带来一张纸,是王桂兰写的保证书,大概意思是以后不干涉我们生活,会回老家住。他还说,房子可以写到我和妞妞名下,他愿意做个财产约定,让我安心。
他把这些放在茶几上,嗓子哑得厉害:“晚晚,我知道我以前太软了。我总想着两边都顾着,结果谁都没顾好。你信我一次,我会把边界立起来。妞妞是我女儿,我不会让她以后也听那些话。”
我看着那张纸,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它当然重要,至少说明他开始意识到问题不是“你忍一忍”能解决的。可我也很清楚,纸能管一部分事,管不了人心。王桂兰回老家,也不代表她不再插手;陈正明现在下决心,也不代表他下次不会退缩。
我没当场给他答案。我只说:“我需要时间。我不是跟你赌气,我是怕。我怕回去之后,某一天又来一碗咸粥,又来一次耳光,而你还是站在旁边说‘别闹’。”
他听完眼圈就红了,点头:“我懂。”
窗外那天出太阳了,阳光照在客厅地板上,一块一块的亮,像终于有人把潮湿从屋里挪开。我低头看妞妞,她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角还挂着奶渍,睡得很踏实。
我不知道最后会怎样。婚姻这东西,断不断不是一句话的事,尤其是我还抱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可我知道有一点已经变了:从那碗咸得发苦的粥开始,从那记耳光落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不再愿意用“忍一忍”去换所谓的家庭和气。
我可以吃苦,但我不吃亏。更不允许谁用“为你好”这三个字,往我生活里撒盐。只要妞妞在我怀里,我就得把路走得硬一点,因为我一软,她以后就可能要替我再挨一次。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