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2年夏天的开封城,气氛显得不同往日。闷热的天气压在屋檐上,街巷里却格外安静,茶楼酒肆议论最多的,不是粮价,也不是战事,而是一个消息——包拯病重,恐怕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对城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这不是普通的消息。有人低声叹气,说了一句:“这要真走了,咱这座城的天,就像少了一块撑梁。”话虽粗,却道出了当时不少人的心情。
一、从“县官包希仁”说起
包拯,字希仁,生于公元999年,安徽合肥一带的乡绅人家。少年时家境并不算贫寒,却也谈不上显贵。他早年读书,被乡里人评价为“性情峭直”,脾气有些倔,但做事有分寸,这一点,在后来的仕途中表现得非常明显。
到了真宗、仁宗年间,科举制度日益完备,读书人出头的路相对清晰。包拯三十多岁时才真正踏入仕途,做的是地方小官。按理说,这样的年纪起步并不算早,但他一路升迁,却走得极为稳当。
有意思的是,他刚入仕时并不急于往京城挤,而是在地方兢兢业业多年。无论是在地方担任推官,还是后来的知县,他有一个特点:遇事喜欢当面问个清楚,绝少只看书面材料。这种习惯,在处理民间纠纷时尤其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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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北宋政局表面平稳,实际上积弊不少。土地兼并、豪强横行、税役不均,这些问题在地方特别突出。包拯到任后,不闹声势,不搞花架子,先是暗中摸底,再一点点整顿。他处理豪强案件时不避权贵,这一点在百姓眼里,比说多少漂亮话都管用。
慢慢地,各地关于“包公”的传闻开始多起来。有人说他秉公断案,有人说他铁面无私,也有人说他对穷人特别宽厚。传得多了,形象就立起来了。
二、“铁面无私”的名声是怎么炼成的
宋仁宗即位后,御史台、开封府等要害之地,格外需要敢说话、敢担责的人。包拯从地方调任京师,参与台谏工作,再到担任开封府尹,时间其实并不算很长,但这几年的表现,却直接奠定了他“包青天”的地位。
开封是京畿重地,皇亲、勋贵、富商、名士,全堆在这座城里。别处得罪一个豪绅,最多闹个地方不稳;在这里得罪错人,很可能牵扯到朝廷中枢。许多官员在开封任职,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事“能糊弄就糊弄”。
包拯不这么想。他受命掌刑狱,靠的不是嘴硬,而是手里有案卷、有事实。遇到涉及权贵的案子,他不急着表态,而是反复核查证据。等事实清楚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既不给人抓住“草率”的把柄,也不留下“通融”的余地。
史书记载,仁宗朝有皇亲犯法,许多官员绕着走,怕惹祸。包拯按律定罪,文书照章上报,不添油,也不减墨。仁宗看到判决,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夸他“持法不挠”,还加重了对他的信任。这种处理方式,在制度框架内把话说死了,又把理说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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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种“敢管事,又会管事”的作风,让很多普通人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开封城中,遇到难断的冤案、纠纷,当事人常常宁愿多花时间,也要想办法把案子捅到包拯面前,一句“包府尹做主”,成了不少人口中的底气。
除了断案,他在赈济、减役等方面也颇下功夫。遇到饥荒,他主张开仓救济,优先照顾鳏寡孤独和无力谋生的贫民。长年累月下来,百姓心里很清楚:这位官员,嘴上不多说“爱民如子”,做出来的事,却真能保一保穷人的命。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个人生活十分俭朴。做了几十年官,家产不丰,家族子弟中若有人想借势谋私,他当面警告。久而久之,“包门清苦”的说法传出去了,这样的名声,也不是靠一两次表现就能撑起来的。
三、临终嘱托与二十一口棺材
到了嘉祐七年,也就是公元1062年,包拯已经六十四岁,在当时算高寿。长期操劳,加上性情耿介,容易忧劳伤身,身体状况明显不如从前。年初病情加重,到了夏天,已经难以支撑。
临终前,他把家人叫到床前,叮嘱的事情并不复杂:后事从简,不得大兴土木;葬礼不要借机收受礼财;凡后辈若有贪污不法之举,一概不得入祖坟。这几句看似简单的话,把他一生的行事准则压缩在了临终嘱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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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包拯在开封病逝。消息传出,各衙门举哀,民间哭声不绝。宋仁宗得知后,下诏褒奖,追赠官阶,赐葬经费,并命有关官员主持丧礼。按照当时礼制,一个位高名重的臣子去世,出殡本就该隆重。只是,那天开封百姓见到的场景,却跟往常葬礼截然不同。
出殡之日,包府门前人头攒动。身穿素衣的送葬队伍排成一长列,幡幢招展,哀乐低回。这些都不算奇异,真正引人侧目,是从府门中依次抬出的棺材——数量不是一口,而是足足二十一口。
二十一口棺材形制一致,外观无一差别。每口棺材由同样数量的壮丁抬着,前后有仪仗随行,哭声、礼仪动作全部统一。旁观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出殡出了这么多口棺?”
这一切,并非家人为博人眼球,而是遵照了包拯生前的安排。他深知自己这些年断案不徇私,得罪过不少有权有势之人。再加上北宋时期盗墓之风颇盛,许多墓葬被挖掘破坏,他担心自己死后成为报复对象,或者墓穴遭遇盗扰。
于是,这一套“二十一棺”之策应运而生。二十一口棺材从包府同时出城,途中各自分路,最后运往二十一个不同地点举行葬仪。每个地点都行同样的礼节,设置类似的墓冢,现场参加仪式的人,也只知自己负责的一处,对其他地方一概不清楚。
这样的安排,既迷惑了可能想要报复的势力,也让觊觎墓中陪葬品的盗墓者无从下手。哪一口棺材里才是真正的遗体?包家人守口如瓶,旁观者更无从得知。就算有人打算“摸索一番”,也要面对二十个假目标,风险骤然增加。
正是这一天,开封城外的郊道上,除了哭声与法乐,还悄悄多了几双打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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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盗墓贼的“规矩”从何而来
在当时的河南、河北一带,专门以盗墓为生的人并不罕见。有人靠铲坟发家,也有人因此掉了脑袋。开封周边更是兵家、权贵聚集之地,历代墓葬不少,自然也吸引了这类人。这次包拯去世,那些活跃在暗处的角色,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送葬队伍出城时,城郊小路边,就有几名身着粗布衣裳的男子在远远观望。他们表面上像普通农人,实际上却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伙盗墓贼。听到包拯病逝,他们本打算摸清墓址,伺机而动,结果先看到了二十一口棺材同时出城的景象。
望着一口接一口的棺材分路而去,为首的那人眉头越皱越紧。他道上的经验告诉他,这阵势不是普通的礼节铺排,而是有意布下的迷局。年轻些的同伙忍不住低声问道:“头儿,这么多棺材,咱们还盯哪一口?”
头领盯着远处队伍,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位老爷子,走得还真是有章有法。”这话听上去随意,语气里却带了几分敬意。
不得不承认,在这行当里,包拯的名声绝不好听。许多盗墓案子落到他手里,轻则充军,重则斩首。久而久之,“包公治盗墓严”的说法,在暗处传得很厉害。平日里,这伙人最不愿碰见的官,就是他。
一个年轻人犹豫着说:“要不,等他们立好坟,再慢慢打探?”话音刚落,头领摆了摆手,语气陡然变硬:“算了吧。这样的人,生前不怕得罪人,死后专门设局防乱动他的坟,心里是认定墓里要清清静静。咱若非要去挖,传出去也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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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能听明白这话的分量。行走江湖,哪怕是干违法勾当的,也有几句讲究:有的坟不能动,有的人不能惹。包拯这种清官,在不少盗墓贼眼中,反而属于“该敬着”的那一类。
“那以后呢?”有人小声追问,“若是别的同行想动他的墓?”头领想了想,低声道:“从今日起,这一带就传开一句话——包青天的墓,谁也不碰。要是有人非要试,别说官府追究,道上的人也会看不起他。”
类似的话,并未写进什么文书,却很快在盗墓圈子里流传开来。传得多了,竟真成了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人们口口相传,说包公在世时不畏权贵,死后也该被留下一方安静净土。哪怕是挖坟掘墓的,也得留这么个人情。
这事看似荒诞,却折射出一个有趣的现象:即便在古代那些游离于法律边缘的群体中,对“清官”依旧保留了一丝本能的敬畏。这种敬畏,不是源自刑罚本身,而是对一个人一辈子行事风格的认可。
后来,金人南侵,北宋灭亡,战火烧到中原地区。金军在占据开封等地后,不止一次打听过包拯墓葬的位置,试图借此泄愤或者做些文章。只是当年那套二十一棺的迷局,加上民间关于“不盗包公墓”的口耳相传,让真墓位置愈发模糊。搜寻者折腾了不少功夫,到头来只能无功而返。
从结果来看,当年那一场别出心裁的出殡,不仅困住了盗墓者的视线,也挡住了外族报复的脚步,这点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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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空棺”的去处与一段佳话
二十一口棺材中,真正下葬的只有一口,其余二十口,只是用来迷惑视线的“疑兵”。等葬礼结束,问题接踵而来:这一大堆棺材,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一般做法,多余的棺木或者拆解木料,或者集中存放,以备他用。但包家人很清楚,材料虽好,却不宜再作别用,否则难免招人闲话。经过商议,他们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却颇有意味的决定——把棺材悉数赠与贫民。
在当时,一口像样的棺材,花费不低。普通农户辛苦一年,攒下的银钱也难以负担。一旦家中老人去世,许多家庭只能用简单的木板、草席匆匆一裹,草草下葬。对于讲究“厚养薄葬”还未完全普及的那时,这种情况在贫困地区屡见不鲜。
包家此举,一下子击中了不少人的难处。他们派人打听那些家境困难又有白事在身的家庭,将棺材一一送去。开封城外不远的村镇,有人正在为葬母之事发愁,忽然接到包府送来的棺木,一时既激动又不安,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有位老人家望着棺材,小声嘀咕。送棺之人只回了一句:“包大人一辈子替穷人说话,这会儿也不想让人连个棺材都用不起。”这话一说,反倒让人放下心来。
起初,有些人心里顾虑:名臣家出的棺材,自己身份低微,会不会“高攀不起”?也有人担心,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吉利的说法。可消息慢慢传开之后,风向变了。有百姓反倒觉得,这是件好事——“用包青天的棺材安葬先人,总比荒山露骨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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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随后在民间流传出一句话:“包家棺材,德泽千秋。”这话未必出自哪位文人之口,却很形象。棺材本是送终之物,却因这次赠予,成了善行的载体。对于那些领到木棺的家庭来说,这不仅解了燃眉之急,也是一份难得的体面。
从实际效果看,二十口棺材被分送到不同地方,既避免了堆放浪费,又以一种朴素的方式延续了包拯“为民着想”的形象。活着的时候,他通过判案、减役、赈灾来护佑百姓;去世之后,家族借这几具空棺,让这份关照延伸到更底层的人群。
这一决定,在当时引起的轰动不小,不少人感叹:“包大人走了,还能让穷人得些实惠。”类似的议论看似直白,却说明了一点——他们眼中的“清官”,不只是堂上一身威严,更是能实实在在替普通人撑腰、减轻负担的那类官员。
长远来看,这段“棺木善举”的故事,与“二十一棺迷局”一前一后,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颇具意味的画面。一边是精心谋划、步步为营,为的是防范盗扰、保护墓葬;另一边是顺手施惠、心系黎民,让多余之物发挥出最大价值。两者叠加起来,倒恰好勾勒出包拯及其家族在世人心中的完整形象。
六、一位清官留下的身后影响
纵观包拯的一生,从公元999年出生,到1062年病逝,六十多年光景里,留在正式史书上的记载其实并不算特别繁琐。《宋史·包拯传》中,重点记下的是他的刚正与直言,对他具体断案过程,并未大书特书。倒是民间将他充分“发挥”,演义出无数故事。
从历史角度看,许多戏曲、话本中的情节,未必都与事实完全相符,包拯头顶月牙、夜审冤魂,这类形象多半出自后世艺术加工。不过,能支撑起这些加工的根基,是他在真实历史中留下的品格与口碑,这一点不可简单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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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朝堂上敢于上疏直谏,针对仁宗朝的一些问题,如任用外戚、宫中奢侈等,都曾提出过尖锐见解。对皇帝而言,这样的臣子有时不好听,却极为重要。对百姓来说,他们未必看得懂朝堂奏疏,但能从地方政令的变化、案件裁决的公正,切身感受到“上面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家族后人的约束并不只停留在口头。史料中有对其族规的记载,凡是子孙如有违纪贪墨,不仅不准依附他的名声求情,还要从家族祠堂的香火中剔除。这种态度在一个宗族观念极强的时代相当罕见。
正因为这一系列举措,后世人讲起清官,多半绕不开他的名字。明清时期有《清官轶事汇编》之类的书专门收录类似故事,其中不乏夸饰,但有一点相对一致——在这些叙述里,包拯身上兼有两种气质:面对权贵时的冷硬,以及照拂百姓时的温厚。
再回到那场特殊的出殡。二十一口棺材从城门同时抬出,一方面是对复杂政治环境的谨慎应对,另一方面也透露出一个朴素愿望:死者入土为安,不愿再卷入口舌是非。盗墓贼因敬畏而立下“不扰其墓”的规矩,金人寻墓无果,后世学者也只能从零散记载中大致推测其葬所。这种“不确定”,恰好为他的身后名再添一层神秘色彩。
当时普通百姓未必能完全理解这种安排背后的深意,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感受:有人在送葬队伍后默默跟行十几里,有人在自家门口焚香鞠躬,有人只是站在路边看着棺队远去,不自觉地抹了把眼角。对他们而言,眼前离开的,不只是一个官员,更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主心骨”。
从史书到民间传说,从朝堂到市井巷议,这位北宋名臣的形象,既被书写,又被传颂,还被不断再创造。二十一口棺材的故事,也就在这一重又一重的叙述中,成了人们谈起包拯时绕不过去的一幕:一场别具匠心的葬礼,一条由盗墓贼默写的规矩,以及几具化作善行的空棺,交织出一段别样的清官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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