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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了知鸢!你妹妹快要死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死死拽着我的裙角,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渗出血迹,“那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
唯一的亲妹妹?
我虞知鸢慢慢抽出被她攥得发皱的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旁边那个同样跪着、沉默如鹌鹑的男人。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他们心里。
“柳氏,我记得很清楚。三年前,你们收下摄政王府五百两黄金,将我塞进这顶血红色的小轿时,也是这么说的——”
我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学着她当年的语气,笑得残忍又温柔:
“‘知鸢,你就当替你妹妹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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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你这个不孝女!”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虞修远,终于抬起那张因羞愤而涨成猪肝色的脸,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你妹妹若有三长两短,我……我们就去衙门告你!告你不敬罔上,见死不救!”
“去吧。”我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便告诉京兆尹,三年前你们是如何伪造我的庚帖,如何将不足十五岁的女儿卖入王府为奴,又是如何用这笔‘卖女钱’,为你那‘天生美貌,冠绝后宫’的宝贝女儿虞梦瑶打点宫中上下,铺就一条青云路的。”
“你!”虞修远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柳氏见状,赶忙换上一副悲戚面孔,眼泪说来就来:“知鸢,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当时也是没办法啊!你妹妹……她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只想让她过得好一点。现在她在宫里得罪了淑妃,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你如今在王府里得脸,只要你去求求摄政王,一句话的事啊!”
“得脸?”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那洗得发白的旧衣,与三年前送我走时穿金戴银的得意模样,形成了绝妙的讽刺。
三年来,他们自然以为我在这吃人的摄政王府里,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毕竟,传闻中摄政王萧玦,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是个年过三十、貌丑如鬼、性情暴虐的活阎王。被送进他府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
他们把我卖进来,本就是存了让我当替死鬼的心思。
如今,他们唯一的指望虞梦瑶出事了,才又想起我这个“替死鬼”来。
“我的脸面,是生是死,与你们何干?”我冷下脸,对着门口的侍卫扬了扬下巴,“把他们轰出去。以后,不准再放进来。”
“虞知鸢!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柳氏的哭嚎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咒骂,“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竟如此铁石心肠!你会遭报应的!”
侍卫们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两条死狗一样将他们拖了出去。尖利的骂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厚重的府门彻底隔绝。
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一个贴身侍女青黛快步走来,为我披上一件白狐裘斗篷,低声道:“主子,外头风大,仔细着凉。为那起子人生气,不值得。”
我裹紧了斗篷,那点点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
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
可午夜梦回,那碗被下了药的莲子羹,那顶在黑夜里摇摇晃晃的血红小轿,还有柳氏那句“替你妹妹去死”,依旧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我的骨血。
我转身,正要回暖阁,却见长廊尽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他披着玄色大氅,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府里的下人们纷纷跪地,噤若寒蝉。
是萧玦。
他走到我面前,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他们又来了?”
我垂下眼帘,恭顺地答:“是。”
“为了你那个进了宫的妹妹?”
“是。”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宫里递了牌子,淑妃在清安殿设宴,指名要见你。”
我心中一凛,猛地抬头看向他。
淑妃,正是虞梦瑶得罪的那个女人。她早不见晚不见,偏偏在虞家夫妻来闹过之后要见我。这绝非巧合。
这是一场鸿门宴。
萧玦看着我骤然发白的脸,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怕了?”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我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视眼,一字一句道:“有王爷在,知鸢不怕。”
这是我在王府活下来的唯一准则:绝对顺从,绝对依附。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备车,”他对着身后的管家吩咐道,“本王,亲自送她去。”
第二章
摄政王府的马车,通体由黑沉沉的铁木打造,四角悬挂着象征身份的赤金流苏。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雪狼皮毛毯,角落的鎏金小香炉里,燃着安神定魄的龙涎香。
我与萧玦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紫檀木几。
他摘下了那张狰狞的面具,随手放在一旁。
传闻害人不浅。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非但不丑,反而俊美得惊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凤眼狭长而锐利,只是左边眼角下方,有一道寸许长的浅色疤痕,非但没有破坏那份俊美,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冷厉的煞气。
三年来,这张脸,除了我,府里再无第二个人见过。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也是我能安稳活到今天的筹码之一。
“淑妃是左相之女,为人骄纵,在宫中素有威名。”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修长的手指握着白玉杯,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暖意,“你妹妹虞梦瑶,大概是冲撞了她,才会被罚。”
我低头,轻声道:“谢王爷提点。”
“本王不是在提点你,”萧玦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本王是在告诉你,进了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别给王府丢人。”
“知鸢明白。”我答得恭顺。
“明白?”他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几滴,“你若真明白,三年前就不会让那对蠢货把你卖进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脊背瞬间绷紧。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我的过往。三年来,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他对我的来历不闻不问,我对他的一切守口如瓶。
“王爷……”
“虞修远不过是个从七品的翰林院编修,柳氏更是毫无根基的商贾之女,他们哪来的胆子,敢和本王的王府做交易?”萧玦的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虞知鸢,你到底是谁?”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龙涎香的香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这个问题,我预想过无数次,也准备了无数个答案。但当他真的问出口时,我才发现,任何谎言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选择了最冒险,也可能是最安全的一种方式。
“王爷,我是谁,不重要。”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重要的是,三年前,我自愿踏入王府,便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我的命,是王爷的。”
萧玦定定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当场掐断我的脖子。
最终,他却缓缓坐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淡淡道:“最好是这样。”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我整理好衣冠,正准备下车,萧玦却突然开口:“青黛。”
一直安静待在车厢角落的侍女立刻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把这个带上。”萧玦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扔了过去,“若有人不长眼,直接拿出来。”
青黛双手接过,那令牌入手极沉,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萧”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麒麟。
这是摄政王的亲卫令,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我心中巨震,再次看向萧玦,他却已经闭上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
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带着青黛,走下了马车。
巍峨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这里,是我妹妹虞梦瑶用我的“卖身钱”铺就的锦绣前程,如今,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而我,这个本该死在三年前的“替死鬼”,却要踏入这龙潭虎穴,为她的愚蠢买单。
何其讽刺。
清安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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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坐着的,便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宫妃,云鬓高耸,珠翠环绕,正是淑妃。她的下手边,跪着一个形容枯槁、瑟瑟发抖的少女,不是虞梦瑶又是谁?
殿内还有几位看热闹的妃嫔,她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好奇与不屑。
“你就是摄政王府送来的那个……虞知鸢?”淑妃捏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中满是轻蔑。
第三章
“奴婢虞知鸢,见过淑妃娘娘,见过各位娘娘。”我敛衽一礼,姿态谦卑,不卑不亢。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淑妃懒洋洋地开口。
我依言抬头。
淑妃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了一圈,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能哄得摄政王高看一眼。不过,比起你妹妹,可就差远了。”
她说着,用镶满宝石的护甲抬起虞梦瑶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虞梦瑶的脸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原本引以为傲的芙蓉美貌此刻只剩下憔悴与惊恐。她看到我,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嘴唇翕动,无声地喊着:“姐姐,救我……”
“瞧瞧,多可怜。”淑妃松开手,任由虞梦瑶的头无力地垂下,她用丝帕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本宫听闻,你妹妹能入宫,可全是托了你的福啊。是你被卖入摄政王府,换了钱财,才为她铺平了这宫里的路。说起来,你还是她的大恩人呢。”
殿内的妃嫔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在诛我的心。
她们在看一场笑话。一场姐姐被卖掉,用卖身钱供养妹妹飞上枝头,结果妹妹愚蠢犯错,姐姐还要来收拾烂摊子的笑话。
我面色不变,垂眸道:“娘娘说笑了。家妹年幼无知,若有冲撞娘娘之处,还请娘娘念在她初入宫闱,饶她一次。”
“饶她?”淑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宫饶恕?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竟敢在本宫的锦鲤池里下药,毒死了皇上御赐的‘踏雪寻梅’!这可是死罪!”
虞梦瑶浑身一抖,哭喊道:“不是我!我没有!是……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淑妃冷笑,“这清安殿上下,都是本宫的人,谁会陷害你?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给本宫掌嘴!”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虞梦瑶。
“姐姐!救我!姐姐!”虞梦瑶凄厉地尖叫起来,拼命地向我伸出手。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能。我若此刻冲上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淑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虞梦瑶,不过是个引我入局的诱饵。
“虞知鸢,你妹妹在向你求救呢。”淑妃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你怎么无动于衷?莫非,你心里也恨毒了她,巴不得她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虞梦瑶的尖叫戛然而止,嘴角渗出鲜血。
“姐姐……”她被打得偏过头,含泪的眼睛绝望地望着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恨她吗?
我恨。
我恨她和那对父母的自私与冷血。
可看着她此刻的惨状,那份血脉相连的联系,终究还是让我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虞梦瑶突然挣脱了嬷嬷的钳制,疯了一般地爬到我脚下,死死抱住我的腿。
“姐姐!你救救我!你跟摄政王说一声,让他救救我!”她哭得涕泪横流,脸上满是疯狂,“都是爹娘的错!是他们逼你的!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我们是亲姐妹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你救了我,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她的哭喊,让殿内的嘲笑声更大了。
淑妃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真是姐妹情深啊。虞知鸢,你听到了吗?你妹妹求你呢。只是,你一个摄政王府的奴才,有什么资格去求摄政王?还是说……”
她的声音陡然一冷,目光如刀:“你以为,你真是摄政王府的主子了?”
第四章
“奴婢不敢。”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压过了那些窃窃私语。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虞梦瑶死死抱着我小腿的手指。她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妹妹,”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满是绝望的脸,一字一句道,“路,是自己选的。进了这宫门,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虞梦瑶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她没想到,我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与她彻底划清界限,“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虞知鸢!”虞梦瑶尖叫起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憎恨,“你好狠的心!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想看着我去死!你嫉妒我!嫉妒爹娘疼我,嫉妒我能入宫为妃!”
“够了!”淑妃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闹剧,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看来,你倒是比你妹妹识时务。”她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宫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跪下,把你妹妹犯的错,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再替她,受了这三十个板子。本宫,就考虑饶她一条贱命。”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这已经不是羞辱,而是践踏。
让我这个摄政王府的人,跪在清安殿,替一个犯了错的才人受刑,打的不仅仅是我的脸,更是摄政王萧玦的脸。
我若跪了,摄政王府的威严将荡然无存。从此以后,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我若不跪,便是抗旨不尊,不敬宫妃。淑妃有的是由头来处置我,甚至可以借此发难,挑起左相与摄政王之间的争端。
好一个毒计。
“怎么?”淑妃见我沉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不愿意?看来你们姐妹的情分,也不过如此。”
“姐姐!你跪啊!”虞梦瑶又扑了上来,拽着我的衣服,“你快跪下!不过是三十板子,要不了你的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前,他们让我替她去死。
三年后,她让我替她受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虞知鸢的命,我虞知鸢的尊严,就这么一文不值。
我缓缓地笑了。
在满殿或幸灾乐祸,或冷漠审视的目光中,我抬起头,直视着淑妃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
淑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跪。”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乃摄政王府的人,上跪天地君亲,下跪摄政王。淑妃娘娘,还不在其中。”
“放肆!”淑妃勃然大怒,“你一个卑贱的奴才,竟敢顶撞本宫!来人啊!给本宫把这个贱婢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打死了,本宫担着!”
几个如狼似虎的太监立刻围了上来。
虞梦瑶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生怕被牵连。
青黛立刻挡在我身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厉声道:“谁敢!我家主子是摄政王的人,你们动一下试试!”
“摄政王?”淑妃冷笑连连,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会为了一个奴才,与本宫,与左相府为敌吗?别做梦了!给本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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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们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伸手就要来抓我。
我站在青黛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冷。
我知道,萧玦不会为了一个“奴才”大动干戈。他让我来,或许本就是一场试探,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的价值。
我若死了,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一个人罢了。
就在那几只手即将碰到我衣袖的瞬间,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等等。”
淑妃不耐烦地皱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从青黛身后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淑妃身上。
“娘娘说,家妹毒害了皇上御赐的锦鲤,是死罪。”
“没错。”
“那若是,鱼没死呢?”
淑妃一愣,随即怒道:“一派胡言!那鱼捞上来时,早已翻了白肚,僵硬无比,岂会没死?”
“是不是胡言,一看便知。”我转向那两个架着虞梦瑶的嬷嬷,“烦请二位,将那条‘踏雪寻梅’,连同池水,一同端上来。”
第五章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又被自信取代。那鱼是她亲眼看着断气的,绝不可能有假。她倒要看看,这个贱婢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本宫就让你死个明白!去,把鱼端上来!”
很快,一个太监端着一个巨大的水晶鱼缸走了上来。鱼缸里,一条通体雪白、尾鳍带着几点朱红的锦鲤,正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确实是死透了的样子。
殿内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看清楚了?”淑妃讥讽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走到鱼缸前,仔细观察着。
虞梦瑶跪在地上,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仿佛认命了一般。
我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鱼缸里的水,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了捻。然后,我转向淑妃,问道:“敢问娘娘,家妹是在何时,被发现对锦鲤池下药的?”
淑妃不耐烦道:“午时。”
“那为何,这鱼缸里的水,闻起来却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我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宫里的锦鲤,素来是用天泉水或是晨露喂养,水质温和。而这井水,性寒,尤其是冬日的井水,更是冰冷刺骨。热鱼入冷水,会立刻假死。这道理,养过鱼的都知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淑妃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假死!”
“是不是胡说,也好办。”我从头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对着鱼缸底部,轻轻敲击起来。
“笃、笃、笃……”
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鱼缸。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是故弄玄虚时,那条原本一动不动的“死鱼”,尾巴突然轻轻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一个眼尖的妃嫔失声叫道。
紧接着,那条锦鯉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鱼鳍开始缓缓摆动,然后猛地一个翻身,在水中游动起来,竟是比之前还要活泼几分!
死鱼复生!
整个清安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鬼般的眼神看着我。
虞梦瑶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哭都忘了。
淑妃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极致的震惊、愤怒和羞辱交织在一起的扭曲。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局,竟然被我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当众破解了!
“你……你懂妖术!”她指着我,声音尖利地嘶吼。
“娘娘,”我收回银簪,重新插入发间,语气平静无波,“这不是妖术,是常识。您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太医院的御医,或是专门饲养锦鲤的内侍。只是……”
我话锋一转,目光冷了下来:“究竟是谁,将这好端端的活鱼换入冰冷的井水之中,制造假死之相,再嫁祸给家妹。这背后,恐怕就不是一句‘不懂常识’能解释得清的了。”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淑妃身边那个脸色发白的掌事宫女。
淑妃心头一颤,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这是,被自己人摆了一道!有人想借她的手,闹出事端!
“你给本宫闭嘴!”淑妃气急败坏,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鱼没死,那所谓的“死罪”便成了天大的笑话。她若是再纠缠不休,传到皇上耳朵里,只会落得一个“构陷宫人,小题大做”的罪名。
我福了福身,道:“既然是场误会,那奴婢和家妹,是否可以告退了?”
淑妃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用眼神将我千刀万剐。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
我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经过虞梦瑶身边时,她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在我身后。
走出清安殿,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步,凶险万分。我赌的,不仅是自己的见识,更是淑妃做贼心虚,不敢将事情闹大。
幸好,我赌赢了。
“姐姐……”虞梦瑶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后怕。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从今天起,你我姐妹情分,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带着青黛,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回到摄政王府的马车上,萧玦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我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解决了?”他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问。
“是。”
“没给本王丢人?”
“没有。”
他“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马车缓缓启动,我疲惫地靠在车壁上,以为今天的一切,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然而,就在马车行至半路时,青黛突然脸色一变,将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主子,这是府里的急信。”
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拆开。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镇北将军俞奉,大破匈奴,今日午时,已奉旨回京!”
俞奉!
那个我以为早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我唯一的亲叔叔!
他……回来了!
我还没从俞叔叔归来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虞修远和柳氏竟再次闯到了王府门口,这一次,他们脸上不再是哀求,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倨傲。
“虞知鸢!你给我出来!”虞修远的声音隔着门都清晰可闻,“镇北将军回来了!那可是你的亲叔叔!他手握三十万大军,你还敢不认我们?我告诉你,等将军一到,定会为你我做主!到时候,别说一个淑妃,就是摄政王,也得给我们虞家几分薄面!”
他们以为,我的靠山回来了。
他们以为,可以借着将军的威势,重新拿捏我。
柳氏更是得意忘形地尖笑起来:“你这个不孝女,还不快滚出来接我们进去!等见了将军,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他们推搡着门口的侍卫,正要往里硬闯。
就在此时,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从内向外,轰然大开。
一道冰冷如铁,裹挟着无边杀伐之气的男声,从门内传了出来,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谁,敢动本王的王妃?”
第六章
王妃?
虞修远和柳氏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萧玦一身玄色锦袍,负手立于门内。他脸上没有戴那张狰狞的面具,那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就这样暴露在冬日的阳光下。左眼角下的那道疤痕,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威严。
而我,就站在他的身侧。
“王……王爷……”虞修远结结巴巴,几乎站立不稳,“您……您刚才说……说什么?王妃?”
萧玦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柔和。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我揽入怀中,动作亲昵得不容置疑。
“本王说,”他看向虞修远和柳氏,眼神却瞬间冷如万年玄冰,“虞知鸢,是本王明媒正娶的摄政王妃。你们,又是哪来的东西,敢在本王的府前,对本王的王妃大呼小叫?”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虞修远和柳氏的心上。
他们彻底傻了。
他们卖进王府当替死鬼的“侄女”,那个他们以为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可怜虫,竟然是……摄政王妃?
这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柳氏尖叫起来,状若疯癫,“她……她的庚帖上写的是为奴为婢!我们收的是卖身钱!她怎么可能是王妃!王爷,您被她骗了!这个贱人她……”
“放肆!”萧玦一声怒喝,无形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
柳氏的咒骂戛然而止,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虞修远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三年前,镇北将军府蒙冤,俞老将军战死沙场,其独女虞知鸢,被托付于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亲戚照料。”萧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将一桩陈年旧案,血淋淋地揭开。
“你们侵占将军府家产,虐待忠良遗孤,最后更是为了区区五百两黄金和你们女儿的前程,不惜伪造文书,将她卖入本王府中。”
“你们以为,这一切都天衣无缝?”萧玦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本王都一清二楚。”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这些我早已知道,却无力反抗的过往,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不是虞修远和柳氏的女儿,而是镇北将军虞衡的遗孤。
他知道我三年来所受的委屈与隐忍。
“本王当年之所以应下这桩交易,不过是顺水推舟,将鸢儿从你们这虎狼窝里,接到本王身边护着罢了。”萧玦低下头,轻轻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至于那五百两黄金,就当是本王……给你们买棺材的钱。”
虞修远和柳氏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真相大白。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卖身”,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拯救”。他们自以为得计,沾沾自喜了三年,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摄政王棋盘上,两颗随时可以碾碎的棋子。
“不……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啊!”虞修远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地磕起头来,一下比一下重,很快便见了血,“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猪狗不如!求王妃看在往日那一点点情分上,饶了我们吧!”
柳氏也哭天抢地地爬过来,想要抱我的腿,却被萧玦一脚踢开。
“情分?”我终于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当我被你们灌下迷药,塞进轿子的时候,你们可曾念过半分情分?当你们用我的‘卖身钱’,为虞梦瑶打点上下的时候,你们又可曾想过,我在王府是死是活?”
“现在,镇北将军府的冤屈即将昭雪,俞叔叔也回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看着他们那两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积压了三年的怨气,终于得以宣泄。
萧玦对着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将这两个东西,打断腿,扔到乱葬岗去。告诉京兆尹,镇北将军府的案子,可以重审了。”
“是!”
在虞修远和柳氏杀猪般的惨嚎和求饶声中,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噩梦,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靠在萧玦温暖的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谢谢你。”我仰起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轻声说。
“傻瓜。”他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是本王的王妃,护着你,是天经地义。”
第七章
摄政王妃的身份一经公布,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身份不明的王府宠婢,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心尖上的人,镇北将军府唯一的遗孤。
消息传进宫里,清安殿的淑妃当场就吓得砸了她最心爱的一套琉璃盏,闭门不出,称病三日。左相府也立刻送来厚礼,言辞恳切地表示,淑妃年幼无知,冲撞了王妃,实在是罪该万死,请求王爷和王妃恕罪。
而我的“好妹妹”虞梦瑶,则直接被这个消息吓晕了过去。醒来后,便被查出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淑妃,被皇帝下旨打入了冷宫。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这就是后宫,这就是人心。
我没有为她说一句话。正如我所说,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果,自然也该她自己尝。
王府内,萧玦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我上药。
我的小腿上,还留着被虞梦瑶指甲掐出的几道血痕。他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地为我涂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我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疼惜,“我原想,等你叔叔回来,为你正名之后,再公布我们的关系,这样才不算委屈了你。没想到……是本王思虑不周,让你在宫里受了惊。”
我这才明白,他一直隐瞒我们的关系,并非不信任我,而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给我一个最风光、最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没有受惊,”我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后。”
萧玦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鸢儿,”他凝视着我,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当年,在你父亲出征前,曾与我定下婚约。他说,若他回不来,便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我愣住了。
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后来,将军府出事,你被虞修远那对狗东西接走。我当时正在边关平定叛乱,分身乏术,只能派人暗中盯着。直到三年前,我才找到机会,用那样的方式,将你接到身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与自责。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一直有这么一个人,在默默地守护着我。
“不苦,”我靠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只要你在,就不苦。”
我们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然而,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镇北将军府的案子一旦重审,必然会牵扯出朝堂上的一股巨大势力。当年我父亲蒙冤,背后定有黑手。
萧玦将我从泥潭中拉了出来,却也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
“别怕,”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担忧,在我耳边轻声道,“有我在。”
是啊,有他在。
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第八章
三日后,一骑快马自城外飞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身披银甲,手持令旗,高声喊道:“镇北将军俞奉,奉旨回京,入城面圣!”
整个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这位大破匈奴,扬我国威的英雄的风采。
我也在萧玦的陪同下,登上了王府对面的望月楼。
远远地,我看到一队铁甲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缓缓驶入京城。为首的那名将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虽已年过四十,但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俞叔叔!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父亲战死后,俞叔叔便一直镇守北疆,我们已有近十年未见。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似乎心有所感,在经过望月楼时,突然勒住马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对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肯定。然后,他转头看向我身边的萧玦,眼神变得锐利而审视。
萧玦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两股同样强大的气场,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一个,是手握三十万边关大军的铁血将军。
一个,是权倾朝野,令百官畏惧的摄政王。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俞叔叔的目光在萧玦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那份锐利化为了然。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带着大军,继续向皇宫的方向行去。
“他很强。”萧玦在我身边淡淡地开口。
“他是我父亲最好的兄弟。”我轻声说。
“我知道。”萧玦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笑意,“他也是我未来,最可靠的盟友。”
当晚,宫中设宴,为俞奉接风洗尘。
宴会结束后,俞奉没有回皇帝赐下的将军府,而是直接策马来到了摄政王府。
书房内,我亲手为他们二人沏上茶。
“鸢儿,这些年,苦了你了。”俞奉看着我,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竟也有些泛红。
“叔叔,我不苦。”我摇摇头,“您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
俞奉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萧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王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年我大哥的案子,疑点重重。我镇守北疆十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此事与当今的左相,以及宫里的……几位贵人,都脱不了干系。”
萧玦端起茶杯,神色不变:“本王知道。”
“你知道?”俞奉有些惊讶。
“我不仅知道,”萧玦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我还知道,他们下一步,就是想借着重审之名,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一个早已死去的户部侍郎身上,来个死无对证。而左相,则会借此机会,以‘监管不力’为由,逼我交出摄政之权。”
俞奉的脸色沉了下来:“好一招金蝉脱壳!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萧玦看向我,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俞奉都为之震惊的话。
“不如何应对。”他淡淡道,“本王,打算将计就计。”
第九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的局势风云变幻。
在俞奉将军的强力推动下,镇北将军府的旧案被迅速重审。然而,结果却如萧玦所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位已经病逝多年的户部侍郎,查到这里,线索便断了。
左相在朝堂上痛心疾首,表示自己用人不明,自请削去一半的俸禄以示惩戒。皇帝也顺水推舟,安慰了左相几句,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是摄政王输了。他虽然为自己的王妃洗清了父亲的冤屈,却在与左相的政治博弈中,落了下风。
左相一党,气焰愈发嚣张。
他们开始在朝堂上处处与萧玦作对,弹劾摄政王府的官员,安插自己的亲信。
而萧玦,却一反常态地选择了隐忍退让,整日待在王府,陪着我赏花听雪,一副不理政事的模样。
就连俞奉将军,也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几次三番来王府找他,都被他以“王妃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京城里,关于摄政王失势的流言,愈演愈烈。
终于,在年关将至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上,左相联合了数十名官员,一同上奏,以“摄政王沉迷女色,荒废朝政”为由,恳请皇帝收回萧玦的摄政之权。
龙椅上的小皇帝,看了一眼殿下神色平静的萧玦,又看了一眼胜券在握的左相,犹豫不决。
左相见状,再次加码,朗声道:“陛下,摄政王手握重权,又有镇北将军为其羽翼,长此以往,恐有尾大不掉之势啊!臣,也是为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着想!”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逼宫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玦将要被架空之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摩擦声。
紧接着,一名禁军统领快步跑入殿内,神色慌张地跪下,高声道:“启禀陛下!镇北将军俞奉,亲率三万大军,已经……已经包围了皇宫!”
什么?!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左相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殿下的俞奉。
俞奉一身戎装,面沉如水,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抱拳道:“陛下,臣听闻有奸臣在朝堂之上,蛊惑圣听,意图动摇国本。臣心忧社稷,特带兵前来‘清君侧’!”
清君侧!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你……你们要造反!”左相指着俞奉和萧玦,声音都在发抖。
“造反?”一直沉默的萧玦,终于缓缓地笑了。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扔在地上,“左相大人,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谈造反的事吧。”
一名太监战战兢兢地捡起账册,呈给皇帝。
小皇帝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左相一党,十年来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与敌国私通的所有罪证!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
“这些,都是那个死去的户部侍郎,临死前交给本王的。”萧玦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本王这半个月的退让,就是为了等你们,所有的人,都跳出来。”
左相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重审旧案开始,就设下的,天罗地网般的局。
他们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嚣张,都只是在一步步地,走向萧玦为他们挖好的坟墓。
“拿下。”萧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禁军和镇北军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将左相一党,尽数拿下。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朝堂风波,就这样,在萧玦的谈笑间,灰飞烟灭。
第十章
开春后,天气渐渐回暖。
京城里关于那场朝堂巨变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
左相府被抄,淑妃在宫中被赐死,虞修远和柳氏的尸骨在乱葬岗被野狗啃食得一干二净,虞梦瑶在冷宫里染上时疫,悄无声息地死了。
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镇北将军府的牌匾,被重新挂上。俞叔叔代替左相,成为了新的百官之首,与萧玦一文一武,共同辅佐小皇帝,朝堂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我,则成了全京城最令人羡慕的女人。
这一日,萧玦带我去了京郊的一处别院。
别院建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景色。院子里,种满了鸢尾花,此刻开得正盛,蓝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如同一片梦幻的海洋。
“喜欢吗?”萧玦从身后拥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喜欢。”我靠在他怀里,看着这满园的花,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鸢尾花?”
“你的名字里,就有一个‘鸢’字。”他轻笑,“我猜的。”
原来,他连这样细微的事情,都记在心里。
我们并肩坐在花海前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丽的金色。
“鸢儿,”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等朝局再稳定一些,我们就离开京城,好不好?”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去哪儿?”
“去北疆,去江南,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他的眼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名为“自由”的光芒,“这江山,终究是李家的。等小皇帝长大,我们就把这权力还给他。我不想当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只想当虞知鸢的夫君。”
我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这个男人,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尊严,给了我所有的爱与守护。现在,他甚至愿意为了我,放弃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我主动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他微微一愣,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风中,传来鸢尾花的阵阵清香。
我知道,我们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比如,那个日渐长大的小皇帝,他是否真的能容下一个功高盖主的摄政王和一个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
但此刻,我什么都不愿去想。
我只想,紧紧地抓住身边这个男人的手。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前路如何,都将是,岁月静好,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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