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一降临,沈阳南湖公园的那股子“野味儿”就盖不住了。
这就不是个正经遛弯的地方。
昏黄的路灯底下,空气里裹着一股子混合了劣质旱烟、风油精和远处飘来的烤冷面味儿,呛得人直迷糊。你要是往深处走,脚底下得留神,草丛边、树底下,那些见缝插针铺开的小马扎和一块块红布,才是这片江湖的真面目。红布上一抖搂,摆的不是啥古玩字画,多半是些神神秘秘的小药瓶,或者看着就让人脸红心跳的“保健品”。
这哪里是公园,分明是城市折叠后露出的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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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咱说公园是大爷大妈锻炼的地界,现在你再去瞅瞅?那简直就是个魔幻现实主义的秀场。音响开得震天响,那迪斯科扭得,说好听点叫放飞自我,说难听点叫群魔乱舞。但这还不是最辣眼睛的。最讽刺的是啥?是围在这些大爷大妈外圈的那帮年轻人。
一个个举着手机,补光灯打得比审讯室还亮,镜头恨不得怼到人家鼻孔里。
这帮搞直播的才是真精。
他们在短视频平台上起个标题叫“沈阳最野夜生活”或者“实拍公园毁三观”,那是真懂流量密码。评论区里网友骂得越欢,他们后台的数据涨得越快。这帮博主一边站在道德高地上痛斥“为老不尊”,一边把这些老人的窘态当成自己的摇钱树。吃干抹净了还得吐口唾沫,骂一句“变坏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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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更不堪?是那些为了十几块钱在寒风里守一晚上的老人,还是这些利用审丑心理赚得盆满钵满的看客?
这笔账,比公园里那十块钱一次的“灰色交易”还要难算。
咱得剥开这层皮看看肉。这帮大爷大妈,尤其是那些躲在角落里搞所谓“十元江湖”的人,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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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以为他们是天生爱折腾?
如果你愿意蹲下来跟摆摊的大爷聊两句,递根烟,你会发现剧情惊人的相似:早年下岗,工龄买断,退休金也就够个温饱。儿女要么不在身边,要么自己都过得一地鸡毛。
家里那四面墙太冷清了。
智能手机玩不转,短视频看不懂,商场里的空调那是吹给体面人享用的。只有这公园,不要门票,人挤人,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有点热乎气。
兜里揣着的那百八十块钱,不仅仅是明天的菜钱,更是他们在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里,仅存的一点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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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代被时代列车狠狠甩在身后的人。
他们用一种近乎原始、甚至粗鄙的方式,试图抓住一点生存的稻草。你看着他们碍眼,他们看着你还得琢磨能不能从你兜里掏出五块钱买个偏方。
这就是生存,没那么多温情脉脉。
城管来了,这帮人就像惊弓之鸟,卷起红布钻进小树林;车一走,他们像野草一样又冒出来了。这场猫鼠游戏玩了几十年,愣是没分出个胜负。与其说这是对规则的挑衅,不如说是一场关于生存空间的拉锯战,既狼狈,又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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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当然要整。
公共空间搞得乌烟瘴气,谁带孩子路过都得捂眼睛,这对想安安静静散步的市民不公平。
但罚款两百元,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顿饭钱,对于这些老人,那是好几天的口粮。一味地驱赶、没收、罚款,除了把他们赶到更隐蔽、更黑暗的角落,还能解决什么根本问题?
真正的城市治理,从来都不是只有铁面无私的“堵”。
我们总喊着尊老敬老,可真正的尊老,不是公交车上的一个座位,也不是重阳节发桶油。而是当他们老去、贫穷、跟不上时代,甚至变得有些“讨人嫌”的时候,这个城市还能不能给他们留一条体面谋生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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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有老的那一天。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晚年,只能在昏暗的路灯下,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老不死”,还得防着镜头后的那双算计的眼睛。
这公园里的乱象,究竟是该为了市容彻底铲除,还是该给这些底层老人留一点“野蛮生长”的喘息空间?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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