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岁,退休那天,我特意绕路去菜市场买了半斤我最爱吃的糖糕。
上班四十年,我很少舍得买。总想着省一点,再省一点,等退休了,不用起早贪黑,不用看人脸色,我就好好对自己,去公园遛弯,去和老姐妹跳广场舞,哪怕在家晒晒太阳,也是好日子。
我揣着糖糕,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满是期待。可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手里的糖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甜香散了一地,我的心,也跟着凉透了。
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他的爸妈,我的爸妈,四个老人,带着铺盖卷,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早就安排好一样,就等我回来。
我愣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转头看向我丈夫老陈。
他坐在小凳子上抽烟,头也不抬,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退休了,以后不用上班了,正好,把四位老人接过来,你照顾。”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照顾?四个老人都让我伺候?”
他理直气壮:“不然呢?我还得上班,没时间。你现在闲下来了,在家也是闲着,照顾老人不是应该的吗?”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和老陈,结婚四十年,整整四十年,一直是AA制。
不是年轻人那种有商有量、互相尊重的AA,是冰冷、苛刻、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的AA。
刚结婚那会儿,家里条件一般,他说,夫妻之间,谁也不占谁便宜,钱分开,账算清,日子才能长久。我那时候年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拖累、不亏欠,清清白白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我没想到,这份“清白”,一过就是四十年,把夫妻情分,过成了最陌生的合租关系。
我们的工资,各存各的,各花各的。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柴米油盐,全部一人一半,精确到几毛几分。
买菜,他买一次,我买一次,价格差不多还行,要是我买贵了,他回家能念叨好几天,说我不会过日子,说我乱花钱。
孩子小的时候,奶粉、尿布、学费、衣服,全是对半分。哪怕我多给孩子买了一双袜子、一个本子,回家他都要算清楚,让我把钱补给他。
有一年冬天,孩子发烧,半夜三更去医院。挂号、打针、拿药,花了几百块。第二天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好没好,而是把账单拿出来,一笔一笔算清楚,让我转给他一半。
我那时候心就凉了半截,可看着年幼的孩子,想着日子总要过下去,我忍了。
家务,他也分得明明白白。
扫地,单号他扫,双号我扫;洗碗,一人一天;做饭,轮流来。有一次我重感冒,浑身发软,躺在床上起不来,让他帮忙洗个碗、拖个地。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天轮到你,我不做,做了就不公平。”
我撑着身子,爬起来做家务,眼泪往肚子里咽。
那时候我还傻,总安慰自己,等孩子大了,等我们老了,他总会心软,总会念着我的好。
这四十年,我不敢生病,不敢偷懒,不敢放松。我拼命上班,省吃俭用,从不买新衣服,从不乱花一分钱。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没伸手问他要过一次额外的钱。
他的钱,他自己存着,自己规划,从来不会主动为我花一分。
我生日、情人节、结婚纪念日,别人家里有礼物、有鲜花、有一顿热乎饭,我什么都没有。别说惊喜,连一句“生日快乐”都听不到。
有一次我无意中说,邻居家老伴给买了个金镯子。他立刻冷着脸说:“人家有钱,我没钱,想要自己买,别指望我。”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提任何要求。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熬,熬到退休,熬到不用上班,我就解脱了。
我盼了一天又一天,盼了一年又一年。
四十年,我从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熬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眼角有了皱纹,腰也不如以前硬朗,可我一直撑着,因为我心里有盼头——退休,就是我这辈子的盼头。
我以为,退休了,我就能为自己活了。
我想早上不用定闹钟,想睡到几点就几点;想下午去公园坐坐,吹吹风,聊聊天;想偶尔买点自己爱吃的,不用算计价钱;想安安静静过几年属于自己的日子。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盼了四十年的退休,不是享福的开始,而是他给我安排的“保姆上岗”仪式。
他看着我,一脸理所当然:“咱们结婚四十年,一直都是公平的。你现在不用上班,有时间,照顾老人是你的责任。”
公平?
我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四十年,我们算清了钱,算清了账,算清了家务,可他算清过我受的委屈吗?算清过我忍的眼泪吗?算清过我四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吗?
四十年AA制,他轻松自在,钱自己拿着,活不用多干。
等我退休,没有工资,没有精力,他却把四个老人一股脑推到我面前,让我一个人伺候,美其名曰“公平”。
这哪里是公平,这是算计,是欺负,是吃定了我一辈子心软、一辈子好欺负。
我的父母,我当然想孝顺,可我想的是,我有时间了,常回去看看,给他们做顿饭,陪他们说说话,而不是被人当成任务,压在我身上,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的父母,他一辈子没怎么管过,老了不能动了,就往我这里一推,觉得我退休了,就该免费伺候。
他忘了,我也是六十岁的人了,我也会累,我也腰酸背痛,我也想被人疼,被人照顾,而不是继续当牛做马。
他忘了,婚姻不是交易,不是算账,不是你有用时利用你,你没用时无视你。
夫妻,是老了互相搀扶,是病了互相照顾,是有难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可在他心里,我从来不是妻子,不是陪伴他一辈子的人,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时被安排、被牺牲的人。
四十年,我守着这段冰冷的婚姻,忍了一次又一次,让了一回又一回。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忍到最后,换来的不是珍惜,而是变本加厉的索取。
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老陈,四十年AA制,今天就到头了。你的父母,你自己照顾;我的父母,我自己安排。我辛苦了一辈子,不想再伺候任何人,我只想为自己活。”
他愣了,大概从来没想过,忍了四十年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我心里很清楚,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不会再妥协,不会再为了一段没有温度、没有尊重、没有心疼的婚姻,耗尽我最后的余生。
人这一辈子,最可怕的不是吃苦,不是受累,而是和一个永远不会心疼你的人,过一辈子。
钱可以算清,账可以算清,可人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四十年,我为家庭活,为孩子活,为这段所谓的婚姻活。
从今往后,我只为我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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