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从不重复，但人性一直没变：《资治通鉴》里的顶级识人术

——司马光用294卷竹简写就的识人密码，至今仍在当下的办公室上演

一、序章：汴京秋夜的人性标本

元丰七年霜降，汴京城的梧桐叶落满了独乐园的小径。

司马光搁下手中狼毫，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294卷书稿，忽然一阵眩晕。十九年了，他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家分晋”写起，一路走过秦汉烽烟、魏晋风流、南北朝腥风血雨，终于停笔于五代十国的废墟之上。

1362年，1362个春秋更迭，无数帝王将相你方唱罢我登场。他写尽权谋机变，写尽战争和平，写尽制度兴废与朝代更迭。可在某一瞬间，他忽然彻悟——这一切底层，不过是人性的反复展演。

历史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河床是制度，水流是事件，而河床之下最深的暗流，永远是人性。

他提笔，在《资治通鉴》序文中郑重写下：

“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

这一“考”字，考的不是兵法，不是税制，而是人心向背、人性幽微。

千年后的写字楼里，空调发出低沉嗡鸣。你看着简历上精心修饰的面孔，听着会议上义正辞严的表态，望着离职时泪眼婆娑的告别——那些场景，与《资治通鉴》里的某一篇章，何其相似。

历史从不重复，但人性一直没变。

这，便是司马光留给我们的顶级识人术。

二、上篇：识人之“形”——观其外而知其内

【第一术：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资治通鉴》卷一，智伯之亡。

智伯瑶才高八斗、文武双全，是晋国最强大的卿大夫。他宴饮时戏弄韩康子，又强索韩、魏土地，看似势不可挡。但司马光借“臣光曰”冷冷点评：

“智伯之亡也，才胜德也。”

何为“才胜德”？

智谋足以驾驭众人，德行却不足以承载权力。

这是识人的第一重陷阱——被才华的眩光，遮蔽了德行的暗影。

司马光化用《论语》古训，提炼出识人三重维度：

1.视其所以：看他当下正在做什么。智伯所行，是恃强凌弱，这是行为表象。

2.观其所由：观察他为何这样做。智伯动机，是贪欲无度，这是深层根源。

3.察其所安：审视他心安于何处。智伯羞辱他人时心安理得，这是价值观底色。

现代启示：

面试时，别只问“你做过什么”，更要问“你为何离开上一家公司”。

人在离职时的选择，最能暴露“所安”——是利益，是情义，还是底线。

【第二术：听其言而观其眸，察其色而辨其心】

《资治通鉴》卷七，鸿门宴。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场饭局。范增三次举玉玦示意动手，项羽却“默然不应”。刘邦借机脱身，张良献上白璧玉斗，范增拔剑击碎，长叹：“竖子不足与谋！”

但司马光真正想写的，是项羽那一声“默然”。

默然是什么？

是眼神游移，是呼吸急促，是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范增看懂了，所以绝望；

刘邦看懂了，所以逃生；

张良看懂了，所以从容献玉。

识人不在听其言，而在观其眸。

现代心理学称之为“微表情”，司马光称之为“色”。

一个人的言辞可以修饰，但瞳孔收缩、嘴角抽搐、肢体姿态，永远在泄露真相。

现代启示：

会议上那个说“我完全同意”的人，如果身体后仰、双臂交叉、脚尖朝向门口——他的“同意”，可信度要大打折扣。

【第三术：观其友而知其人，察其敌而辨其器】

《资治通鉴》卷十五，汉武帝用人。

汲黯是直臣，敢当面批评皇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汉武帝虽不悦，却终身重用。为何？司马光揭示奥秘：

“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

这样的性格，注定朋友稀少、敌人众多。

但汉武帝看到的，正是“其友皆正人，其敌皆奸佞”——这本身就是最可靠的人品背书。

反观江充，为人巧诈，以严苛为忠，结交尽是酷吏，陷害皆为忠良。汉武帝晚年重用他，终酿成“巫蛊之祸”：太子自杀，皇后自缢，长安血流成河。

识人有一条捷径：不看他自己，看他身边围绕着什么人。

现代启示：

看一个领导，看他重用的是实干者还是马屁精；

看一个员工，看他闲暇时与谁同行。

圈子是价值观的显影液，朋友是人性的后视镜。

三、中篇：识人之“势”——于变动中见真章

【第四术：危时识忠奸，乱时辨贤愚】

《资治通鉴》最残酷的识人场，是安史之乱。

玄宗西逃，马嵬坡下，将士哗变，杨国忠被杀，杨玉环香消玉殒。这是历史转折点，更是人性试金石——

陈玄礼亲手策划兵变，却终身忠于唐室；

李辅国在乱局中攀附太子，终成权倾朝野的“尚父”；

张巡死守睢阳，是忠臣还是酷吏？

许远让位放权、城破被俘，是谦让还是懦弱？

司马光在此展现惊人克制：不下道德审判，只呈现选择的复杂。

因为识人的最高境界，是理解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真实模样。

现代启示：

别只在顺境中看人。

项目危机时的担当、利益冲突时的选择、被冤枉时的态度——

压力，就是人性的X光，照出骨骼每一道裂痕。

【第五术：利尽而交绝，权去而情移】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五，李林甫口蜜腹剑。

这是成语出处，更是识人经典教案。

李林甫为相十九年，“面柔而有狡计”，对人甜言蜜语，背后却狠下陷阱。他死后被剖棺削爵、家属流放，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司马光冷冷批注：

“林甫在世，人皆畏之；林甫既死，人皆恶之。”

何为“口蜜腹剑”？

是利益联结的虚假，是权力依附的脆弱。

利益在时，他是你最亲的朋友；

权力散时，他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人。

现代启示：

观察一个人，就看他如何对待“无用之人”：

离职的前同事、失势的老领导、落魄的旧朋友。

对弱者的态度，是人性最真实的海拔。

【第六术：久居视其终，远使观其忠】

《资治通鉴》卷三十三，光武帝刘秀识冯异。

冯异号“大树将军”，为人谦退不伐。但刘秀真正信任他，是在一次“远使”之后——派他镇守关中，独当一面。

这是最大考验：远离权力中心，手握重兵，能否不生异心？

冯异做到了。他在关中三年，威权至重，百姓归心。有人上书诬告他“专制关中，号为咸阳王”。刘秀却把奏章直接拿给冯异看。冯异惶恐谢罪，刘秀回道：

“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这是识人的顶级境界：

用时间与距离过滤杂质，用信任与考验淬炼真金。

现代启示：

培养心腹，别只让他在眼前做事，要派他开拓新局、处理危机、独当一面。

远离视线仍不改的忠诚，才是真正的忠诚。

四、下篇：识人之“神”——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七术：观过而知其仁，察微而识其器】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二，唐太宗论臣。

有人告发魏征“结党”，太宗派人核查，查无实据。温彦博说：“魏征不注意小节、远避嫌疑，虽无私心，也有可责之处。”

太宗转头问魏征：“我每次不听你的谏言，你就不立刻回应，为何？”

魏征答：“臣认为事不可行才进谏，若您不允我马上附和，只怕事情会被推行。”

太宗深以为然。

这是识人的神来之笔：

从“不即应”的细节，看见“恐遂行之”的深心。

司马光揭示：

真正的识人，不看大错，看小节；不看显性功过，看隐性动机。

魏征的“慢”，不是傲慢，是责任；他的“争”，不是好名，是忠诚。

现代启示：

留意那些“不合时宜”的细节：

会议上唯一沉默的人、汇报时唯一敢说真话的人、做事最守规矩的人。

这些“不流畅”的瞬间，往往藏着最真实的品格。

【第八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而察其恒】

《资治通鉴》最动人的识人故事，是豫让复仇。

智伯被赵襄子所杀，豫让漆身吞炭，三次行刺。赵襄子擒住他，问：“你也曾侍奉范、中行氏，为何只为智伯死节？”

豫让答：

“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赵襄子叹息，以衣相授。豫让拔剑三跃击衣，而后伏剑自杀。

司马光盛赞豫让“不忘故君，忠于所事”。

但更深的识人智慧是：

看一个人如何对待“曾经待过他的人”，最见本心。

现代启示：

看一个人如何谈论前东家、如何对待前任、如何回应旧友。

怨恨中的克制，感恩中的分寸，是人性最精微的刻度。

【第九术：识人于未发，辨器于未形】

这是《资治通鉴》的最高境界，也是最难修的慧眼。

卷六，秦始皇东巡，刘邦见之叹：“大丈夫当如此也！”

项羽见之则言：“彼可取而代也！”

此时二人皆布衣，始皇万乘之尊，谁能想到数年之后天下竟归刘项？

但司马光早已暗示：

真正的识人大师，能于草莽中见龙蛇，于微末中见峥嵘。

吕公见刘邦于微时，以女妻之；

项梁见项羽于少年，倾心栽培。

他们看见的，不是当下贫贱，而是眼神里的火焰、骨血里的格局、沉默中的野心。

现代启示：

在实习生里看见未来大将，

在困境中看见长期潜力，

在边缘处看见真正人才。

识人的终极，是识势；识势的终极，是识未发之机。

五、终章：独乐园外的月光与人心

回到那个霜色如银的夜晚。

司马光写完最后一卷，起身独行园中。月光如水，洒在294卷竹简之上，仿佛1362年的灵魂都在此刻苏醒。他想起智伯的骄横、项羽的刚愎、刘邦的豁达、李世民的胸襟、李林甫的阴毒、豫让的决绝……

这些面孔，从未真正死去。

他们在现代写字楼的格子间里重生，在会议室的博弈中复活，在每一次晋升与离职、合作与背叛、信任与试探里，继续上演着千年不变的剧本。

历史从不重复，但人性一直没变。

这便是司马光留给我们的终极识人术：

不是技术，而是智慧；

不是知识，而是慈悲；

不是洞察他人的工具，而是理解人性的修行。

当你真正读懂《资治通鉴》，会明白：

识人不是为了操控，而是为了选择——选择与谁同行，与谁共事，与谁共赴风雨。

识人不是为了防备，而是为了成全——成全他人的善，也成全自己的清明。

窗外，城市霓虹依旧闪烁。

但在读懂人心的人眼中，它们已化作汴京月光，温柔覆盖千年竹简，覆盖那些光明或曲折的灵魂，覆盖每一个在识人与自识之间行走的人。

“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

治的，不仅是国，不仅是企业，

更是那颗在复杂人性中，

依然愿意相信、依然保持清醒、依然追求光明的心。

当你真正掌握通鉴里的识人术，终将懂得：

最高级的识人，是识自己；

最顶级的智慧，是知人性而不被人性所困。

这，便是司马光用十九年光阴，为我们写就的人生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