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挪威国家旅游局发文‘求救’:“每多吃一只帝王蟹,你都是在帮挪威人拯救地球。”
呼吁中国人用吃来解决他们的物种入侵。
原来挪威帝王蟹数量已经超过2000万只,挪威人均炫四只才能归零,特别是芬马克郡,帝王蟹密度离谱到密集恐惧症慎入的程度。
但奇怪的是,当帝王蟹出现在超市生鲜区,身价却能直接暴涨至299元/500g,每一只都轻松过千,成为餐桌上的奢侈品。
明明泛滥成灾,为什么帝王蟹还是那么贵呢?
大家好,这里是赛博食录,今天我们吃帝王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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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身价 1000元的帝王蟹,它的价格结构可以简单拆分为5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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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养殖成本——居然是0哎!
坦白来说,帝王蟹还没法人工养殖,全靠自然繁衍。
因为它们的快乐老家在冷酷仙境与世界尽头的白令海峡,这里冬季漫长暴虐、苦寒无比,气温可以轻易达到-30℃,在极端寒潮来袭时,甚至能跌破-45℃ ,而帝王蟹就生活在眼前这片海域400-800米以下的深海暮光区。
倒不是帝王蟹们有苦硬吃,帝王蟹虽说名里带蟹,但和我们常吃的螃蟹在界门纲目之后就分道扬镳了,属于寄居蟹的远房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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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祖先可能来自更深更冷的海域,初始设定就是怕热不怕冷的主,体内自带的抗冻蛋白,即使在接近冰点的水温下也能保证体液流动不凝固,坚硬厚实的外壳又叠加一层保暖buff。
但凡事皆有代价,帝王蟹这个耐寒王受不了一点高温,水温超过5℃就面临噶掉的风险,想要商业养殖就得模拟出白令海峡那种原生态的寒冷深海,成本直接拉满。
再者说帝王蟹生长周期实在等不起,从幼蟹长成超市里卖的5斤装成年蟹得8-12年,比梭子蟹慢近2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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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寒冷的环境中,帝王蟹的新陈代谢会变慢,生长速度也有所减缓,库库炫海贝鱼虾几十年,才能长成步足展开1.5米,最大体重10-15公斤的顶级猎杀者。
这种人工环境模拟成本+生长周期双高的生物特性,也让早期人类直接放弃养殖帝王蟹的念头。
好在帝王蟹适应性极强、不挑食,只要在高纬度海域都能活甚至还能泛滥成灾。
上个世纪60年代苏联就发现帝王蟹这玩意好吃肉还多,在冷战时期可以丰富战斗民族的菜篮子,唯一的bug就是远离中心城市,与莫斯科、圣彼得堡隔着6500公里的西伯利亚荒漠。
于是脑瓜一拍想出“东蟹西移”计划,也就是把太平洋白令海的3000帝王蟹挪到北冰洋的巴伦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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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帝王蟹在巴伦支海没有天敌,赶上生育红利的母蟹在繁殖期能产1.5万-50万颗卵,繁衍速度直接拉满!
这群帝王蟹还一路向北入侵挪威,不仅把挪威的支柱产业——鳕鱼的鱼苗&鱼卵吃个精光,还破坏海底生态,被挪威渔民咒骂为“斯大林红军”。
90年代以后,骂骂咧咧的挪威人发现帝王蟹在北美、日韩的价格水涨船高——“既然把我的支柱产业吃没了,那么帝王蟹你就当我下一个支柱产业吧!”于是转头就把帝王蟹做成价值10亿美元的出口生意。
捞到现在挪威海洋研究院都建议,要实施阶段性休渔、禁止浅水区捕捞等政策来保护帝王蟹的繁殖。
所以无法人工养殖的帝王蟹并不缺产量,直接0元购从海底捞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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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朋友会问:帝王蟹没有养殖成本不应该更便宜吗?为什么还是很贵?
因为「捕捞成本」。
这是一份阿拉斯加捕蟹人的收入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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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最低阶的船员在短短几周的捕捞季中也可以获得几十万的收入。
换做是你,愿意去北极圈捞帝王蟹吗?
那些在心里呐喊着“愿意”的朋友,这钱啊,其实可能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赚。
不仅工作强度超高,还可能面临生命安全的威胁,很可能是有命挣、没命花,属于是正经血汗钱。
帝王蟹捕捞被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危险指数≈火山采矿、悬崖采蜜、深海焊接,死亡率也是普通职业的 50 倍,每到捕蟹季节,平均7天就会有1名捕蟹人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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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面说过帝王蟹的舒适圈是北极圈,为了可持续捕捞+口感最肥美,帝王蟹捕捞季被定在每年的10月-1月,也正好是北极圈海域最暴躁的季节。
-20℃低温、10级狂风、12米巨浪令海上的捕蟹船飘若浮萍随时有被掀翻的可能,海浪拍打在甲板上瞬间结冰,像镜面一般光滑,一旦失去平衡就会触发捕蟹人斩杀线:被一套脚滑-落水-冷休克-肌肉僵硬-意识丧失的连招带走,在极寒海域别妄想被救与救人。
如果你是一名捕蟹工,这就是你面临的工作环境。
不系安全带在冷冻室里荡海盗船,还得保持平衡做着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工作核心内容就是操作眼前这个空笼就重达 450 公斤的蟹笼,笼里放入鲱鱼或鳕鱼的饵料,再一个个抛入深海等待几小时之后再起笼。
起笼是捕蟹人最期待也是最恐惧的环节,决定这一趟出海的成败生死:
运气不好折腾半天就几只蟹,运气太好爆笼,能做到单笼超过 150 只蟹,这一笼蟹算上空笼总重量可能超过 1 吨,这会超出钢缆和起重机的安全负荷极限,在波涛起伏的海面摆动起来的力道足以把人撞飞砸扁。
这些捞出的帝王蟹也不是你想带走就带走的,首先仅限捕捞背壳超过 178mm、没有卵用的成年公蟹,而体型不够的公蟹和母蟹、幼蟹则是要单独放回海中来维持族群繁衍。
此外还得严格遵守政府规定的捕捞配额。
比如 2025 年挪威帝王蟹总配额为 1520 吨,2026 年则建议缩减至 850 吨。
这些限时限量的捕捞政策也人为推高了帝王蟹的稀缺性&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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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捞结束以后,你还要对这些帝王蟹进行分拣、筛选、配重、保存,如此周而复始、反复劳作,为了抢占黄金捕捞时间,每天得工作18-20小时,甚至几天不睡觉。
极度疲劳之下,肩颈有针扎般的疼痛、头昏脑涨直不起腰、双脚失去知觉也是常态,但是你得时刻保持清醒警惕,否则又是一套连招被带走。
这种在生死线左右横跳的工作强度&环境,薪资不高根本招不来人。
抛开高昂的船员酬薪,捕捞帝王蟹还得有专用重资产——耐腐抗压的远洋捕蟹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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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俄罗斯政府披露的数据来看,政府对新建捕蟹船的补贴上限约为 3.4亿卢布,约合人民币2700万元,而这通常也只覆盖了船只造价的20%。
造完船你还得花大价钱去竞拍一张隐形门票“捕捞许可证”与“捕捞配额”,还有什么燃油费、船只的停泊费、折旧费、保险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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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只价值1000块的帝王蟹差不多有400块要付给捕蟹人、船、配额。
而捕捞还只是帝王蟹商业链条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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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捞出海底的帝王蟹十分娇贵,温度、盐度、供氧量稍有不慎就会噶掉。
为了快速抵达消费市场,减低损耗率,还得再掏100块机票钱让帝王蟹组团坐飞机,冷链空运鲜活到达口岸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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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也可以考虑成本更低的海运+陆运的运输模式,但这种运输模式只适合已经在港口熟冻好的帝王蟹。
中国虽说地大物博,本土却没有自然野生帝王蟹,全都要靠进口。
我们在新闻或者电商平台上看到的“吉林帝王蟹”,基本都是离俄罗斯扎鲁比诺港只有 70 公里的吉林珲春——中国帝王蟹最大的集散地那里发货,凭借朝发夕至的交通优势,珲春每年进口帝王蟹超过 150 万只,占到中国总进口量的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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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商超里看到的帝王蟹基本产自俄罗斯,除了俄罗斯拥有全球最丰富的帝王蟹资源、最高配额 2026 年为 11,709 吨,几乎是挪威的 14 倍,还有中国接壤的先天地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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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俄罗斯帝王蟹进入中国还得付关税7%和9%的增值税,也就是16%清关费用。
从卸货-清关-运输,24小时内帝王蟹就能从珲春这个一级货源正式出发,向全国二级、三级市场批发零售。
刨掉各种运输周转费用,各级经销商再赚点差价,最终一只原产自白令海的帝王蟹就以千元的价格出现在超市水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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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直播间里也经常会出现标价 499 元的帝王蟹,虽说很多都是用“生冻帝王蟹”来做引流的噱头,不过这几年帝王蟹价格的确呈现下降趋势,各大城市批发价格从前期的每斤 210 元降到每斤 150 元左右。
究其原因,首先是俄乌战争引发的地缘经济动荡。
俄罗斯海产被制裁,直接失去高价位的欧美市场,为了换取外汇,俄罗斯渔业集团不得不紧急掉头,将原本准备运往欧洲的螃蟹,全部“倾销”向中国市场,这就导致了国内市场上的供应量瞬间暴增,价格自然下跌。
同时,我国硬核基建&供应链的强力支撑,将边境小城珲春变成帝王蟹运输的交通枢纽,还可以转口至中国香港、新加坡。
这两年,珲春之外,我国甚至还“由西突破”,从俄罗斯到哈萨克斯坦再进入新疆吉木乃口岸——这是中国内陆首个活体帝王蟹口岸,口岸建设了专业的进境食用水生动物指定监管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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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专门的暂养池,水温严格控制在0-1℃,盐度保持在30‰,完全模拟北冰洋的环境,而且这条路比传统的海运快、比空运便宜,每个集装箱可以节约近万元的运输费用。
从珲春到吉木乃,通过陆路口岸与冷链专列,远在北冰洋的帝王蟹正大规模进入中国。
一张贯通国内外的超级供应链网络,已经大幅压缩了时空距离与物流成本。
目前,吉木乃等口岸已经能通过模拟深海环境,实现高成功率的跨国暂养。
和那些已然在新疆国产化的澳洲龙虾、南美白对虾一样,随着陆基循环水等养殖技术的成熟,未来帝王蟹的产地或许也将不再局限于北冰洋,在内陆实现规模化“国产”也并非没有可能。
帝王蟹价格下跌是又一个中国供应链打穿价格的案例,这种优势,最终会转化为普惠性的餐桌红利——让昔日的顶级食材,或许也可以走进寻常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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