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书院】追溯中国留法艺术家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历史（1910--1950 ）

福楼拜曾经说过，历史就像一串项链。我们常常只去欣赏项链上的珍珠：那些漂亮的片段、人物或艺术品，而忽略那根把这些珍珠串联起来的“线”。

本期中欧书院请来艺术史学家菲利普·杰奎琳（Philippe Cinquini）教授，为我们讲述中国留法艺术家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历史（1910--1950 ），给大家展示一些“珍珠”：那段风云际会的一些人物、一些作品，一起寻找那条贯穿始终的“线”。

01 从诗人保尔·瓦莱里开始

2026 中欧书院

1933年，巴黎橘园美术馆（Jeu de Paume）举办了中国艺术展。瓦莱里在展览目录的序言中写道：

“在废墟与创新的危机中，一代青年崛起，他们感受到力量，渴望创作。他们面临一个重大问题，这不仅仅是艺术问题，也是中国在所有领域所面临的问题的映照。”

瓦莱里指出：中国青年艺术家在短短几年内同时掌握了中西方两种文化遗产。而我们欧洲人只继承了自己的传统，却没有中国的传统。中国留学生既带着中国的文化行囊，又在法国获得了欧洲的记忆。这是他们独特的优势。

这些青年会如何处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传统？他们会如何面对法国的绘画、油画颜料、古典大师的作品？他们会如何把法国所学融入自己的创作？

02 为什么那么多中国学生选择巴黎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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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关键人物蔡元培。他是北大校长、教育部长、“五四运动”的重要推手。他曾要求《新青年》杂志的标题加上法文“La Jeunesse”，象征科学与民主的青年运动。

第二，学术原因。1919年前，中国美术学生大多去日本。但自从刘海粟、林风眠等人从法国归来后，艺术界逐渐认为，与其通过日本学习西方，不如直接去法国。于是方向发生了转变。

第三，巴黎美院本身的吸引力。这里的“学院派”教学强调“模特写生”“古典造型”，被认为是通往现代化艺术教育的正宗路径。徐悲鸿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03 1929年的“大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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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界爆发了一场著名的“1929年论战”。一边是徐志摩这样的新文化派诗人，倾向于现代主义和市场导向的艺术；另一边是徐悲鸿，主张写实主义和学院传统。为什么中国最终选择了“学院派”？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徐悲鸿的路线？

原因大概很简单：中国并不缺乏山水画传统，中国早就有世界上最顶尖的风景画传统。缺的恰恰是“写实的能力”，尤其是人物的再现能力。

在现代化进程中，中国艺术需要重建“再现真实”的能力，而这正是巴黎美术学院所提供的。因此，中国艺术在总体上放弃了印象派式的道路，而选择了学院派写实主义。

04 1914—1955年间巴黎美院

中国学生完整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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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艰难研究、查阅法国和中国两边的档案、交叉比对，最后得出了完整名单。在1914—1955年间，共有130名中国学生曾在巴黎美院学习过。这份名单是完整且确定的。

通过这份名单，我们能看到不同阶段：

先驱者（précurseurs）：1914年开始进入的第一批中国学生；

过渡者：一战后、1920年代初进入的学生，比如徐悲鸿，他们夹在前辈与新生代之间；

继承者（successeurs）：1923—1930年代进入的最大群体，一度有25—30名中国学生同时在美院，形成“浪潮”；

战后新生：1947年以后的一批，包括重要的女性艺术家，如卢多明（Lu Doming），延续了中国女学生在美院的重要传统。

05从〈沉睡的维纳斯〉到〈奔马〉的徐悲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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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沉睡的维纳斯》到《奴隶与狮子》，可以看到徐悲鸿在巴黎美院训练下对古典历史画与人体的掌握，但徐悲鸿的目标不是单纯复刻传统，而是要把这种训练方法带回中国，去创造一种新的中国历史画。

在作品《放下你的鞭子》，徐悲鸿用人道主义的眼光，把全人类纳入中国历史画中。这是他对“历史画”的全新理解。而他最具代表性的“奔马”系列，则建立在法国时期大量马的写实素描基础之上——从严谨的素描到水墨飞马的转化，是一次关键的现代性突破。徐悲鸿的创作脉络，可以说正是从学院历史画到民族叙事，再到水墨革新的清晰演进。

06 在诗与画、在奔马与白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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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张“素描777号”的左上角，徐悲鸿还用法文写了一小段诗：“哦，生命，不过是耗尽我的努力，熄灭我的意识，消解我的存在。”顺着文字去追索，我们发现这段诗意其实受到了保罗·瓦莱里（Paul Valéry）的启发——联系到瓦莱里曾为徐悲鸿1933年在巴黎橘园（Jeu de Paume）举办的“华人艺术家展”写过前言，这并非偶然。时间上也形成呼应：当瓦莱里正要发表《海滨墓园》时，徐悲鸿正在朱利安学院进行入美院前的素描准备。可以说，文学、诗歌与绘画，在这里互相照面：通过瓦莱里，徐悲鸿也看见了德加的“马”；而在他的纸上，诗意与形象被重新汇合。

在诗与画、在奔马与白纸之间，那种相互生成的关系，正是徐悲鸿要抵达的境界。

菲利普.杰奎琳（Philippe Cinquini）为中欧书院赠言

欢迎收看本期中欧书院，跟随主讲人菲利普.杰奎琳精妙绝伦的讲述，去了解1910--1950年间中国留法艺术家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那段历史：这部“美与形式”大历史中的一个片段。

线上讲座时间：

2026年2月26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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