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滑到西山尖上了,牛娃直起腰来,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四筐猪草齐刷刷地码在地头,绿汪汪的,压得实实的,够家里的两头猪吃上一个礼拜了。
“虎妞,你那边满了没有?”
“满了满了。”虎妞直起腰,她的脸红扑扑的,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再割下去,我这腰就不是我的了。”
牛娃咧嘴笑了笑,走过去帮她把筐挪到一起。两人都是割草的好手,从小就在山里混,哪里的猪草厚实,哪里的路好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地方叫老鸦沟,离村子有七八里地,平常很少有人来,但猪草长得特别好。
他们把扁担穿进筐系里,牛娃挑两筐,虎妞挑两筐。扁担压上肩膀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哼了一声——是真沉。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透。”
山路不好走,窄窄的一条,一边是长满灌木的坡,一边是坎,坎下面是一条小河,水流得不急,但能听见哗哗的响声。牛娃走在前面,虎妞跟在后面,扁担吱呀吱呀地响,和着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牛娃回头看了一眼。虎妞低着头,脚步有些沉,扁担在肩膀上换来换去。
“歇歇吧。”牛娃说。
虎妞抬头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两边的大山,点点头。
他们把筐放在路边,两个人找了个平整点的石头坐下。牛娃掏出烟袋,装了一锅子旱烟,划了根火柴点上。虎妞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牛娃。
“不饿,你吃。”
“客气啥,吃吧,一天没吃东西了。”
牛娃接过那半块干粮,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红,又变成灰蓝,山顶上还有一点光亮,山脚下却已经暗下来了。河水的响声比白天清晰了些,凉丝丝的风从沟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
“这地方真静。”虎妞小声说。
“是静。”
“你说这山里有没有狼?”
牛娃吸了一口烟,火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下:“有是有,但不常下来。再说咱俩呢,怕啥。”
虎妞没吭声,往他身边挪了挪。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是从对面山头上传来的,清清楚楚,是个女人的声音,笑得又响又脆,像是遇见了什么顶高兴的事,笑得直不起腰来那样。可是在这四下无人的山沟里,在这太阳已经下山的时候,这笑声听起来就不对劲了——太响了,太脆了,太突然了。
牛娃的烟袋停在半空中。
虎妞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笑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的。牛娃听出来了,那声音是从对面山半腰传过来的,可那边根本就没有路,白天都没有人去,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更别说是女人了。
“牛娃……”虎妞的声音都变了调。
牛娃没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座山。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只能看见黑黢黢的山影,什么都看不真切。笑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猖狂,像是故意笑给他们听的。
牛娃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
“走。”他把烟袋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就去抓扁担。
虎妞也跟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扁担上了肩。两个人连筐里的猪草有没有晃出来都顾不上,撒开腿就往山下跑。
山路不平,坑坑洼洼的,石子被踩得哗啦啦往下滚。牛娃的筐在扁担两头剧烈地晃荡,磕在他的腿上,生疼,可他顾不上。虎妞跟在后面,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可她也没停下。
身后的笑声还在响,一阵一阵的,像是在追着他们跑。
牛娃不敢回头看,只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回村去,跑到有人家的地方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朵都嗡嗡响,可他连慢下来喘口气都不敢。
虎妞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扁担脱了手,两筐猪草滚出去老远。她趴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虎妞!”牛娃扔下自己的担子,转身去扶她。
“别管我,快跑!”虎妞推开他的手,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上的皮破了,血渗出来,她看都没看一眼。
牛娃顾不上许多,一手拎起虎妞的扁担,一手拽着她的胳膊:“走!”
笑声还在响,比刚才更近了似的。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下跑,猪草筐在身后晃荡,不时撞在路边的石头上,草叶子撒了一路。可他们谁也顾不上这个了。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有了光亮。是村子里的灯,一点一点的,在暮色里显得特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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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娃几乎是扑进村口的,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抢了好几步才站稳。虎妞跟在他后面,一进村就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笑声没有了。
村里有人在门口乘凉,看见他们这样子,都围过来问:“咋了?碰见啥了?”
牛娃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囫囵:“山上……山上有个女人在笑……”
“女人笑?”乘凉的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哪个山?”
“老鸦沟那边,对面那座山。”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听了,脸色变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是不是笑得特别响,特别猖狂那种?”
牛娃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那样!”
老汉吸了一口凉气,往地上啐了一口:“那是山魈子!”
“啥?”牛娃愣住了。
“山魈子,这东西专在山里装女人笑,把人引过去,然后……”老汉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虎妞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天晚上,牛娃和虎妞两家人聚在一起,烧了一堆火,又在门口挂了红布,洒了米,念了半夜的经。牛娃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笑声,响在耳朵边上似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约了几个胆大的汉子,一起去了老鸦沟。猪草筐还在路边,草撒了一地,可他们找遍了整个山,也没看见一个人影,更别说女人了。那笑声从哪里来的,到底是谁在笑,没人知道。
只是从那以后,牛娃和虎妞再也没去过老鸦沟割猪草。有时候晚上想起来,两个人还会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打个哆嗦。
山里的怪事多着呢,有些事,说不清,也不敢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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