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城故事 | 那座山 那份情

作者：涂仁甫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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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1970年，整整十三年光阴。十三年放在历史长河中只是短短一瞬，但在我的人生历程中，却是一段弥足珍贵、难以忘怀的岁月。因为这十三年承载着我纯真的童年，承载着我从小学到高中风华正茂的学生时代……在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中，我与那座山结缘。所以时至今日，回望逝去的岁月，总会把因缘这座山而邂逅的那些景、那些人、那些事、那份情，当作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

1957年，七岁的我随全家从湖北武汉迁到庐山。自小在平原长大的我，头一次领略到山的秀美奇险。放眼望去，那蜿蜒曲折的山路、层峦叠嶂的峻岭、幽深静谧的树林、如梦如幻的云海，让小小的我无比雀跃，内心盛满兴奋与欢乐。

山上原来还有学校，庐山小学开启了我的学生时代。在庐小的时光是有趣、无羁绊的。至今每每想起刚入学时的情景，都会忍俊不禁：调皮的小伙伴跟着一口湖北方言的我学说拼音，这“湖北式”发音逗得大家咯咯直笑，老师拍着教鞭连喊“安静！安静！”……

告别天真烂漫的童年，进入庐山中学一班，开始了我的中学时代。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青春飞扬。

曾记否：与阿尔巴尼亚访问团的少年在联欢篝火晚会上，那熊熊的火焰映红了我们年轻的笑脸；教室里埋头苦读学知识，你追我赶争荣誉；植物园里春游，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少年的欢声笑语；清清乌龙潭边、莲花谷的小径上，都留下了我们成长的足迹。

曾记否：语文课堂上，杨蓉蓉的作文《写给越南小朋友的一封信》情真意切，被老师当作范文评析；几何课上，思维敏捷的张国良总是独辟蹊径，用多种方法解出几何难题；音乐课上，李新开以动听的男高音演绎优美旋律；美术课上，陈炎林线描的古装武侠惟妙惟肖；体育课上，少不了陈宝根运球过人、三步上篮的矫健身影……

在那个纯真的年代，我们一起渴求知识、增长智慧、憧憬未来、放飞梦想。同学相伴一生的情谊，巍巍庐山，是那段青葱岁月里同窗情的最好见证。

庐山的夏天凉爽宜人，令人向往，儿时的我却偏爱庐山的冬天。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翩翩飘舞的雪花、奇妙的雾凇冰挂，装扮出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每到这时，就是我和小伙伴们的狂欢节。

大家扛着用竹片和木头自制的简易“雪船”，跑到日照峰隧道口。那条长长的斜坡公路，就是一个天然的滑雪场。两三个伙伴登上一条雪船，从坡顶飞驰而下。我们坐在雪船上兴奋地欢呼：“冲啊——冲啊！”速度越来越快，两旁掠过的树影如电影快进画面般被甩在身后。雪地闪耀着晶莹的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吟唱……

一不留神，雪船翻了。飞进雪地的我们顾不上满身的雪，赶紧找回摔散的部件跑回家。大家齐动手，一阵劈里啪啦地钉呀、锤呀，不一会儿，又抱着修好的雪船冲进漫天飘舞的雪花中……

感谢大自然的恩赐，让儿时的我们在群山环抱的天然游乐场自由驰骋。与小伙伴们质朴纯洁的友情，已镌刻进我记忆的年轮中；童年的快乐气息，也早已融入我生命的血液里。

生活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在庐山，我们也经历了中国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为了渡过缺粮的难关，全家老少齐上阵，在深山里开荒种地。本是农民出身的母亲是种菜的好手。她像疼爱儿女一样，精心呵护着园里的蔬菜。前茬蔬菜刚刚谢去，后茬蔬菜又赶趟似地冒出新绿。一年四季，我家菜园总是一片诱人的翠绿。

身为家中长子的我，每天一放学就跑进菜园，和母亲一同劳作。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瘦小的母亲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那坚韧的背影告诉我：靠山吃山，只要有勤劳的双手，还怕什么艰难困苦。辛勤的汗水换来了丰厚的回报。在那个特殊困难时期，我们全家三代人的食用蔬菜完全可以自产自足。

更可贵的是，庐山独特的气候和肥沃的土壤特别适合种植马铃薯。每年收获的马铃薯，都用来与收购种薯的人换成大米。所以，即使是在全国饥荒时期，我家的粮缸里也常常是满满的。这令武汉老家的亲人们羡慕不已。每当他们青黄不接时，父母就会邀请他们上庐山住些日子。

这段与山同呼吸的岁月，让我明白：温暖的亲情才是真正的幸福；做人，要有勤劳善良的品性，也要有山一样的胸怀。

1969年，正值全国“山河一片红”的时代。高中毕业的我怀揣革命热情，投身上山下乡、插队农村的洪流之中。在庐山脚下的东风公社光明大队，我成为了一名知青。

知青生活异常艰苦，好在我有在庐山种菜劳作的磨砺，很快适应了农村的田间耕耘。次年，庐山修建山南公路，我与百名知青一道加入修路队伍，肩扛铁锨、钢钎和铁锤，背负大锅、蔬菜和干粮，浩浩荡荡走向深山。

开山修路谈何容易！以天为帐、以地为床，砍大树、挖树根，不惧挨饿，不怕蛇蝎。遇到盘根错节、粗壮坚硬的树根，几个壮劳力往往要挖上半天。最难对付的是巨大的山石，靠人力根本无法搬动，只能在石头上凿洞、填装炸药，爆破清障。

知青们大多是初次与山石打交道的新兵。大家互相鼓励，向有经验的社员学习，从练锤开始。凭着那股“下定决心，排除万难”的劲头，我和战友们硬是学会了抡锤扶钎、点炮崩石……直到山南公路修通，我们才回到原来的生产队。

如今，每当乘车经过这条盘山公路，我总会贪婪地望着窗外的风景，怎么看也看不够。因为那里有我们奋斗的足迹，那片沃土曾是我们燃烧青春、挥洒热血与汗水的地方。

知青生活是一段不可复制的人生经历。它赋予我们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品格，也给予我们战胜困境、直面压力的勇气与力量。

时光荏苒，弹指间已是五十年。岁月的风霜悄然爬上眼角，满头青丝渐成华发。然而，岁月的沉淀让人生更加丰厚，生活的磨砺也让我们愈发沉稳。

我常常想起那座山。它是心灵底片上永不褪色的一处风景，也许不是最绚丽，却是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因为那座山承载着我珍贵的同窗情、友情、亲情、知青情……这些美好的情感一直温暖、包裹着我的心灵底片，使之历久弥新，永不褪色。

作者与女儿合影

【作者简介】

涂仁甫，1950年1月29日出生，湖北省汉阳人。现定居江西九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