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周前体检还正常，6周后确诊胰腺癌晚期，我恨自己没早看懂信号

（口述：李建国 整理：雨打芭蕉）

拿到病理报告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报告上写着：胰腺导管腺癌，晚期，肝转移。

6周前，我刚拿到单位的体检报告。上面写着：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建议保持健康生活方式。

我把两份报告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一份说正常，一份说晚期。中间隔了42天。

42天前，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健康人。42天后，医生告诉我，大概还剩几个月。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42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3年9月，单位组织体检。

我53岁，在机关工作三十年，每年都体检。往年有些小毛病，脂肪肝、血压偏高，都没大事。那年体检完，一周后拿到报告，我翻了翻，肿瘤标志物都在正常范围，B超也没报什么大问题。体检中心的小护士还夸我，说李叔您这身体保持得真好。

我挺高兴，把报告往抽屉里一放，继续过我的日子。

10月初，我开始觉得后背有点酸。

那种酸，不是疼，就是不舒服，像睡落枕了，又像干活累着了。我以为是最近坐办公室太久，颈椎腰椎的老毛病犯了。每天下班回家贴个膏药，揉一揉，第二天继续上班。

10月中旬，后背酸变成了胀。位置也变了，从后背中间往右边偏，有时候肋骨下面也隐隐作痛。老婆说你去医院看看，我说等忙完这阵子。

10月下旬，有天晚上吃饭，我觉得有点恶心。不是想吐，就是没胃口，平时能吃两碗饭，那天吃了半碗就放下了。老婆问怎么了，我说可能中午吃多了。

那天晚上睡觉，半夜醒了一次。不是做梦惊醒，是疼醒的。右边肚子里面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堵着。我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那点疼还在，但没那么厉害。我没当回事。

10月底，老婆发现我瘦了。她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皮带都往里缩了。我称了一下，轻了四斤。我说可能是最近忙的，过阵子就补回来了。

11月初，我开始发烧。不高，三十七度二三，下午烧，晚上退，第二天又烧。吃了退烧药就好，过两天又起来。老婆急了，说这回必须去医院。

11月8号，我去了市人民医院。

挂了消化内科。医生问了我这一个月的情况，脸色就有点变了。开了急诊B超，让我马上去做。

B超做了很久。技师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反复在一个地方停留。然后她让我等等，出去叫了主任进来。

主任进来，又重新扫了一遍。两个人对着屏幕小声说话，我听不清，但心里开始发毛。

B超报告出来，上面写着：胰腺体尾部可见一低回声占位，大小约4.5×4.0cm，边界不清，肝内可见多发低回声结节，考虑转移。

我问技师，这个占位是什么。她说要问医生。

那天下午，我做了增强CT。第二天结果出来，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我的胰腺被切成一片一片的横截面，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在好几层片子上都能看见。旁边肝脏上，散落着几个小的，像撒上去的米粒。

医生说：“胰腺癌，晚期，肝转移。没有手术机会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医生后面说的什么化疗、靶向、生存期，我一个都没听进去。只记住了一句：“中位生存期，大概几个月。”

我问：“几个月前我体检还是正常的，怎么就……”

医生翻着我带来的那份体检报告，指着上面的肿瘤标志物那一项说：“您体检只查了CA19-9这一项，这个指标不是每个人都敏感。有些胰腺癌患者，这个指标从头到尾都是正常的。还有些患者，早期确实查不出来。”

我说：“那B超呢？B超也没看见？”

医生说：“胰腺位置比较深，前面有胃肠挡着，早期小肿瘤B超确实容易漏。而且4公分的肿瘤，也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可能半年前就有了，只是当时太小，没发现。”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回到家，我把抽屉里的体检报告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每一项指标都正常，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未见明显异常”。报告右下角盖着体检中心的红章，日期是2023年9月15日。

今天是11月15日。

整整两个月。

11月16日，做了穿刺。那根针从后背扎进去，我趴在床上，感觉针尖穿过肌肉，碰到胰腺，然后医生让我憋气，针又往里走了一点。疼是真的疼，但心里更疼。

一周后病理结果回来：胰腺导管腺癌，中低分化，肝转移。

从那天起，我开始算日子。

不是算还能活多久，是算那些被我错过的信号。

第一次后背酸，是10月3号。那时候肿瘤应该已经不小了，只是我还以为是落枕。

第一次没胃口，是10月18号。那时候肿瘤可能已经开始压迫胃肠道，只是我还以为中午吃多了。

第一次疼醒，是10月22号。那时候肿瘤应该已经侵犯到周围神经，只是我翻个身又睡着了。

第一次瘦了四斤，是10月底。那时候身体已经被消耗了一个月，只是我还以为是工作忙。

第一次发烧，是11月初。那时候肿瘤可能已经坏死、感染，只是我还以为是感冒。

每一个信号，我都错过了。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没当回事。不是没当回事，是拿别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11月底，开始化疗。医生说效果不一定好，但试试看。

第一个疗程，吐了五天。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最后只能靠营养液。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我错过的信号。

要是10月3号我就去医院，会怎么样？

要是10月18号我不说“中午吃多了”，会怎么样？

要是10月22号我疼醒之后第二天就去查，会怎么样？

要是……

没有要是了。

医生说，胰腺癌是癌王，早期几乎没有症状。等出现背痛、消瘦、黄疸的时候，80%以上已经晚期。不是我的错，是这个病太狡猾。

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忍不住想。

12月，第二次化疗。这次反应更重，白细胞掉得厉害，感染了，高烧40度，住了半个月院。那半个月，我瘦了十几斤，原来还能自己上厕所，后来要人扶着。

有一天夜里烧得迷糊，老婆在旁边陪着。我拉着她的手，说：“我对不起你。”

她说对不起什么。

我说：“我要是早点来，说不定不是晚期。”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2024年1月，第三次化疗评估，肿瘤进展了。医生说，这个方案效果不好，换个方案试试。

我问：“还有几个方案可以试？”

医生说：“胰腺癌能用的方案不多，一个一个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算了一笔账。从10月3号到1月3号，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我做了三次化疗，住了两次院，花了十几万，瘦了二十斤。但肿瘤没小，还在长。

我不知道还能试几次。

2月，第四次化疗。这次反应没那么重了，不是因为身体适应了，是因为身体已经太虚了，连反应都反应不起来了。

有一天，儿子来看我。他刚参加工作不久，站在病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我送他上幼儿园，他哭着不肯进去。那时候我身体多好，能抱着他走二里地。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了那么多，我却躺在床上，连自己上厕所都费劲。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挥挥手，然后拐进电梯，不见了。

3月初，医生说，可以考虑试试靶向药，但要先做基因检测。基因检测结果等了两周，没有突变，不能用。

那天我坐在病房里，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从11月到现在，四个多月了，我一直在治，一直在试，一直在盼。但肿瘤还在，还在长。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9月份那次体检，我不只是抽血，还做个腹部B超，会不会不一样？要是10月份第一次背酸的时候，我不贴膏药，去医院拍个片子，会不会不一样？要是……

没有要是。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继续治，继续试，继续盼。医生说，胰腺癌晚期，平均生存期几个月到半年。我已经活了四个多月，超过了平均线。

但我想活更久。想看到儿子结婚，想看到孙子出生，想和我老婆再过一个春节。

窗外的天黑了，老婆在床边削苹果。她削得很慢，苹果皮长长的，一直没断。削完了递给我，说：“吃点东西。”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比那些药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