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技术封锁也没用！绍兴用几分钱的成本，击穿西方价格底线

有个在美国定居的朋友和我感叹，说现在中国制造的产品有多无孔不入呢？以前觉得中国出口的都是衣服鞋帽或者电器，没想到现在连美国人擦屁股擦脸的纸，都被中国给包圆了。

听着有点搞笑，但是这背后是一个很大的产业，大多数普通人可能并不了解，而这背后很可能藏着新的机会。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湿巾这个东西，在欧美算是「中产标配」，在国内更是个稀罕物。那时候，市场是属于金佰利（Kimberly-Clark）、宝洁这些欧美巨头的。一包婴儿湿巾，恨不得卖出面膜的价钱。人家有品牌，有渠道，更有技术壁垒——那层无纺布，当时我们造得并不好。

但是现在这个产业已经高度集中在中国了。在浙江绍兴的袍江、柯桥，以及隔壁杭州的萧山一带，拥有全球最密集的湿巾及无纺布产业集群。

就是这帮浙江老板，硬生生把曾经高大上的湿巾，做成了几分钱一片的「白菜价」，然后反手卖给了全世界。无论是美国的妈妈给孩子换尿布，还是德国的家庭主妇擦拭厨房油污，甚至是前几年全球医院急需的酒精棉片，背后大概率都是绍兴的工厂。

这次我要和大家聊聊绍兴这个「擦遍全球」的产业，讲讲它的崛起，同时也要客观讲讲现在的挑战，让大家了解全貌。

我们要先回到二十年前。那时候，中国人对湿巾的概念还很模糊。大家出门带包餐巾纸就不错了，谁舍得用湿巾？那时候的湿巾市场，基本被强生、好奇这些外资品牌垄断。

这里面有个核心材料，叫「水刺无纺布」。

大家注意这个词：水刺。这不是用针刺，而是用高压水流像针一样，把纤维缠结在一起。这种布，手感柔软，不掉毛，吸水性好，是做湿巾的顶级材料。

当年，水刺无纺布的设备和技术，主要掌握在欧洲和日本手里。德国的福莱司纳、法国的安德里茨，这些设备厂商牛气得很。一套进口生产线，动不动就几千万甚至上亿。这导致当时的湿巾成本极高，根本没法普及。

但在绍兴和萧山这片土地上，有一群对纺织极度敏感的人。

大家知道，绍兴柯桥是中国轻纺城，全亚洲最大的布匹集散地。这里的人，骨子里就懂布。当他们发现水刺无纺布这个新风口时，敏锐地意识到：这东西未来会替代很多传统纺织品。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造布运动」开始了。

一开始确实难。买不起进口设备，国内的机械厂就开始琢磨仿制和改进。郑州纺机、大连华纶等国内设备厂，在浙江老板们海量订单的「喂养」下，技术突飞猛进。浙江人的打法非常直接：你欧洲设备好是好，但太贵，回本太慢。我用国产设备，或者「联合舰队」（关键部件进口，配套部件国产），把生产线的成本腰斩再腰斩。

设备便宜了，产能就爆了。

现在的绍兴和萧山，已经是全球最大的水刺无纺布生产基地之一。像金三发、诺邦股份这些行业巨头，产能都是按万吨计算的。

产能上来之后，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成本暴跌。

以前一包80抽的婴儿湿巾，外资品牌敢卖20多块钱。现在呢？你去电商平台看看，绍兴厂家直发的，几块钱一包，折算下来，一片湿巾的成本只要几分钱。

这就把湿巾从「奢侈品」变成了「日用消耗品」。

这时候，欧美的零售巨头们坐不住了。

Costco、Aldi、Lidl这些以「极致性价比」著称的超市，他们的商业逻辑是：我不追求品牌，我追求同等质量下的最低价格。他们发现，找金佰利代工太贵了，利润都被品牌拿走了。而中国绍兴的工厂，质量完全达标，价格却低得让人想笑。

于是，大量的OEM（代工）订单像雪花一样飞向浙江。

现在的模式是这样的：绍兴的工厂里，流水线上一会儿跑的是Costco的Kirkland，一会儿跑的是沃尔玛的Great Value，一会儿又是亚马逊的Amazon Basics。这些巨头甚至不需要自己建厂，他们只需要派几个质检员蹲在绍兴，就能源源不断地把集装箱运往长滩港和汉堡港。

有位做外贸的朋友跟我透露过一个细节。他说，美国客户对湿巾的要求其实很「变态」。比如婴儿湿巾，含液量必须精确到克，拉伸强度要有保证，绝对不能掉絮。以前他们觉得只有美国本土工厂能做到。后来他们来绍兴一看，几十条全自动高速生产线，机械臂飞舞，全封闭无尘车间，比他们自己的工厂还先进。

那一刻，傲慢的偏见就碎了一地。

这里必须得提一下之前那三年。那是中国湿巾产业的「高光时刻」，也是欧美供应链的「至暗时刻」。

2020年，全球都在抢消毒湿巾。以前这东西是医院用的，突然变成了普通家庭的救命稻草。美国的Clorox（高乐氏）是消毒湿巾的巨头，但他们的产能瞬间被打爆，货架上空空如也，几个月都补不上货。

谁补上了这个缺口？还是中国。

绍兴和杭州的工厂，那段时间是火力全开。消毒湿巾的核心原料不仅是布，还有酒精和杀菌液。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化工产业链，要酒精有酒精，要无纺布有无纺布，要塑料盖子有塑料盖子。那一箱箱贴着英文标签的酒精湿巾，通过海运、甚至包机运往欧美。当时在亚马逊上，如果你看到有现货的消毒湿巾，别怀疑，它大概率来自中国浙江。

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供应链的强大力量。

为什么是绍兴？

除了刚才说的纺织基因，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产业链配套的极致完整性。

做一包湿巾，看着简单，其实涉及到好几个环节：

原料：粘胶纤维和聚酯纤维。中国是世界第一大化纤生产国，浙江又是化纤大省，原料就在家门口，甚至就在隔壁厂区，没有物流成本。

基布：水刺无纺布。绍兴自己就是产地。

包装：塑料袋和翻盖。浙江的塑料模具产业极其发达，台州、宁波就在边上。

液体：纯水处理和配液。

如果这周美国流行添加芦荟精华的湿巾，绍兴的工厂下周就能出样品，下个月就能让货摆上纽约的货架。

这种「中国速度」，欧美工厂根本比不了。

当然，这门生意绝不是躺着数钱那么简单。当我们拨开产能爆发的狂欢，冷静下来看，绍兴和萧山的湿巾产业依然面临着残酷的挑战。

最大的痛点，依然是代工模式的先天不足。我们把成本压到了极致，把一片湿巾的利润抠到了按厘来计算。工厂机器轰鸣，流水线一天吐出几百万包湿巾，但大头的利润去哪了？还是被外资超市和品牌方拿走了。人家贴上 Kirkland 或者 Aldi 的商标，就能享受品牌溢价。

我们出苦力、拼产能，一旦遇到海外需求波动或者海运费暴涨，抗风险能力其实非常脆弱。如果周边国家开出更低的加工费，低端订单随时有转移的风险。这种缺乏全球知名自有品牌的痛，是绝大多数出海制造企业必须面对的。

环保政策的急转弯，也成了悬在企业头上的一把剑。以前做湿巾，为了保证韧性且降低成本，水刺无纺布里会掺混大量的聚酯纤维。说白了，里面含有塑料成分。

现在欧美国家纷纷出台极其严苛的禁塑令，要求湿巾必须是百分之百全降解、纯植物纤维。这就逼着工厂必须搞材料升级，换用莱赛尔纤维或者纯木浆。可是，高端的木浆和特种纤维原料，定价权很大程度上还在海外巨头手里。国际浆价一涨，我们这边的生产成本就会跟着剧烈波动。

而且，在最顶尖的高速全自动包装线和某些特殊成网工艺上，客观来讲，我们和德国、意大利的老牌机械厂还有微小的差距。虽然国产设备性价比极高，但在连续满负荷运转的极致稳定性和能耗控制上，很多大厂在扩充高端产能时，为了绝对求稳，依然会咬牙去订购昂贵的进口设备。

所以，绍兴的湿巾产业现在发展虽然还不错，但是靠低价和规模横扫全球的时代已经快要见顶了。

接下来的硬仗，是在新材料研发上拿到话语权，是从代工厂往品牌方艰难转身。这比当初模仿设备、拼凑产能要难得多。但也只有跨过这道坎，中国工厂才能真正从全球供应链的底座，走向价值链的顶端。

现在绍兴湿巾行业也在尝试新的产品路线。

比如卸妆湿巾。这对配方和布料的要求极高，以前是日本品牌的天下。现在，绍兴的企业通过研发，把卸妆液和超细纤维无纺布结合，效果不比大牌差，价格只有一半。

比如医用敷料。无纺布不仅能擦屁股，还能做手术衣，做伤口敷料。振德医疗就在绍兴，他们就是从纱布起家，现在已经是国内医用敷料的龙头，产品大量出口。

还有更高端的可冲散湿巾。

这是一个巨大的技术痛点。传统的湿巾扔进马桶会堵下水道，在欧美这叫「脂肪山」（Fatberg）问题，非常严重。欧美环保法规越来越严，要求湿巾必须能像卫生纸一样在水里分解。

这需要一种特殊的「可冲散无纺布」技术。以前这技术掌握在西方手里。但现在，浙江的企业已经攻克了这一难关，拿出了符合欧美标准的完全可降解湿巾。

所以现在，这个产业的机会和挑战都很明确。但是相信未来五年十年，绍兴的湿巾行业会更加强大的。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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