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陈正杰虽然昨天已经知道餐饮车间给他们派来的餐车长是芦孝刚,但在车上见到他时,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只是,他表面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别样神情。
芦孝刚的脸上也略显尴尬:“陈……陈车长好!”
陈正杰点点头说:“好,马上要发车了,你先忙。”
2000年1月21日,春运第一天,也是申阳客运段临客广州车队开往广州方向的首趟L531次临客。开车以前,陈正杰和哈局乘检长、申阳乘警大队乘警长一起对全列车进行了仔细检查,并对查出的问题在“三乘联检登记本”上做了详细记录和签字。乘检长态度很明确,对于刚才检查中发现的小问题,他们一会就安排处理。
乘警长郭明贵和陈正杰是铁路家属区的老邻居,郭警长和陈正杰的二哥是铁中同学,他们之间非常熟悉。陈正杰也不喊他警长,平时在家属区见面都喊郭哥。
因为是春运第一天,又是首趟临客开行,虽然是排空到广州,分局驻申阳春运办副组长,还有客运段主管乘务的副段长、车队高队长,以及支援单位工务段段长助理都来站台送车了。领导们又是上车巡视检查,又是提出具体要求,让陈正杰好一番忙乎。等到开车后,陈正杰摸摸额头,已经是一头的汗水。
陈正杰坐在餐车吧台里,猛喝了几口茶。这是餐车长芦孝刚让服务员专门给他泡的申阳毛尖。陈正杰又小喝两口,细品一下茶叶的口感。
他这个人怪得很,虽然常年在外面跑,但几乎从来不喝外地茶,只喝申阳毛尖。就如什么西湖龙井、碧螺春、红茶,他都喝不惯,唯有申阳毛尖让他着迷离不开,一天不喝就觉得缺点啥。
他端起玻璃杯细细查看,这毛尖芽头细小饱满,都是一芽一叶,颜色细嫩鲜爽,喝到嘴里香气淡雅,咽下去还有淡淡甘甜。陈正杰知道,这是正宗的“五云”大山茶,而且是山尖上的明前茶,和自己平时喝的雨前大山茶,还是纯正了很多,当然价钱也贵了不少。
陈正杰心里想,芦孝刚这小子能拿出看家的正宗明前茶给我喝,算他有孝心。
副车长姜涛原来是广三组的,这一次车队把他调到临客班组跟着陈正杰当副手。姜涛是大学生,铁路分局从大学把他招聘进来时,分局人事分处就给他下的是干部令,也就是说,他干的是工人的活儿,享受的是干部身份,在生产一线就是实习,过度,最终会到机关办公室从事管理工作,说不定以后更是前途无量。对于姜涛,他当然要另眼看待,除了全力以赴地带他,还要照顾他的大学生身份,即使以后姜涛当了科长、段长,说出去当年陈正杰还带过他呢。
陈正杰让姜涛带着两个机动列车员把整个列车从前到后再检查一遍,重点检查车厢四门加双锁、茶炉使用和锁闭情况。要督促各车厢乘务员坚守岗位,不要串岗离岗,不要扎堆聊天。因为今天出乘前在派班室,值班员已经告诉他们,接分局路风办通知,部、局路风、安全暗访组已经全部到位了,估计会在武昌、岳阳、长沙、郴州、韶关一线明查暗访,让所有图定和临客列车做好迎检准备。如果第一趟管理不严,不打个样儿,以后再想严格管理就难了。
临客L531次一组编挂十八辆:一节餐车,一节宿营硬卧车,十六节硬座车。除了客运段配备的车长、副车长、两名机动列车员、一名广播员,支援单位申阳工务段有二十六人,鸡冠山疗养院六人。工务段有随车添乘干部一人,在乘务中配合车长协调、指挥、处理有关问题。疗养院没有派干部跟车添乘,指派一名职工作为小组长。
从工作性质上说,客运和工务完全不是一回事。客运是窗口单位,是服务单位;工务是野外作业单位,属于体力工作。简单一句话,客运细腻,工务粗放。而客运段与疗养院相比,疗养院工作则更加轻松舒服。并且,鸡冠山铁路疗养院位于全国有名的四大避暑胜地,疗养院每年只在夏季开门接待职工疗养,其他时间都是自娱自乐。特别是冬季封山后,疗养院职工全部回家歇息,但工资奖金一分不少。
今年因为分局又加开新的临客,列车工作人员严重紧张,所以把鸡冠山疗养院也列入了支援单位。在疗养院通知职工报名参加春运时,竟然无人报名,他们说跑春运太累,在家里歇着多舒服啊。
无奈,疗养院在分局给每人每趟100元补助的基础上,又再加100元,这才报了六个人。
疗养院的小组长是一名性格开朗的中年女人,她在车班点名时见到陈正杰后,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陈车长,你在安排宿营车铺位时,要把我们六个分到一个档位休息,不能分开。我们跑车就是好玩,还有一点就是想着去广州买时髦的衣服和电器……”
气的陈正杰瞪她一眼:“先不说别的,把工作干好再说。”
其实,作为列车长来说,最不喜欢用支援单位的人,他们不了解、不理解客运工作,认为来跑临客是在替客运段干活,替客运段出力。客运段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还这规定,那要求。所以,客运段人员和支援单位人员的思维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实际上,铁路真正的大客流春运是从九十年代初期开始的。那时候,很多台商和外资到广东珠海、广州、东莞、佛山开厂,吸引了大量的中原地区、西南地区的农民工南下打工。
在九十年代初期,申阳客运段除了开往广州方向的图定列车,在春运期间也加开一些临客,当时还没有支援单位人员,都是客运段车班连乘套跑,整个春运期间不下车、不休息,连轴转地跑车。
但随着逐年大量民工流春节返乡,客运段加开临客的车次也在增加。当客车车厢不够时,就用货车棚车代替。一列棚车停在站台上,把众多旅客塞进棚车,车里没有座椅,没有开水,没有厕所。旅客如沙丁鱼般一路拥挤着、颠簸着。但他们没有怨言,只有欣喜,因为和那些在车站等了几天几夜还坐不上车的人相比,他们已经算是幸运的。
因为加开临客,列车员严重紧张,客运段就把机关干部全部拉出来去顶岗,就连分局机关也抽调很多干部到临客上当列车员。后来,分局开始从工务段、机务段、供电段等单位抽调大量职工来跑春运。当车辆不够时铁道部就协调东北铁路局、西北铁路局停开管内车,把几百列车底调往中部、西部地区跑春运临客。
陈正杰把放在座位上的乘务包拿起来,拉开拉链准备从里面拿一包烟。打开包一看,包里多了两条黄鹤楼烟,还有一包茶叶。他知道是餐车长芦孝刚趁他刚才去“三乘联检”的功夫放到他包里的。陈正杰心里想,算你小子会办事,知道谁是车上的老大。就算你不给我拿烟和茶叶,就凭我和你姐当年的那个关系,我也要罩着你啊。
陈正杰当兵复员回来,分配到客运段当列车员时,正巧在车上遇到他的高中同学芦孝蕊。芦孝蕊在车务段风丽车站当货运员。打那以后他们就联系上了,加上在上学时双方互有好感,两个人顺理成章谈上了恋爱,爱的死去活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谁知芦孝蕊的妈妈知道后,坚决反对女儿和陈正杰交往,说干列车员就是一个伺候人的活儿,一辈子没有啥出息。
两人无奈断绝关系,再无交往。陈正杰经人介绍结识了一位在上海商场上班的姑娘,并很快结婚生子。芦孝蕊也和一个比她大好几岁的车辆段当科长的大学生成家了。因为当年陈正杰在和芦孝蕊谈恋爱,弟弟芦孝刚每次见到陈正杰都热情地喊陈哥。现在再遇到陈正杰,两人都有一些尴尬,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表面看不出来。
陈正杰正在回味过去,机动列车员庞博走过来低声对他说:“车长,已经晚上十九点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内台做。”
陈正杰“哦”了一声:“你让餐车做四个菜一个汤,实在一点。一会儿请工务段带队干部,还有疗养院的那个小组长过来一起吃。有些乘务上的具体要求,还有乘务饭等问题,我们在一起沟通一下。”
庞博点点头,去找餐车长安排饭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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