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为何成群出现？

提及西南联大，言必称大师云集。这所只存在了8年的学校，完成了教育史上的壮丽长征，本身已成为传奇。

传奇不止一面。

各学科的大师，群星璀璨。而在这些大师的身旁，有一群此前许多人未曾留意的人——西南联大的教授太太们。

在她们之中，有才能足以担任校长的杨步伟、翻译成就卓著，亦能学会种菜养猪的赵萝蕤、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凤子，也有传统主妇王淑贞、非议缠身的陶曾穀、编辑刊物留下文字的郑芳、能办起自己品牌事业的陈涤……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人生精彩，也各有度过艰难岁月的方法和原则。

当教授们潜心学术的时候，她们以自己的能量和智慧，维持着学校、家庭的日常运转，构成联大生活的另一部分。这或许与世俗意义上的成就二字不那么相关，却关乎柴米油盐、关乎如何在抗战年代求存，保有自我的尊严。

她们以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刚毅坚卓”。而呈现风骨气节之外，她们也是不宜忽视的，另一种历史的纹理。

近代学术的关系网络和人际关系，恰恰就藏在其中。这些知识分子为何成群出现？家族、姻亲错综复杂的线索，常常以这些教授夫人为关键节点。以中国传统门当户对的要求，这些教授夫人，也多有不凡的背景，牵系着近代学术世家的。

“大家住在一起，学在一起，玩在一起，实验田里的出产写完论文就经太太们的手进了肚子。有什么样的西南联大，就有什么样的教授太太，反之也一样，有什么样的教授太太，就有什么样的西南联大。”

举例而言，俞大絪，身居因联姻而成的知识分子人际网络中心。如果以这位人在重庆，并不在昆明的联大教授夫人为线索，一张环环相扣的人际网络便会向我们展开。

这位牛津大学的文学硕士出身于世家。她的外祖父是曾国藩次子。母亲曾广珊是位女诗人。父亲俞明颐，湖南学政。伯父俞明震，在南京陆师学堂当校长，是鲁迅的授业师。姑母俞明诗，嫁陈三立，而她的儿子，正是大名鼎鼎的史学大家陈寅恪。

在柏林留学的陈寅恪

俞大絪的丈夫是曾昭抡。这位麻省理工化学博士、联大化学系教授，出身也颇为瞩目，是曾国藩胞弟曾国潢的曾孙。曾、俞两家本就关系密切。

曾昭抡与俞大絪在北大燕东园

俞大絪有兄妹多人。哥哥俞大维，中国“工兵之父”。而俞大维的夫人陈新午，正是陈寅恪的妹妹。俞大维和陈寅恪在国外留学时，形影不离，被称为“中国最有希望的两个读书种子”。后来陈寅恪结婚时，正是俞大维的儿子给他做花童。

陈新午

另一位哥哥俞大绂，联大清华农业研究所教授。夫人陈昭熙，则是曾昭抡的表妹。

俞大絪的一个妹妹俞大綵，毕业于沪江大学英语系。而她的丈夫，正是史语所所长傅斯年。

傅斯年和俞大綵

只是一条条列出人物关系，便足以感受到这一群体内部之错综复杂。这些而以上所列，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如果继续扩展这张关系网，我们会发现，曾昭抡的妹妹是曾昭燏，也就是我国的第一位女考古学家，曾任南京博物院的院长。她当年在国外求学的时候，想着学什么专业才对当时的中国学术最有用，便写信寻求建议，而最终正是在傅斯年和曾昭抡的建议下，她才选择了考古学。

“可以说，俞家、曾家、陈家、傅家之间的联姻关系，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中国现代学术的布局。”

郑绩老师的新作《她们的西南联大岁月》，正是以教授夫人的视角，展开一段不同的联大日常史。作者精研民国史料，呈现了教授太太这一群体的生活与故事。透过细密的追索，不仅能重新看见“她们”，摘掉遮蔽她们自身的家属标签，亦能通过她们，走进近代知识分子的生活角落，甚至透视近代学术圈层的动态。她们自成一个角度。

百余幅珍贵民国图像

让西南联大的女性生活真实可感

【新书推荐】

《她们的西南联大岁月》

作者：郑绩

出版社：浦睿文化·团结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1

内容简介：

西南联大是一段教育传奇，是抗战时期的一片精神园地。如果说教授的学术成就与精神高度是西南联大的A面，那么种种实务之艰难，生存之困苦，正是联大的B面，而其间教授太太这一群体的身影，却在后世的书写中渐渐模糊，成为角落里等待拼凑的片段，长期被“家属”的标签所遮蔽。她们中有优秀的翻译家、文学家、演员、科学家、教师，也有奋力支撑家庭与学校运转的主妇，她们以各自的方式回答：什么是平等、气节、尊严，如何度过生命里的艰难时刻。

本书作者精研民国史料，呈现了教授太太们的生活与故事。联大八年也许是这些女性生命中最为艰辛的一段，在朝不保夕的岁月里，她们始终努力保全家庭和同人群体的生活，以及自我的精神世界。

推荐语：

西南联大教授的太太们这一女性群体，长期淹没在历史烟尘之中。郑绩别具慧心，运用扎实的史料功底，发掘了大量文字及图像史料，使这一女性群体首次整体性浮出历史地表，大大拓展了西南联大研究的空间。

——陈子善（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在历史的间隙里，她们用隐忍、坚持、包容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她们之中，只有少数几位因其文学工作、回忆文字或其他因素而被记住，绝大部分人仅仅存在于日记、信件、回忆录的边角夹缝，许多甚至连名字都难以找到。郑绩的《她们的西南联大岁月》首次聚焦于西南联大的太太们这一长期被忽视的群体，藉由极其细致的文献发掘与梳爬，贴近普通人的生命感受来书写，旨在揭示她们自成角度，值得拥有自己的身份。对西南联大研究而言，这无疑是一次富有启示意义的新突破。

——易彬

（中南大学教授，《幻想底尽头——穆旦传》作者）

他们是新式教育的开拓者，但安于旧婚姻乐于被照顾；她们是大学家属和家庭主妇，却以坚韧与担当支撑起学术生命的延续。西南联大的传奇不仅因大师而立，也因她们而厚重。在动荡与匮乏之中，因有她们，生活仍能保持秩序与温暖。《她们的西南联大岁月》以细密的考据与生动的笔触，为这些被遮蔽的身影留下了应得的篇章，也为西南联大的历史打开了新的切面，是一部弥足珍贵的作品。

——陈雁（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

作者简介：

郑绩，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史料学博士，斯坦福大学访问学者。著有《浙江现代文坛点将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