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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有一首诗——《静坐》:
冬有冬的来意,
寒冷像花,花有花香,
冬有回忆一把。
一条枯枝影,青烟色的瘦细,
在午后的窗前拖过一笔画,
寒里日光淡了,渐斜…
就是那样地像待客人说话,
我在静沉中默啜着茶。
寂静的午后,日光渐斜。一条清瘦的枯枝影在窗前缓缓移过,袅袅茶香荡漾。她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想起了那个浪漫又痴情的男人——徐志摩,尽管她从来没有后悔嫁给梁思成,但是在无人时,淡淡的惆怅还是会在心里不经意间弥漫。
“寒冷像花,花有花香,冬有回忆一把”,文字安静而清美。读着它,仿佛看到一朵娟秀的梅花,在雪色中旁逸斜出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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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表达思念,常常借一样东西——梅花。古诗词中,这样写梅与思念的诗作还有许多……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唐·王维《杂诗三首》其二
看似平常如话的淡淡一问,却蕴藏着对故乡的浓浓思念。
也许,那窗前的一树梅花,是他和她一起种下;也许,她曾经在窗下对镜梳妆;又或者,他们一起在明月梅花下煮酒品茗……总之,这思念浸透了窗前寒梅的幽幽梅香。
再比如,南唐后主李煜的这首《梅花》:
失却烟花主,东君自不知。
清香更何用,犹发去年枝。
南唐·李煜《梅花二首》其二
美好的花儿已经失去了它们的主人,而春神竟然不知道,还在催着百花开放。
虽然梅花仍然开在去年的枝条上,但是她却不能看见了,清香飘得再远,又有何用呢?
这是李煜在大周后娥皇亡故的次年,触景生情所写下的思念之作。《全唐诗》诗题下注:“后主尝与周后移植梅花于瑶光殿之西,及花时,而后已殂,因成诗见意。”
花开而人亡,物是而人非——这“春花秋月何时了”的遗恨,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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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提到梅与思念,更有一首诗不得不提,虽说只有寥寥20个字,却一字一句温暖如春,暖了人间千年。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南北朝·陆凯《赠范晔诗》
在这首诗的前面有一段小序,《荆州记》曰:陆凯与范晔交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兼赠《诗》曰。
小序交代了诗歌的写作背景,陆凯是北魏名门之后,范晔是南朝刘宋史学家、《后汉书》的作者,两人身处敌对政权,却因为志趣相投成为挚友,常常私下里书信往来。
有一年,陆凯率兵南征度梅岭时,正值岭上梅花绽放,他立马北望,想起了北方的好友范晔,于是折下一枝带有早春气息的梅花,并且附上这首小诗,一并托付给北上的驿使,送给好友范晔。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早春的江南,梅花开了。
我折下一枝梅花,恰好遇见北上的驿使。马蹄声将起,我托他把这一枝梅花,带给远在长安的你。
“陇头”,指长安一带,与江南遥遥相对。“陇头人”,这个称呼很妙——不说“友人”“故交”,而用一个带点苍凉意味的地名来指代。
这样既点明了距离之远,又暗含对对方处境的遥想:我在江南看梅花,你在陇头看什么呢?思念就这样悄悄漫过千山万水。
“逢”,这个字特别有意思,不是折花后刻意去寻找驿使,而是恰好驿使就经过这里,这一“逢”,让整件事有了巧合、有了天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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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江南啊,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有遍地春色,却不好拿出手——只好把这一枝梅花寄去。
它开得如此的美好,我想,你收到时,一定会收到整个春天。
“无所有”,江南真的无所有吗?不是的,恰恰相反——江南物产丰饶,春色满城。但诗人偏说“无所有”,是因为在他的心里,那些寻常物件,都不足以表达对远方友人的心意。
这种“无所有”里藏着极致的珍重:不是江南没有好东西,而是我要给你的,必须是最好的。可什么是最好的?金银珠宝太俗,绫罗绸缎太轻,唯有……
“聊赠一枝春”,最后一句点亮全诗。
“一枝春”,三个字是神来之笔,明明是梅花,却不直说是梅花,而说“春”——这一枝上,有花开的消息,有回暖的气息,蕴藏着整个江南春天的气息。
诗人把看不见的春天,浓缩成一枝看得见的梅花;又把一枝梅花,升华为可以寄送的春天。
“聊赠”,二个字很轻,却是礼轻情义重: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相送,只能把春天寄给你。
这份低调的表白里,其实藏着对好友最深的敬意——除了春天,还有什么配得上你呢?
整首诗,朴素无华,却说不尽的隽永温馨,朋友之间的款款深情,全在这“一枝春”中,从此,“一枝春”便成了友谊的代名词,成了跨越千山万水的心意。
读着这样的诗,内心真的格外感动,让我想到《诗经》:“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让我想到了《红楼梦》,宝玉挨打后,支开袭人,托晴雯给黛玉送去两块旧手帕。
木瓜,手帕,梅花,都是不值钱的物件,却都饱含世间最真的情。我相信,不用多说什么,你都懂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你是否也被这份美好的情怀所打动?在茫茫人海中,是否也曾遇到过同样有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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