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是假消息。成都舞厅继续团灭。2026年2月25日。

茶馆六佬侃舞厅：马年春寒里的江湖与众生相

2026年2月26日，马年正月初十，成都的天阴沉沉的，像被谁用墨汁晕染了一层，料峭的春风裹着寒意往人脖子里钻。青羊区巷子里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茶馆“沁香阁”，靠窗的卡座被泰哥、庄老三、凯哥、伤总、老成都、四爷六个老炮儿占了整整一下午。

木桌被擦得发亮，茶碗里的碧潭飘雪泡了又续，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沸水“哗啦”一声冲下去，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上的水汽。六个人人手一部手机，屏幕上全是“CD舞厅娱乐006”群里刷屏的停业通知、路边社快讯，指尖划得飞快，眉头越皱越紧。

梦舞蝶的暂缓营业公告刚冒出来，紧接着白天鹅、舞点、兰夜、新恋曲、星耀乐一串名字全被“暂不开门”的红字覆盖，武侯区、青羊区的核心场子集体“哑火”，只剩温江的夜潮、双流的午酒汇几家边缘场子还在苟延残喘。窗外的布帘被风刮得晃悠，邻桌茶客的闲谈飘过来，混着六个人的叹气，在茶馆里绕了一圈又散了。

泰哥率先放下手机，指尖的烟圈在寒气里飘了两下就散了。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早年跑过成都舞厅的生意，从爵尔顿到天涯，从红虹到新盈汇，哪场风波没他的影子，如今虽退居幕后，对各地舞厅的门儿清得很。

“各位，看看群里这架势，马年开年这波，算是白折腾了。”泰哥把手机怼到众人面前，屏幕上滚动着“开门失败”的消息，还有人在问“市区还有哪家能去”，“前几天还盼着开年能活络几天，结果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扫黄的弦压根没松。”

庄老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不住他心里的火，“哐当”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瓷碗撞得木桌响。“还能为啥？树大招风呗。”他是老成都舞厅的活字典，泡了三十多年舞厅，从早年的露天舞场到后来的正规歌舞厅，啥样的人没见过，啥样的事没经历，“新恋曲上个月刚装修完，花了大几十万，刚开三天就关，还不是有人眼红举报。那些查场子的，比我们舞友还积极，前脚刚开门，后脚就有人捅到相关部门，能不凉？”

凯哥接话，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指尖在盒面反复摩挲，早年在成都多家舞厅当过保安，对里面的门道比谁都熟，声音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举报这事儿，最烦那些跳梁小丑。”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茶碗边，“有的舞客被舞女坑了钱，转头就举报场子泄愤；有的自己没本事，看别人玩得开心，心里酸溜溜的，反手就捅刀子。就说鑫天地，上周包间刚开，尺度比红石榴还大，结果第二天就被查，还不是有人嫌人家‘太出格’，转头就报了。”

伤总往椅背上一靠，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群里“私舞门票38”的调侃，他嗤笑一声，嘴角撇出几分不屑。伤总早年自诩“貌比潘安”，舞厅里没少被舞女围着，如今虽头发白了大半，精气神却还在，“私舞？那玩意儿就是藏污纳垢。”他抬眼扫了众人一眼，“小房间里乌烟瘴气，啥规矩都没有，舞女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比正规场子还坑。再说了，那些喊着‘见光死’的，藏着掖着能长久？迟早得凉。”

老成都慢悠悠抽着烟，他是这群人里最温和的，早年开过小卖部，后来常泡舞厅，专爱跟舞女唠嗑，听了不少底层人的故事，烟圈慢悠悠从嘴角飘出来，“你们别光骂举报的，也得想想舞厅老板的难处。”他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窗外，“房租、水电、舞女提成，哪样不要钱？老板免票、包饭，看着是给舞友福利，其实是生意经——免票拉人气，包饭留舞女，可真要被查一次，损失多大？新恋曲那老板，上个月刚装修完，投了十几万，开三天关三天，哭都没地方哭。”

四爷坐在最边上，话不多，却句句戳中要害，他早年做建材生意，家底厚实，泡舞厅纯粹是图个乐子，却对行业规则看得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行业内卷太严重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5元一曲的场子抢生意，10元、20元的拼服务，高端场想撑面子，又怕被查。舞女那边更难，有的是单亲母亲，有的是外地来打工的，不靠跳舞吃饭，连房租都交不起。就说群里那个聋哑舞女，湖南来的，在红虹待了大半年，跳20元一曲，练过健身，屁股比男人还结实，皮肤跟果冻一样滑，不还是靠手艺谋生？现在场子关了，她去哪讨生活？”

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马年春寒里的舞厅乱象扒了个底朝天。茶博士又端来一盘瓜子，放在桌上，六个人边嗑边聊，从成都的场子聊到绵阳、资阳、内江，从舞女的生存聊到舞客的消费，一坐就是一下午，阳光从头顶的窗棂慢慢移到墙角，寒气渐渐散了，话题却越聊越沉。

一、舞厅里的“见光死”与藏在妆容后的心酸

聊到动情处，泰哥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去年2月10日下午在新恋曲门口拍的照片，递到众人面前。

“你们看这个妹子。”泰哥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照片里，一个29岁的妹子站在路灯下，1米65的个头，丰满圆润，肌肤白皙水嫩，跟舞厅里灯光氤氲下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来舞厅才两个月，以前卖化妆品。那天我跟她聊了仨小时，她说很多客人约她去KTV，都夸她‘终于见到不是见光死的妹子’。”

庄老三凑过脑袋，啧啧称奇，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妹子确实好看，跟舞厅里的完全不一样。我见过太多舞女，舞厅里灯光一照，妆容一化，看着跟仙女似的，可一到自然光下，全露馅了。”

“可不是嘛。”凯哥接过手机，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照片里的妹子，又想起群里那句“90%的妹子，在舞厅里看着还可以，自然光下惨不忍睹”，“面孔憔悴蜡黄，眼神黯淡无光，肌肉松弛枯槁，身材臃肿走样——这是我见过的绝大多数舞女的真实样子。舞厅的灯光就是美颜滤镜，把脸上的斑、皱纹、松弛全遮了，可一到外面，啥都藏不住。”

伤总撇撇嘴，一脸不屑，“我早说了，别把女人看成女神。”他顿了顿，语气更冲了几分，“卸了妆，摘了假发，刮掉假睫毛，拆了假双眼皮，可能吓你一跳。都是普通人，别整那些虚的。舞厅里的女人，就是玩的，只租赁，不签长期合约，别当真，不然就得吃亏。”

“话不能这么绝对。”老成都摇摇头，他想起去年6月群里那个资深鲨鱼在天涯说的事，眼神软了下来，“那个鲨鱼说，他在外面买西瓜，看见@魔法少妇洪世贤，觉得她在外面比在舞厅里还好看。洪世贤我知道，是新恋曲的老舞女，平时在舞厅里看着普通，可私下里收拾得干净，穿素色衣服，扎着简单的马尾，气质完全不一样。不是所有舞女都是‘见光死’，只是少。”

四爷点点头，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却也见过更多底层挣扎的舞女，“舞女里分三六九等。有的是真有底子，只是被生活熬得没了气色；有的是纯靠化妆，一卸妆就露怯。就说那个聋哑舞女，湖南来的，练过健身，皮肤滑得跟果冻一样，屁股比男人还结实，她在舞厅里看着就精神，私下里也干净。可她是聋哑人，没法跟人交流，只能靠跳舞谋生，场子一关，她连吃饭都成问题。”

泰哥把手机收回去，叹了口气，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所以说，舞厅这地方，一半是光鲜，一半是心酸。舞女们靠着化妆、灯光撑场面，背后都是为了生活。有的是单亲妈妈，要养孩子，孩子的学费、奶粉钱全靠她一天跳十几场赚；有的是外地来的，没学历没技能，只能来舞厅讨口饭吃；有的是下岗女工，年纪大了，找工作难，只能靠跳舞维持生计。我们看着是玩，她们看着是谋生，各有各的不容易。”

庄老三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碟，接话道，“我认识一个舞女，35岁，带个6岁的孩子，丈夫去年出车祸没了。她来舞厅一年多，每天从下午跳到凌晨，腿肿得跟馒头似的，晚上回家连饭都不想煮，泡碗泡面就凑活。有次她跟我说，每天跳得腰都直不起来，可一想到孩子要上学，就只能撑着。你说，这样的舞女，能跟她只谈‘租赁’吗？”

凯哥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以前在舞厅当保安，见过太多这样的舞女。有的舞女被舞客欺负，被老板克扣工资，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舞女的工资体系乱得很，有保底的，有靠提成的，有的舞女一天跳几十场，赚的钱还不够房租。行业内卷太严重了，5元一曲的场子抢生意，舞女只能拼命跳，身体熬坏了，也没人管。”

伤总嗤笑一声，“那是她们自己选的路。既然来舞厅混，就得接受这个规则。总不能又想赚快钱，又想不受委屈。”

“你这话就不对了。”老成都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气，“她们没得选。年纪大了，没文化，没技能，除了跳舞，还能做什么？去工厂打工，赚得少还累；去做服务员，年纪大了没人要。舞厅是她们唯一能快速赚钱的地方，她们不拼，孩子怎么办？房租怎么办？”

四爷敲了敲桌子，打圆场，“都别争了。舞厅这地方，鱼龙混杂，有好有坏。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有的舞女确实贪财，有的确实可怜。我们作为舞客，理性消费就好，别太较真，也别太冷漠。”

众人沉默了片刻，茶博士又过来添了水，泰哥又点了一支烟，继续开口，“四爷说得对。理性消费，理性娱乐，这是我们一直强调的。就说我，每次去舞厅，都不会乱花钱，跳个一两首歌，聊聊天，图个乐子就好。可有的舞客，就喜欢被舞女拿捏，几百上千地花，最后落得个‘钱空人空’的下场。”

二、资深玩家与菜鸟的天壤之别：庖丁解牛vs浅尝辄止

聊到舞客消费，庄老三突然想起群里的“资深鲨鱼”@知行合一，还有那个被批评的菜鸟舞客，忍不住笑了起来，瓜子壳都喷了出来。

“你们知道群里那个知行合一不？”庄老三把手机怼到众人面前，屏幕上是他跟知行合一的聊天记录，“他可是舞厅里的‘老狐狸’，奉行‘一慢二看三请跳’的原则。看见心动的舞女，先慢下来，仔细观察，看她的性格、看她的消费观、看她的为人，再决定要不要请跳。一旦请了，就是跳几个小时，花几百上千，庖丁解牛，深得精髓。”

凯哥接过手机，看了看聊天记录，哈哈大笑起来，“他还批评那个菜鸟呢。那个菜鸟叫啥来着？哦，对，他说自己是‘实战第一’，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去舞厅淘宝，都是‘一慢二看三请跳’，定力笃定，绝不让钱包遭殃。可知行合一批评他，说他是‘一看见心动的就请跳，花几十上百，浅尝辄止，不求甚解，花费不值得’。一场下来基本不停，但不得要领。”

“我见过知行合一。”泰哥回忆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去年在新恋曲，他跟一个舞女聊了三个小时，从生活聊到工作，从家庭聊到理想，最后才花了500块，却跟那个舞女成了朋友。那个舞女说，知行合一是第一个真正跟她聊天的舞客，不是只想着占便宜。”

伤总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他就是装模作样。花500块聊三个小时，不如直接找个妹子约会，还能有实质进展。”

“你不懂。”老成都摇摇头，给伤总倒了杯茶，“舞厅里的陪伴，跟外面的约会不一样。舞女们见多了只想着占便宜的舞客，早就对男人没好感了。知行合一这样的，尊重她们，跟她们聊天，让她们觉得自己不是‘赚钱工具’，这种陪伴是无价的。再说了，图个乐子而已，没必要非得有实质进展。”

四爷点点头，他也认识知行合一，“知行合一确实是资深玩家。他不追求‘实战’，不追求‘占便宜’，就图个聊天解闷，图个有人陪。他知道舞厅的本质是‘便宜的陪伴’，是给中老年人、底层劳动者提供一个缓解孤独、释放压力的地方，所以他从不越界，也不浪费钱。”

庄老三又翻出一张聊天记录，是@淡然จุ๊บ在2025年7月6日的消费，“你们看，淡然在鑫天地，全场就花200块，跳了一个叫Rebecca的妹子。他也是深耕细作，轻易不出手，一旦找到喜欢的，就好好砂一砂。看来他也是资深玩家了。”

“我就做不到。”伤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年轻的时候，看见漂亮的舞女，就忍不住花钱，结果花了不少钱，啥也没得到。后来年纪大了，老伴走了，孩子在外地，家里冷冷清清，才慢慢明白，舞厅不是用来挥霍的，是用来放松的。”

“你现在明白也不晚。”泰哥笑着拍了拍伤总的肩膀，“我们这个年纪，泡舞厅，图的就是个乐子，图的是有人陪聊，图的是缓解生活的压力。老伴不在身边，孩子在外地，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舞厅里有人说说话，跳跳舞，日子就有滋味了。”

凯哥接话，眼神里满是感慨，“我以前当保安的时候，见过太多舞客。有的舞客是退休工人，退休金不多，一个月三千块，却舍得给舞女花一千，就因为舞女喊他一声‘大爷’，陪他聊聊天。有的舞客是下岗工人，生活压力大，来舞厅跳跳舞，听听歌，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舞厅对他们来说，不是娱乐场所，是‘避难所’，是能让他们暂时忘记烦恼的地方。”

老成都叹了口气，“是啊。我有个老伙计，老伴走了三年，孩子在深圳，一年才回来一次。他每天泡在舞厅，跟舞女聊聊天，跟其他舞友喝喝茶，日子就过得充实多了。他说，舞厅里的人，不管是舞女还是舞客，都是孤独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取暖，比一个人在家强多了。”

四爷点点头，“所以说，我们要理解舞客的需求。有的舞客需要陪伴，有的需要解压，有的需要社交。舞厅满足了他们的这些需求，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只是现在场子不稳定，他们连个去处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

三、行业乱象与底层人的挣扎：关张与生存的博弈

聊到舞厅行业，庄老三打开了手机里的文档，里面是他整理了大半年的成都及周边舞厅行业现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体小得跟蚂蚁似的。

“你们看看，这是我整理的舞厅行业现状。”庄老三把手机怼到众人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晃得人眼晕，“现在的舞厅，要么是高端场，主打颜值，收费高，一曲20、30块；要么是‘少妇场’‘阿姨大妈场’，主打陪伴，收费低，5块、10块一曲；还有的是‘颜值场’，靠年轻舞女吸引客源。可不管哪种场子，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房租高、水电贵、舞女提成高、竞争激烈。”

泰哥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老板免票、包饭，看着是福利，其实是生意经。免票是为了吸引舞客，提高人气；包饭是为了降低舞女的生活成本，让她们安心跳舞。

六个人端起茶碗抿尽了最后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压散了心头的寒意。

四爷掐灭烟蒂，沉声道：“等。等场子开了，咱再去疯，现在就蹲消息。”

泰哥点头起身，拍了拍庄老三的肩：“明天还来这，继续聊路边社。”

六人相携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茶馆。马年春寒未散，舞厅还在关停拉锯里，但这盏热茶、这阵闲聊，足抵过几分凉意。

日头落尽，人心尚暖，且等下一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