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李蕴 整理:雨打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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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我爸确诊肺鳞癌晚期。
那天CT片子在灯箱上亮着,医生指着那些白色的影子说,原发灶在右肺,已经转移到纵隔淋巴结,骨头上也有。不能手术,化疗效果有限,有一种免疫治疗可以试试,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效。
我爸坐在旁边,听完问了一句话:“能活多久?”
医生说,这个不好说,有的人用了没效果,有的人能稳定一段时间。先做两期看看。
从医院出来,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走到停车场他站住了,回头看我,说:“那就试试。”
我说好。
2026年1月中旬,第一次用免疫药。
那天他躺在输液室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他闭着眼,我坐旁边,看着那个袋子慢慢变空。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说,第一次没什么反应,后面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要注意观察。
他睁开眼,问,什么副作用。
护士说,有的人会发烧,有的人会皮疹,也有的人会有免疫性肺炎或者肝炎。不一定会出现,但要小心。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
第一次用完,没什么感觉。他该吃吃,该睡睡,跟没事人一样。我心里有点高兴,想着也许这药对他有用。
1月底,第二次用药。
这次用完第三天,他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五,浑身没劲,躺在床上不想动。我给他吃退烧药,退了,第二天又烧。断断续续烧了一周。
烧退了以后,他开始喘。
不是一直喘,是走几步就喘。从卧室到厕所那几步路,他扶着墙走,走完坐下喘半天。我说去医院,他说不用,可能是药的正常反应。
2月中旬,复查。
CT结果出来那天,我在医生办公室等着,手心里全是汗。医生拿着片子对比了半天,说了一句话:“病灶没有缩小,也没有明显长大,算是稳定。”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没长大,说明药可能有点用。没缩小,说明效果也就这样。
医生说,这种情况可以继续用,再看两期。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爸问我,咋样。我说稳定,继续用。他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我听见他跟我妈说,花了这么多钱,就是“稳定”两个字。
我不知道怎么接。
现在第二期刚用完,他在家躺着。人瘦了一圈,脸色发灰,走路要扶着东西。副作用还在,皮疹、腹泻、没劲,一样都没少。
我每天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挤出一个笑。说没事,还能扛。
我不知道他还能扛多久,也不知道这个药到底有没有用。
医生说免疫治疗起效慢,有的人要三四期才看到效果。也有人说,有的人用了一两年都稳定着。还有人说,有的人用了没反应,进展得很快。
我不知道我爸是哪种。
我只知道,每次看见他躺在那儿,我心里就害怕。
怕他哪天突然不行了。怕这个药最后还是没用。怕那些副作用把他先拖垮。怕下一次复查,医生说进展了。
也怕。
也怕这个病,我真的留不住他。
可我又不甘心。
他才六十七岁。去年还在帮我带孩子,还能自己开车去钓鱼,还能跟我妈拌嘴吵架。他说等退休了要到处走走,看看年轻时候没去过的地方。
还没走呢。
才刚用上这个药,才两期。凭什么就要认输。
我问他,爸,你怕不怕。
他说,怕啥,该来的躲不掉。
我说,那你还想不想治。
他看了我一眼,说,想。
就这一个字。
他想了,我就得陪着。
有人说,肺鳞癌晚期,平均生存期也就一年左右。有人说,免疫治疗有效率也就百分之二三十。有人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可我还是不甘心。
万一他就是那百分之二三十呢。万一这个药对他有用呢。万一他能多活一年、两年、三年呢。
万一呢。
爸,你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心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词。
害怕,不甘心。
害怕明天,不甘心认输。
你问我咋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还没说“不治了”,我就陪你治下去。
三期、四期、五期。
一直治到你说停为止。
或者治到那个“万一”真的来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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