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小站绿皮火车中的旧时光，那些逝去的岁月与人生

图文/杜辉

在高铁占铁路客运主力的现在，绿皮火车已成为很多人曾经的记忆。高大上的高铁站和记忆中的小城小站仿佛成为两个世界的两种存在。在没有高铁的时代，坐绿皮火车很多时候是一种折磨。而在高铁为主的现代，绿皮火车的那种慢节奏又成为一种美好的记忆。

小时交通不发达，顺义是远郊区县，我也是个家住杨梅竹斜街的学龄前幼童。去顺义只能从东直门坐长途车去，或从北京站坐绿皮慢车去。记忆中坐火车去顺义要很早就起床赶车。天不亮就会被大人从被窝里叫醒，然后披星戴月地赶到北京站。当时坐得是经停顺义站的绿皮慢车，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公里的路程，却要耗时两小时左右才能到达。一是要绕道通州，二是中间会停靠很多小站。幼童时坐火车是没耐性的，这两个小时我要能睡着补觉还好，不然无聊透顶，只能让大人领着我在车厢里来回溜达。

当时姥姥家在顺义住的是楼房，应是五六层的楼层，站在阳台可以看到铁路线。幼时哭闹，姥姥便会抱着我站在阳台上，用公路上行驶的汽车、鸣笛路过的火车来哄我。当年的顺义火车站，和现在许多影视作品中小县城小站一模一样。穿过城市破旧的街道就是一栋不起眼、绿色调的老式火车站。候车大厅就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站台也只有一个。

顺义站那时停靠的车次就不太多，顺义的铁道线路主要是货运，其中运煤的列车最多，每天都能看到长长的运煤车经过。上学后会数数了，就会去数货运火车挂了多少车厢。少的有二三十节，一般的多在四五十节，印象里最多的一次有上百节车厢。当然，车厢挂得越多车速越慢，也越好数。一列货车从头到尾会有一两公里长，慢慢悠悠驶过，能有几分钟甚至更长。

当时火车的车速慢，铁道线是开放的，已是大孩子的堂哥姐会带我上铁道线玩耍。在铁轨枕木间蹦跳，在铁轨上走平衡，模仿电影中铁道游击队用耳朵贴到铁轨上听火车是否驶来。当时车速本就慢，火车进入县城区域也会减速、鸣笛，我们看到火车远远地驶来，就会跳下路基看着火车从眼前驶过，还是比较安全的。

坐绿皮火车在当时是没得选的一种交通方式。那时的车厢内是没有空调的，车窗虽然可以打开通风换气，但冬天吹进寒风贼冷，夏天刮进的也是热风，车厢内闷热难耐。那时的人也不讲究，车厢里就直接抽烟，满地都是扔的果皮、瓜子片等垃圾，车厢环境是相当的糟糕。不过那时都这样，倒也不觉得如何。

成年后因工作四处出差跑业务，坐火车全国各地的跑，绿皮车已经坐到了恶心。行程最长一次是从深圳回北京，买到的是硬卧上铺，全程22个小时。上卧的空间仅够我这样的胖子翻身，根本坐不起来。那时也没智能手机，路上这叫无聊和难受。只能买二锅头喝迷糊了睡觉，醒了就爬下来坐在过道的座椅上发呆，坐不住了再爬上去喝点酒接着睡。还有次从长沙回北京，买的软座，傍晚发车凌晨到京，坐了九个多小时，当时颈腰椎还能凑合用，但也腰酸背痛的难受。还有次从杭州去长沙，有两趟车前后差一个小时发车，路上耗时相差不多，但其中一趟票价便宜近半。那时傻，想着为公司省钱，就买了便宜车次的票。上车才明白，便宜是因为这车没空调。当时入冬，车厢夜里没热水，渴急了去餐车买了些啤酒解渴。盖上车上的脏被子，再把大衣盖在被子上还是冻得直发抖，一夜没睡好。这次之后长记性了，绝对不买便宜车次的票了。

后来有高铁了，但也不用出去跑业务了，只是偶尔坐高铁去旅游。去济南三个小时，去南京五个多小时。车上有空调，有时还买个一等座，旅途还是很舒适的。速度快了，但也没有了坐绿皮车那种从容的感觉。干什么事都像被人赶着向前跑，总是急匆匆的，少了悠哉欣赏窗外风光的心情和机会。

孩子坐过高铁，但没坐过绿皮车，看到网上关于绿皮车的视频，就有了体验的好奇心。所以这次从顺义到市区就特意带孩子坐了一趟绿皮车。车次是从乌兰浩特到北京站的K1190次列车，停靠顺义站，从顺义过通州西站到北京站行程70分钟。

顺义老火车站翻修过，不过规模还和从前一样。一天只有几趟客运车次停靠这里，春节人不多，平常人应该更少。还是一间百多平的候车大厅，还是一个站台。候车大厅有几个同坐这车次的旅客，好像是去通州的。从顺义坐火车到通州比坐地铁绕道要方便快速许多，当然两区之间是有直通的公交的。

上站台上候车，不到十个旅客排成一队等候上车。看着列车缓缓进站，和小时的感觉一样一样的。踏着列车放下的悬梯上车感觉挺好。车厢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人少也就不对号入座了，随便找了向阳的靠窗位置坐下。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少有的惬意和放松。列车以几十迈的速度缓慢前行，车轮碾压过铁轨的缝隙，发出有节奏的哐啷声。车厢连接处不断的晃动，发出金属的摩擦声，不多的几个旅客各自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聊着天。这些熟悉的声音，让人倍感亲切仿佛一下回到了从前。在绿皮车慢悠悠的行进中，仿佛跨越了时空。

童年时感觉漫长难捱的行程，对于现在终日奔波的社畜根本不叫事。其实日常很多社畜是很希望通勤的时光可以放慢或停留的，因为这些时光是属于自己的。看看手机、刷刷视频、听听音乐、闭目养神，让自己在面对日复一日的内耗前得到片刻的喘息。人越老时间过得越快，小时漫长的路程在成年人的世界中转瞬即过。车会到站，人要下车，路要前行，一切都要面对。失去的不可能再找回，人只能顽强努力地活着。绝大部分人拼尽了全力，仅仅是没死而已。祝大家2026仍活着。